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危機?商機!

八月下旬,琅琊城的酷熱達到了頂峰。

空氣中彷彿飄浮著肉眼可見的火星子,連呼吸都帶著灼燒感。

城內的幾口公用甜水井水位驟降,每天天不亮就排起了長龍,為了爭奪一桶渾濁的井水,鬥毆流血事件頻發。

而比天氣更讓人絕望的,是米價。

“漲了!又漲了!”

城東最大的“賈氏米行”門口,夥計剛剛掛出一塊新的價格牌——【精米一百五十文一鬥,糙米一百文一鬥】。

人群中爆發出一陣絕望的哭嚎。

“昨天還是八十文啊!怎麼一夜之間翻了一倍?”

“這哪裡是賣米,這是喝人血啊!”

“掌櫃的,行行好吧,家裡孩子三天冇吃飽飯了,賒我一升米吧!”

麵對百姓的哀求,賈氏米行的掌櫃隻是冷漠地抱著胳膊,鼻孔朝天:

“嫌貴?嫌貴彆吃啊!再去彆家看看,現在全城都缺糧,我有貨賣給你們就不錯了!愛買不買,不買滾蛋!”

二樓窗邊,賈仁看著樓下那些像螞蟻一樣卑微的人群,手裡盤著兩顆核桃,臉上滿是油膩的得意。

“柳公子真是神機妙算。”賈仁對身邊的柳府管家說道,“這大旱一來,我的墨雖然不賣了,但這囤的米和水,利潤比墨高了十倍不止!照這個漲法,不出半個月,我賈家就能把以前虧的錢全賺回來!”

管家陰惻惻地一笑:“公子說了,這纔剛開始。等流民更多些,咱們還可以招納他們做‘賣身奴’,到時候,連工錢都省了。”

……

與此同時,城西,青雲坊。

與米行那邊的喧囂不同,這裡也是人山人海,但秩序卻出奇的好。

門口並冇有掛什麼漲價的牌子,而是貼出了一張巨大的紅紙告示,上麵用醒目的館閣體寫著兩行大字:

【青雲坊招工】

【不限男女,隻要有力氣。包吃,日結糙米三升!】

在這個有錢都買不到糧的節骨眼上,“包吃”和“發米”這幾個字,簡直比黃金還要誘人。

“真的給米嗎?”一個餓得麵黃肌瘦的漢子,有些不敢相信地問,“俺是逃荒來的,冇有戶籍,也能乾嗎?”

負責招工的是獨臂老兵老劉。他坐在一張桌子後,身旁放著一隻打開的麻袋,裡麵白花花的糙米散發著誘人的香氣。

“能乾!”老劉的大嗓門震得人耳朵嗡嗡響,“東家說了,不問出身,隻看力氣!隻要你能扛得動這袋沙土,這三升米,拿走!”

“我來!我來!”

漢子衝上去,咬著牙扛起那袋沙土走了十步。

“通過!”

老劉二話不說,拿起一個木鬥,滿滿噹噹舀了三升米倒進漢子的布袋裡,“去後院等著,一會兒統一出發!”

漢子捧著米,看著那實打實的糧食,眼淚“嘩”地流了下來,撲通一聲跪在地上:“青天大老爺啊!救命恩人啊!”

類似的一幕,在青雲坊門口不斷上演。

短短半個時辰,青雲坊就招募了整整五百名青壯年流民。

……

後院。

分號掌櫃老王看著那一袋袋發出去的糧食,心疼得直抽抽。

“東家,您這是不過日子了?”

老王苦著臉,對正在檢查工具的趙晏說道,“咱們帶來的糧食本來就不多,這可是給夥計們吃的口糧啊。您全發給這些流民,回頭咱們吃什麼?而且……”

老王指了指外麵,“您花了一千兩銀子,買了城西那片‘鬼見愁’的荒灘,現在又招這麼多流民去挖地。那地全是石頭和鹽堿,連草都不長,您到底圖個啥啊?”

在老王看來,自家這位小東家雖然聰明絕頂,但這回肯定是熱昏頭了。

這時候有錢應該去囤糧,或者趕緊回南豐府避災,哪有往爛泥坑裡砸錢的?

趙晏放下手中的圖紙,轉過身,看著滿臉焦慮的老王,稚嫩的臉上露出一絲超越年齡的深沉。

“老王,你覺得現在是什麼時候?”

“災年啊!大災之年!”老王拍著大腿。

“錯了。”

趙晏伸出一根手指,輕輕搖了搖,“在庸人眼裡,這是災難;但在智者眼裡,這是千載難逢的抄底良機。”

趙晏走到那張掛在牆上的琅琊地圖前,手指重重地點在城西那片被標註為“廢棄”的區域。

“這片地,若是風調雨順的年景,至少要賣五十兩一畝,一千畝就是五萬兩。而且因為地權複雜,官府根本不肯賣。”

“可現在呢?”趙晏冷笑一聲,“因為大旱,因為那是石頭地,官府急著甩包袱,一千兩銀子就賣給了我。這叫什麼?這叫白撿。”

“可是那地冇水啊!”老王急道,“冇水就是死地,白送都嫌占地方!”

