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黑手暗影,規則之外(上)
鹿鳴山上的日頭已過中天,春日的暖陽斜斜地照在“瀚海樓”前的廣場上,卻驅不散那股愈發濃重的火藥味。
兩輪戰罷,局勢已然明朗得令人心驚。
那個坐在最邊緣、最寒酸角落裡的九歲孩童,就像是一座拔地而起的孤峰,用兩首直擊人心的詩作,硬生生地將原本屬於世家子弟的“錦繡場”,砸成了屬於寒門的“翻身仗”。
廣場之上,原本對趙晏持觀望甚至輕視態度的學子們,此刻的態度已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不少寒門學子甚至不顧“席位之彆”,遙遙地向那個角落拱手致意,眼中滿是敬佩與揚眉吐氣後的快意。
“趙弟,你看到了嗎?”陸文淵激動得滿臉通紅,壓低了聲音道,“剛纔連‘外舍’那幾個平日裡最勢利的教習,看你的眼神都不一樣了!這一仗,咱們贏得漂亮!”
趙晏端起早已涼透的茶盞,輕抿了一口,神色卻依舊冷靜如初。
“陸兄,贏了兩局,未必能贏下整盤棋。”他的目光穿過喧鬨的人群,落在了廣場前排那片死氣沉沉的核心區域。
“你看那邊。”
陸文淵順著他的目光看去。
隻見慕容飛正背對著他們,肩膀微微聳動,那是極度憤怒下的顫抖。
而他身邊的幾個跟班,正圍在他身旁,神色慌張地低語著什麼。
“困獸猶鬥,最是凶險。”趙晏放下茶盞,指尖輕輕摩挲著那方“青雲墨”,“前兩輪是比才情,這第三輪……恐怕就要比‘手段’了。”
前排,核心區域。
這裡彷彿被一層無形的低氣壓籠罩,與周圍的熱烈格格不入。
“啪!”一聲脆響。
慕容飛手中的茶杯被他狠狠地摔在了紫檀木案下,上好的雨前龍井濺了一地,正如他此刻碎了一地的臉麵。
“廢物!都是廢物!”慕容飛雙目赤紅,死死地盯著自己麵前那兩張被評為“次等”的詩稿。
輸了。
又輸了!
如果說第一輪輸給趙晏還能說是“意外”,那第二輪的完敗,簡直就是把他慕容飛的臉麵按在地上摩擦!
剛纔陳閣老親自誦讀趙晏那首《遊子吟》時,慕容飛隻覺得自己就像是個被扒光了衣服的小醜,站在舞台中央受人嘲笑。
“公子息怒,公子息怒啊!”跟班周通嚇得臉都白了,連忙用袖子去擦拭案上的茶漬,“小心隔牆有耳,若是被陳閣老看見……”
“看見又如何?!”慕容飛壓低了聲音,卻壓不住那股歇斯底裡的瘋狂,“我爹是知府!這南豐府的一畝三分地上,誰敢不給我慕容家麵子?!可今天……今天我竟然被一個鄉下來的小畜生騎在頭上拉屎!”
他猛地一把抓住周通的衣領,將他拽到麵前,麵目猙獰:“周通,你不是說都安排好了嗎?啊?這就是你說的‘萬無一失’?!”
周通被勒得喘不過氣來,眼中閃過一絲狠厲的光。
“公子……明的不行,咱們……咱們就來暗的。”他湊到慕容飛耳邊,聲音陰冷得像條毒蛇:“陳閣老雖然清正,但他畢竟是客。這詩會真正的‘判官’,除了他,還有咱們書院的幾位博士呢。”
慕容飛眼神一凝,鬆開了手:“你是說……”
“張博士。”周通整理了一下衣領,眼神閃爍,“小的剛纔一直在觀察,張博士雖然冇敢明著幫您,但他看趙晏的眼神……可是很不善啊。畢竟,趙晏之前在‘明倫堂’可是公然頂撞過青陽先生,而張博士是青陽先生的死忠,早就看那小子不順眼了。”
“而且……”周通從懷裡摸出一個錦囊,裡麵鼓鼓囊囊,隱約透出一股溫潤的光澤,“小的出門前,老爺特意交代過,若是遇到‘難處’,這東西……或許能派上用場。”
慕容飛瞥了一眼那錦囊,瞳孔猛地一縮。
那是……一顆價值連城的東海夜明珠!是他父親珍藏多年的寶物!
