第100章 分工明確,少安的府城遊
次日,青雲坊總號,後院議事廳。
一份墨跡未乾的“七三定契”擺在案頭,彷彿是一顆定心丸,讓屋內的氣氛從剛纔的激盪轉為了務實與熱烈。
既然利益分配已定,接下來便是最為關鍵的——如何讓這艘钜艦動起來。
趙晏坐在主位,目光掃過在場的幾人:姐姐趙靈、好友錢少安,以及剛被錢少安從前院喊進來的、滿頭大汗的福伯。
“福伯,快請坐。”趙晏親自給這位勞苦功高的老掌櫃倒了一杯茶。
“哎喲,使不得使不得!”福伯受寵若驚,連忙雙手接過,“趙公子,哦不,少東家,您有什麼吩咐儘管說,老朽這把骨頭還硬朗著呢!”
趙晏微微一笑,也不繞彎子,直接切入正題。
“福伯,這青雲坊雖大,但這‘經絡’若是通不起來,那就是個空架子。”
他伸出一根手指,指向福伯:“這第一道經絡,便是‘進與出’。”
“咱們這鋪子,定位是‘高階’。賣的是案首的名氣,是詩魁的風骨。所以,這門麵上的迎來送往,得講究個‘體麵’和‘圓滑’。”
趙晏看著福伯,眼中滿是信任:“福伯,您在府城商界摸爬滾打幾十年,這‘人情練達’四個字,冇人比您更懂。所以,這前店的六百平米,包括一樓的大堂展櫃、二樓的雅間茶室,以及所有原材料的采購、客人的接待、官麵上的打點……全權交由您負責!”
福伯一聽,激動得鬍子都在抖。這是把“錢袋子”和“臉麵”都交給他了啊!
“少東家放心!”福伯拍著胸脯保證,“老朽要是讓一隻蒼蠅飛進來擾了貴客的雅興,您唯我是問!至於那些筆墨紙硯的原料,老朽手裡攥著十幾家老供貨商的底呢,保準物美價廉!”
“好!”趙晏點頭,隨即轉向趙靈。
“姐。”
“這第二道經絡,是‘根與魂’。”
趙晏指了指身後那片廣闊的後院工坊區:“不管是多大的名氣,最後落地的,還得是手裡的東西好不好。”
“青雲墨的配方、火候;靈犀繡的針法、圖樣……這些是咱們的核心機密,也是咱們立足的根本。”
“姐,這後院四百平米的工坊,就是你的戰場。”趙晏神色鄭重,“從選料到製作,從質檢到封箱,每一個環節都必須極其嚴苛。特彆是那‘防偽’的暗記,除了你和爹,不能讓第三個人知道全套流程。”
趙靈聞言,原本柔和的眉眼瞬間變得淩厲起來,那股子女當家的氣場油然而生。
“晏兒你放心。”趙靈冷聲道,“在這後院,一隻老鼠也彆想偷走咱們的一張紙片!那些新招來的繡娘和墨工,我會一個個親自調教,簽死契,立規矩。誰要是敢吃裡扒外,我讓他把吃進去的連本帶利吐出來!”
錢少安在一旁聽得縮了縮脖子,小聲嘀咕:“嘖嘖,趙姐姐這氣勢,比我爹發火還嚇人……”
“至於我……”趙晏笑了笑,指了指自己的腦袋。
“我就負責當個‘閒人’。”
“除了讀書備考,我就負責給咱們青雲坊出出主意,畫畫圖樣,順便……去那些達官顯貴家裡‘喝喝茶’,給咱們鋪子撐撐場麵。”
這就是“總顧問”的職責——定戰略,搞公關,以此來把控大方向。
“前店有福伯,後坊有姐姐,中間有我居中策應。”趙晏將手掌攤開,然後猛地握拳,“這鐵三角一立,青雲坊……固若金湯!”
“妙啊!”錢少安忍不住鼓掌,“那晏弟,我呢?我乾啥?”
趙晏看著這個一臉期待的好兄弟,忍不住笑了。
“你?”
趙晏站起身,一把拉起錢少安:“正事談完了,你自然是……陪本案首去‘體察民情’啊!”
“啊?”
“走!帶你逛逛這南豐府!”
……
接下來的三日,趙晏徹底放下了書本和生意,儘職儘責地當起了地主。
南豐府作為江南重鎮,繁華程度遠非清河縣可比。
第一日,兩人鑽進了美食遍地的“小吃巷”。
從早上的蟹黃湯包、鴨血粉絲,到中午的鬆鼠鱖魚、獅子頭,再到晚上的酒釀圓子、桂花糖藕……錢少安這張嘴就冇停過。
“嗚嗚嗚……太好吃了!”錢少安手裡抓著一隻油汪汪的燒雞,吃得滿嘴流油,“晏弟,我要是不回去了行不行?我就住這兒了!”
第二日,兩人去了秦淮河畔。
雖說趙晏之前義正言辭地說“讀書人不去畫舫”,但……在河邊茶樓聽聽曲兒,看看那十裡秦淮的燈火,總是不礙事的。
錢少安看著那些穿紅著綠的才子佳人,眼睛都直了,嘴裡不停地唸叨著:“這也太……太有辱斯文(太好看了)了吧!”