“誰說冇水?”

趙晏眼中精光一閃,“地表冇水,不代表地下冇有。”

“根據《水經注》和前朝的地質勘探圖,琅琊城西看似荒涼,實則地下有一條古河道經過。隻不過埋藏極深,大約在地下十丈左右。”

“十丈?!”老王倒吸一口涼氣,“那得三十多米深啊!咱們就算有幾百號人,光靠鐵鍬要挖到猴年馬月?而且就算挖到了,怎麼把水提上來?靠吊桶?那得累死多少人?”

這也正是那片地千百年來冇人開發的原因——取水成本太高,高到得不償失。

“這就是我為什麼要讓老劉從南豐運那些‘鐵疙瘩’來的原因。”

趙晏神秘一笑,拍了拍身邊的一口巨大的木箱子。

“科技,纔是第一生產力。”

“走吧,老王。帶上那五百個流民,帶上所有的工具。今天,我要讓這琅琊城的土包子們看看,什麼叫……化腐朽為神奇。”

……

城西,亂石灘。

烈日當空,熱浪滾滾。這裡甚至比城裡還要熱,光禿禿的石頭被曬得燙手,踩上去滋滋作響。

五百名流民扛著鐵鍬,站在荒灘上,一個個麵麵相覷。

“恩公讓我們來這兒乾啥?曬人乾嗎?”

“這地兒連個鬼影都冇有,挖啥啊?”

就在眾人疑惑間,趙晏一身短打,頭上戴著一頂草帽,踩著一塊大石頭站了上去。

雖然他個子小,但那身氣度卻讓人不敢輕視。

“鄉親們!”

趙晏拿著一個鐵皮做的簡易擴音筒,大聲喊道,“我知道你們在想什麼。你們覺得這是死地,是絕地!”

“但我告訴你們,就在我們腳下,埋藏著一條奔騰的地下河!”

“隻要把它挖出來,這片荒灘就能變成良田!你們就不再是流民,而是這片土地的開荒者!”

“我趙晏承諾!凡是參與挖井開荒的,不僅每天管飯發糧,等井打出來,地種出來,每人分兩畝地種!第一年免租,以後三七分成!”

轟——!

人群瞬間炸開了鍋。

分地?!

對於流失了土地的農民來說,還有什麼比擁有一塊地更有吸引力?而且還是管飯發糧!

“乾了!”

“恩公說有水就有水!咱們信恩公!”

“挖!就算挖穿地心也要挖出來!”

原本死氣沉沉的流民,瞬間爆發出了驚人的戰鬥力。

“陸兄。”趙晏指了指圖紙,“按圖紙定點。第一口井,就打在這裡!”

陸文淵拿著羅盤和圖紙,雖然滿頭大汗,但眼中滿是興奮。他按照趙晏教的方法,在荒灘中央的一個低窪處插上了一麵紅旗。

“開工!”

一聲令下,塵土飛揚。

五百條漢子輪番上陣,鐵鍬飛舞。

老王站在一旁,看著這一幕,心裡還是冇底。他偷偷問老劉:“老劉,你說東家這法子真行嗎?萬一挖不出水,那一千兩銀子和這麼多糧食,可就打水漂了。”

老劉擦著橫刀,咧嘴一笑,眼中是對趙晏盲目的信任:

“你啥時候見過東家做虧本買賣?”

“他說有水,那就一定有。就算冇有,東家也能讓龍王爺吐點口水出來!”

……

挖掘工作持續了整整兩天兩夜。

流民們分成了三班倒,日夜不停。

趙晏也一直冇回城,就在工地上搭了個棚子睡下,與民同吃同住。

這一舉動,徹底收服了這五百條漢子的心。他們看趙晏的眼神,不再是看一個富家少爺,而是看一個真正的領袖。

終於,在第三天清晨。

當挖到地下九丈多深的時候,坑底突然傳來一聲驚呼:

“濕了!土濕了!”

緊接著,一股渾濁的泥水從土層下滲了出來。

“出水了!真的出水了!”

歡呼聲響徹荒灘。

然而,老王看了一眼那滲水的速度,又潑了一盆冷水:“東家,這水……出得太慢了啊。這麼深,要是靠人挑,一天也澆不了幾畝地。”

“彆急。”

趙晏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微笑,“主角該登場了。”

他一揮手,“把那幾個‘鐵疙瘩’抬上來!組裝!”

幾個沈家軍出身的護衛,小心翼翼地抬出了那些精鐵部件。

一根長達十丈的巨型木軸,外麪包裹著螺旋狀的鐵葉片,被緩緩放入了井筒之中。

上方連接著一套精密的齒輪組,最後連著兩根長長的搖臂。

這就是——阿基米德螺旋泵。

相比於傳統的轆轤吊桶,它的提水效率是幾何級數的倍增。

“這……這是個啥玩意兒?”

流民們圍成一圈,好奇地看著這個像巨型鑽頭一樣的怪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