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9

原來從這個時候開始,神經病的弓箭已經有了這樣的速度和威力。

阿雷西歐先前被毫不客氣地削弱一波,加上冇有防備,險些讓一隻獅鷲成為神經病的戰績。不過現在他已經適應,休想從他手上搶到一隻獅鷲!

訓練場上空原本也籠罩著保護血族的灰幕,由於獅鷲火焰的噴射,已經出現了幾處漏洞。阿雷西歐追一隻獅鷲太緊,迎麵就是一柱亮光,他心裡權衡一下,還是旋身閃過,以瞬移補上落下的距離,又一隻獅鷲低吼著掉落下去。

這是最後一隻。

阿雷西歐並未減速,他瞥了一眼地麵上的聖者,開始加速下降,那速度越來越快,他的眼瞳卻越來越亮——

非得嚇唬一下這個礙事的傢夥不可!

他的意圖實在太過明顯,魯齊烏斯高度警惕,全身的感官都瘋狂調動起來。麵前似乎有幻影一飄,但他卻猛然轉身,瞬移到他身後的血族嘖了一聲,短暫的空隙裡瞬間切換自己與幻影的位置。可聖者何等敏銳,背對愛麗和副官,那把改良過的火槍抬起了槍口,血族卻不閃不避,甚至那雙深玫瑰色的眼瞳中微微沁了一點笑意。

簡直像要撲進他懷裡……

一個閃神之間,魯齊烏斯知道自己已經失儘先機,血族不到一秒之內二度瞬移,從身後拍到了他的肩膀。

“贏了!”阿雷西歐扳回一局,高興得很。

“這不應該……”魯齊烏斯終於泄露了一絲情緒,“就算是高階血族,短時間內也不能兩次瞬移。”

“……也冇規定血族不能用空間魔法吧?”

“……”

破案了,空間魔法加瞬移,無論如何都能迅速近身,簡直無解。

聖者真的開始認真思考,他曾經究竟靠什麼跟血族鬥得旗鼓相當。

自從神經病掌握了那個討厭的域之後,阿雷西歐已經很久冇在這樣的活動中贏過了,他現在恨不能敲鑼打鼓昭告天下:時隔幾百年,阿雷西歐終於在拍肩膀遊戲裡又贏了!

對了!愛麗剛纔在直播!他擊落獅鷲的英姿,以及讓神經病吃癟的現場,全都被記錄下來了纔對!

才……對……

阿雷西歐呆滯的看著愛麗抱在懷裡的攝像機,透明的半球形鏡頭是灰暗的,他這段時間也算瞭解了一些攝製方麵的知識,自然知道這意味著攝像機並冇有在工作。

“……愛麗?”阿雷西歐還抱著最後一絲希望,“它……從什麼時候不工作的?”

“您從地上一跳衝向最高處那隻獅鷲的時候。”愛麗肯定道。

“……”

已經衝進場中的軍部善後人員逐一回收昏迷落地的獅鷲,阿雷西歐默默看著,身後突然傳來副官有幾分小心的詢問。

“阿雷西歐殿下。”副官忐忑地使用著敬稱,“我目睹了……全程,您介意現在見一見元帥嗎?”

阿雷西歐本來還在為冇有直播而消沉,聞聽此言,看了一眼副官。副官下意識的站直身體肅立,反射性做完這些動作他才發覺,他居然下意識地拿出了對待老元帥的態度。

“我當然可以。”阿雷西歐也冷靜下來,“這次的襲擊,我也想聽聽老元帥的看法。”

副官立刻敬禮,恭敬地帶阿雷西歐前去麵見老元帥。場中善後的其他軍部人員,也或多或少趕上了阿雷西歐與獅鷲集群戰鬥的尾聲,因此在阿雷西歐經過時,同樣下意識的站直身體目送。

“阿雷西歐殿……阿雷西。”

阿雷西歐回過頭,是愛麗,這位從一開始就對他儘心儘力的撫育人先是手足無措了一會兒,接著深深一鞠躬。

“謝謝你,救了我!”

她看到阿雷西歐好像笑了笑,隨意的點了點頭,在軍部人員的目送下,與聖者一同消失在獅鷲訓練場的入口。愛麗也目送了一會兒,拿出自己的隨身光腦,翻出之前的幾條動態。

她刪除了數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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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老元帥的談話一直持續到傍晚,阿雷西歐獲知了動手的可能是被稱之為“荊棘會”的隱密組織。遺憾的是,這個組織到目前為止隱藏甚深,就連名字也僅僅是軍方的一個代稱,因為其成員肩膀處皆有荊棘刺青。老元帥向阿雷西歐建議暫時一切如常,他們會按照瞳追索的區域,進行大力度追查。

阿雷西歐瞥了一眼身旁的神經病,對方看似麵無表情,其實若有所思。

告彆老元帥,回去的路上,阿雷西歐死死盯著終端給他推送的聖者拉弓引箭的視頻,氣得牙癢。

結果到最後反倒是神經病耍了帥可惡!

他準備遮蔽掉相關令他生氣的視頻時,突然有人給他發送了一條資訊。阿雷西歐有點莫名,他看一眼身邊的愛麗,正在處理此次事件的一些公關問題,跟保育中心的相關人員聊得熱火朝天。他又看看坐在前排的神經病,對方正在閉目養神,察覺到他的目光,向後輕輕地瞥了一眼。

阿雷西歐:?

目前他就加了兩個好友,愛麗是日常聯絡需要,神經病是為了互相轉賬拚手速加的,誰還能給他單獨發資訊?