而最讓錢少安震撼的,是第三日。
這一日,趙晏帶著錢少安去了城外的“閱江樓”登高望遠。
剛走到樓下,一陣急促的馬蹄聲便打破了寧靜。
“籲——!”
一匹火紅的戰馬停在兩人麵前,馬上跳下來一位英姿颯爽的紅衣女子。
正是沈紅纓。
“弟弟!你可算出來了!”沈紅纓一見趙晏,臉上就笑開了花,完全無視了周圍那些驚豔又畏懼的目光。
“紅纓姐。”趙晏笑著拱手。
錢少安在一旁看得直愣神。
這女子好強的氣場!那一身戎裝,那腰間的馬鞭,一看就不是好惹的主!而且……她管趙晏叫弟弟?
“這位是?”沈紅纓看向錢少安。
“這是我同鄉摯友,錢少安。”趙晏介紹道,“也是青雲坊的同賈之一。”
“哦!原來是錢公子!”沈紅纓豪爽地一抱拳,“常聽弟弟提起你,說你為人仗義。今日一見,果然……嗯,挺富態!”
錢少安嘴角抽搐了一下,這算是誇獎嗎?
“姐,你這麼急找我,有事?”趙晏問道。
“有事!大事!”沈紅纓從懷裡掏出一張圖紙,急切地攤開在趙晏麵前,“你上次跟我說的那個‘鴛鴦陣’,我回去跟我爹推演了一下,總覺得這長槍手和盾牌手的配合有點卡頓。你快給看看,是不是哪裡擺錯了?”
錢少安在旁邊聽得眼珠子都要掉下來了。
鴛鴦陣?長槍手?
這……這是在聊軍國大事?!
隻見趙晏神色如常,接過圖紙看了看,隨手指了幾處:“姐,這裡,還有這裡。狼筅手要再靠前一點,主要是為了乾擾,不是為了殺敵。還有這短刀手,得藏在盾牌後麵,專砍馬腿……”
趙晏說得頭頭是道,沈紅纓聽得連連點頭,甚至還拿出小本子記了下來,那一臉崇拜和聽話的模樣,就像是個正在聽老師講課的小學生。
“原來如此!懂了!太懂了!”沈紅纓一拍大腿,“弟弟你真是神了!我這就回去改!對了,今晚去我家吃飯?我爹說他又得了兩罈好酒,想跟你喝兩杯!”
“今晚不行,我要送錢兄回清河。”趙晏婉拒道。
“行!那改天!”沈紅纓也不糾纏,翻身上馬,“那我派一隊親兵護送你們去碼頭!省得路上有不開眼的毛賊!”
說完,她一揮馬鞭,帶著一隊騎兵呼嘯而去,隻留下一路煙塵。
直到沈紅纓走遠了,錢少安還冇回過神來。
他呆呆地看著趙晏,結結巴巴地問道:“晏……晏弟,剛纔那位……莫非就是傳說中的……”
“南豐府都指揮使千金,沈紅纓。”趙晏淡淡道。
“嘶——!”
錢少安倒吸一口涼氣,看趙晏的眼神瞬間變了。
那可是掌握一府軍權的大小姐啊!那個傳說中的“女魔頭”啊!
在你麵前竟然跟個乖學生一樣?還請你去家裡喝酒?還要派親兵護送?
“晏弟……”錢少安一把抓住趙晏的胳膊,眼中滿是敬仰,“哥服了!哥這次是真的服了!你這哪是來讀書的啊?你這是來當‘土皇帝’的啊!”
他終於明白,父親為什麼寧願讓利也要抱緊趙晏的大腿了。
這哪裡是大腿?這分明是通天柱啊!
……
通濟門碼頭,夕陽西下。
掛著“錢”字旗的商船已經揚起了帆。
錢少安站在船頭,看著岸邊那個身形瘦弱、卻彷彿蘊含著無窮力量的少年,心中感慨萬千。
“晏弟!回去吧!”錢少安揮著手,“我會告訴我爹,讓他把心放肚子裡!青雲坊的事,錢家一定全力以赴,絕不掉鏈子!”
“一路順風!”趙晏微笑著揮手告彆。
大船緩緩離岸,順流而下。
錢少安站在船尾,看著漸漸遠去的南豐府城廓,緊緊握住了拳頭。
這一趟府城之行,雖然隻是短短幾日,卻徹底顛覆了他的認知。
他看到了趙晏的才華,看到了趙晏的手段,更看到了趙晏那深不可測的人脈與格局。
“爹說得對。”
錢少安喃喃自語。
“跟著趙晏,不僅能喝湯,還能……見識到以前想都不敢想的風景。”
“這輩子,我錢少安跟定你了!”
岸邊。
趙晏目送著大船消失在江麵的儘頭,臉上的笑容漸漸收斂。
他轉過身,看向身後那座繁華而又深沉的城池。
盟友已定,基業已立,後方已穩。
“接下來……”
趙晏的目光投向了書院的方向,投向了那個還在暗中窺伺的慕容家。
“該騰出手來,好好收拾一下那些……還冇死心的‘跳梁小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