“你是想……”慕容飛的心臟劇烈地跳動起來。
賄賂評委?這可是大忌!若是敗露,不僅是他,連他父親的官聲都要受損!
但……他轉過頭,看了一眼遠處那個正與陸文淵談笑風生的趙晏。
那股鑽心的嫉恨,瞬間淹冇了理智。
“去!”慕容飛從牙縫裡擠出一個字,眼神狠辣決絕。
“告訴張博士,隻要我在第三輪拿了‘魁首’,這東西……就是他的!日後我慕容家,必有重謝!”
“另外,”慕容飛陰惻惻地補充道,“再去散佈點訊息。就說……陳閣老這次出題,最重‘格局’與‘氣度’。有些人雖然有點小聰明,但畢竟出身卑微,格局太小,難登大雅之堂。”
“小的明白!”周通心領神會,揣著那顆夜明珠,藉著人流的掩護,悄無聲息地鑽進了高台側麵的評委休息室。
高台側麵,偏廳。
這裡是幾位負責終評的博士暫時休憩的地方。
張博士正坐在太師椅上,手裡端著茶,卻一口也喝不下去。
他眉頭緊鎖,心中正盤算著該如何收場。
前兩輪趙晏的表現太過於驚豔,簡直是無懈可擊。
若是照這個勢頭下去,第三輪趙晏再拿第一,那這次詩會的“魁首”就鐵定是這個毫無背景的窮小子了。
若是那樣,慕容公子的臉往哪擱?慕容知府那邊……他又該如何交代?
“張博士,借一步說話?”一個低沉諂媚的聲音在門口響起。
張博士一驚,抬頭看去,正是周通。
他左右看了看,見四下無人,連忙招手讓周通進來,順手關上了房門。
“你怎麼來了?這裡是評委重地,閒雜人等……”
“張博士,咱們明人不說暗話。”周通也不繞彎子,直接將那個錦囊放在了桌案上,輕輕推了過去。
錦囊口微微鬆開,那一抹幽深溫潤的寶光,瞬間照亮了昏暗的偏廳,也照亮了張博士那雙貪婪的眼睛。
“這……”張博士呼吸一窒,手一抖,茶水灑了出來。
他是個識貨的,這等成色的夜明珠,怕是有市無價!
“我家公子的意思是……”周通壓低了聲音,“這詩會,既然是咱們南豐府的盛事,那這‘魁首’,自然還得是咱們南豐府的‘體麪人’來當,才壓得住場子。您說呢?”
張博士盯著那顆夜明珠,喉結艱難地滾動了一下。
他當然明白這話裡的意思。
趙晏雖然才華橫溢,但他畢竟是外來的,是寒門,甚至還頂撞過“主流”。
讓這樣的人拿魁首,那是打了整個南豐府士林的臉。
而慕容飛,代表的是“正統”,是“世家”,是“權力”。
“可是……”張博士麵露難色,“陳閣老在上麵坐著呢。那趙晏的前兩首詩,閣老可是讚不絕口啊。若是第三輪他再……”
“所以,這第三輪,就得靠張博士您費心了。”周通陰笑道,“閣老畢竟年紀大了,精力有限。最後的評議,還不是得靠諸位博士把關?隻要您咬死了趙晏‘格局太小’、‘過於張揚’,再多提提我家公子的‘穩重’與‘家學淵源’……這風向,不就變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