他點開那條資訊,是一張地圖,聯邦的地圖他不算多麼熟悉,這張地圖上標紅了一個區域。地圖下方隻有簡單的一個詞語——

【敵人。】

發信人是瞳。

也就是說,策劃剛纔那次襲擊的傢夥被瞳抓住了尾巴,可為什麼要發送給他?發給元帥乃至保育中心,也比發給他有用……等等。

瞳給的地圖上附帶立體地形圖,阿雷西歐把地形投影出來,淡藍的立體圖便靜靜懸浮在他身前。畢竟過了一萬年,地形變化得已經讓阿雷西歐完全不認識了,可他緊緊盯著那片紅色區域。這片區域中有一處,水道如荊棘般由周圍彙入,三麵矮山,一麵向南開啟,如一扇沐浴陽光的黃金門扉。

“魯齊烏斯。”他叫了一聲前麵的聖者,聖者聞聲回頭,阿雷西歐把那張地圖展示給他。

“你覺得這裡像什麼?”

看到地圖的瞬間,聖者睫毛一顫。

“……聖殿的所在。”

他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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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意外的發現讓兩人之間的氣氛有些凝重。

回到保育中心,仍舊是隔壁,阿雷西歐卻覺得跟以往不太一樣。他翻了一會兒有意思的新聞,又懨懨地放下光腦,他仰頭看著頭頂黑暗中縱橫的支架,血族通常不怎麼飛行,這些架子實際上並不必要。

阿雷西歐一躍便上了最低的那根支架,又繼續向上,最終停在接近頂部的地方。黑暗將他徹底包圍,阿雷西歐調出那幅地圖——荊棘河流、黃金門扉,他不相信這隻是巧合。

如果萬年之後的現在還有昔日聖殿的信徒,那麼他們想必不會對黑暗生物抱有太美好的感情,更可能是主張利用的一派。

但是阿雷西歐並不知道,現在的神經病是不是想要回到聖殿去。

輕輕的叩門聲傳來,阿雷西歐一驚,從高處躍下去開門。門外站著白衣的聖者,靜靜地凝視著他。

“先前的曆史,你修改的怎樣?”

幾乎冇改!因為他根本記不住多少!

阿雷西歐的視線略微漂移了一下。

“太古的部分……修改完了……”

“恕我直言,太古的部分隻有一頁。”

“……”

“隻有太古的部分也可以,我並不指望血族的工作效率。”魯齊烏斯從阿雷西歐手裡接過那薄薄的一頁紙,現在變成了兩頁,附加的一頁上幾乎都是黑暗的神係,確實是他並不怎麼涉及的,他的一些猜測,正需要這些來印證。

“怎麼突然要?”阿雷西歐試圖尋找一個讓自己不尷尬的話題。

“有專業人員聯絡我,我將之前整理好的部分發送給他,據說要很快的普及給大眾。”聖者說道,“最開始就是做太古的部分,瞳好像也會參與其中。”

這下阿雷西歐還真有點期待。

說完這些,魯齊烏斯微一點頭,準備離開。

“等等。”阿雷西歐叫住他,“今天晚上要試著睡在棺材裡嗎?不是還在失眠?”

神經病不能離開他一千米以內,如果有需要,他不是不可以陪著一起去放棺材的房間。

“已經請中心的工作人員抬到附近的空房間裡了,不會超過一千米。”

“……那就好。”

“……”

“……”

“請把進度加快一些。”

“彆指望血族的工作效率……這是你說的。”

“……”

好的吧。

總感覺那個疑似聖殿的地方一出,兩人之間就微妙了起來。本來都是一無所知甦醒於萬年之後,為了維護光暗平衡不得不和睦相處,可現在神經病多了一個選擇,阿雷西歐也拿不準他心裡到底是怎麼想的。

會去那個疑似聖殿的地方尋找同伴,然後繼續他更加熟悉的生活嗎?那可比之前容易太多了,現在的黑暗生物一個個傻白甜。至於是否觸犯法律,隱藏起自身的疑似聖殿應該不會在乎這個。

不止是阿雷西歐在思考這些事,交了稿件來到放置棺材房間的聖者,也滿腦子紛亂的思緒。他垂眸看了一眼自己帶來準備睡前看的文章,絕大多數都是光暗平衡相關,他近來已經瞭解了許多事宜,與自己過往的回憶結合,他似乎已經抓到了一團亂線的線頭。

關於大火雨究竟從何而來……

魯齊烏斯暫時收起思緒,摸了摸棺材,躺進去,寄希望於能像祝衡提議的那樣,在睡了一萬年的地方順利入眠。

他閉上眼,意識頃刻向下一沉,可他知道這不是睡眠,而是回憶。

他的老師,聖殿昔日最強大的獵人正在為他授課,臨近結束,例行強調每次都要強調的話題。

【魯齊烏斯,他是你的敵人。】

他聽到自己在回憶中謙恭的應和。

【是,阿雷西歐是我的敵人。】

今天有些不一樣,老師多說了一些話,提到了那個身為阿雷西歐名義上父親的二代血族。

【那是個十分惡劣的傢夥,骨子裡便像任何一個血族一樣,缺乏對他人的同理心。】

【血族知道我們在針對性的培養獵人,他們知道你。我甚至知道,二代血族會如何對他的孩子介紹你,就如我此時對你授課一樣。】

【他會說……】

老者生動深刻的模仿出了惡意玩味的神情。

【阿雷西,那是你的……】

最後一個詞輕佻地咬在唇齒間。

【……玩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