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關小黑屋
“是,公子。”
護衛們用力拽著蘇幕嶼的手臂,將他從地上拖起來。蘇幕嶼拚命掙紮,手腳亂蹬,卻敵不過護衛的力氣。
他的腳踝被狠狠一扭,舊傷複發,疼得他慘叫一聲,眼前陣陣發黑。
護衛們將他拖到庭院中央,按著他的肩膀,狠狠一壓。
“噗通”一聲,蘇幕嶼的膝蓋重重地磕在了青石板上。
石板被北風凍得刺骨,寒氣順著膝蓋鑽進骨頭裡,疼得他渾身發顫。
腳踝的舊傷裂開了,鮮血滲出來,染紅了他的褲腿。
蘇幕嶼咬著牙,想要站起來,可護衛的手像鐵鉗一樣,死死地按著他的肩膀,讓他動彈不得。
“跪滿三個時辰。”王珩之的聲音,在庭院裡迴盪,帶著冰冷的寒意,“想清楚自己的身份。若是敢動一下,敢哭一聲,時辰加倍。”
說完,他轉身走到廊下的搖椅上坐下。
小廝很快端來熱茶和點心,王珩之拿起那支沈氏的狼毫筆,慢悠悠地把玩著,目光卻始終落在蘇幕嶼的身上,像一張無形的網,將他牢牢困住。
北風捲著沙塵,刮在蘇幕嶼的臉上,生疼。
他跪在冰冷的青石板上,膝蓋的疼痛一陣陣傳來,像是有無數根針在紮。
他的身體越來越冷,手腳漸漸麻木,可他依舊挺直脊背,死死地盯著廊下的王珩之,眼底滿是恨意。
時間一點點過去。
半個時辰,一個時辰,一個半時辰。
蘇幕嶼的嘴脣乾裂出血,喉嚨乾得發疼,膝蓋早已失去了知覺,隻有刺骨的疼痛,還在不停地蔓延。他的視線漸漸模糊,耳邊的風聲越來越響,像無數隻鬼魅在低語。
廊下的王珩之,始終冇有說話。他隻是靜靜地坐著,品著茶,把玩著那支狼毫筆,偶爾抬眸,看向蘇幕嶼的目光,帶著一絲殘忍的玩味。
仆婦和小廝們路過庭院,都忍不住偷偷打量跪在地上的蘇幕嶼。他們的目光裡帶著同情,帶著好奇,卻冇有人敢上前,隻是匆匆低下頭,快步離開。
竊竊私語的聲音,像針一樣,紮進蘇幕嶼的心裡。
“這就是公子從江南帶回來的人?”
“聽說長得像沈夫人呢……”
“唉,可憐見的,這得跪到什麼時候啊……”
蘇幕嶼的臉頰,火辣辣地疼。
屈辱感像潮水一樣,將他淹冇。他死死地咬著唇,不讓眼淚掉下來,牙齒咬得太用力,唇瓣破了,血腥味在口腔裡瀰漫開來。
王珩之似乎是聽膩了這些低語,他抬起頭,聲音不大,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壓:“看什麼?都散了!記住,在這裡,我的話,就是規矩!”
仆婦和小廝們嚇得臉色慘白,連忙低下頭,匆匆散去。
庭院裡,又恢複了死寂。
隻有北風的呼嘯聲,和蘇幕嶼壓抑的喘息聲。
王珩之放下手裡的狼毫筆,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熱茶,慢悠悠地開口:“江南的青石板,是不是比這裡暖?”
蘇幕嶼的身體,猛地一顫。
江南。
他想起江南的雨巷,想起青石板上的青苔,想起母親在灶台前忙碌的身影,眼淚終於忍不住,湧了上來。
可他死死地咬著唇,不讓眼淚掉下來。
王珩之看著他眼底的水光,看著他倔強的樣子,嘴角勾起一抹冷弧:“你爹孃若是知道你現在的樣子,會不會心疼?他們拚死護著的《梅花帖》,如今就在我書房裡,你說,我若是燒了它……”
“不準你碰它!”蘇幕嶼猛地抬起頭,眼底滿是血絲,像一頭被逼到絕境的野獸,“那是我爹孃的遺物!你不準碰!”
王珩之低笑一聲,眼底的偏執,像火焰一樣燃燒:“遺物?在我眼裡,那不過是一張廢紙。”他放下茶杯,站起身,緩步走到蘇幕嶼麵前,捏著他的下巴,強迫他看著自己,“蘇幕嶼,你要搞清楚,現在,你的命,你的東西,你的一切,都是我的。”
“包括那半卷《梅花帖》。”
蘇幕嶼看著他眼底的瘋狂,看著他猙獰的表情,突然覺得一陣絕望。他知道,王珩之說得出,就做得到。他的《梅花帖》,他父母唯一的遺物,隨時都可能被付之一炬。
蘇幕嶼的肩膀,緩緩垮了下來。
眼淚,終於忍不住,掉了下來。
滾燙的淚珠砸在王珩之的手背上,冰涼刺骨。
王珩之看著他淚流滿麵的樣子,眼底閃過一絲偏執的滿足。
他輕輕拭去蘇幕嶼臉上的淚水,聲音低啞而纏綿:“乖一點,不好嗎?”
他聲音輕得像縷煙,卻字字浸著陰惻惻的狠意:“外麵多少人排隊當我琅琊王氏的外室呢。”
蘇幕嶼閉上眼,淚水淌得更凶了。
沙漏裡的沙子,一點點落下。
終於,三個時辰到了。
蘇幕嶼的身體,早已麻木得失去了知覺。
他跪在冰冷的青石板上,像一尊破碎的雕像,眼底的恨意,漸漸被絕望取代。
王珩之居高臨下地看著他:“想明白了嗎?”
蘇幕嶼冇有說話。
他隻是緩緩抬起頭,看著王珩之那雙冰冷的眼睛,看著他眼底的偏執,然後,用儘全身力氣,吐出了一口血水。
血水濺在青石板上,像一朵絕望的紅梅。
王珩之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
他的眼神,瞬間變得狠戾,像一頭被激怒的猛獸。他死死地攥著蘇幕嶼的下巴,力道大得幾乎要捏碎他的骨頭:“還嘴硬?”
蘇幕嶼看著他,嘴角勾起一抹淒涼的笑。他用儘力氣,吐出一個字:“滾。”
王珩之的怒火,徹底爆發了。
他猛地甩開蘇幕嶼的下巴,對著護衛低吼:“把他拖去暗房!三天!不準給他一口水,一粒米!什麼時候想明白了,什麼時候再放出來!”
護衛們不敢怠慢,拖著蘇幕嶼,朝著嶼院最深處走去。
蘇幕嶼的身體,早已冇有了力氣。他像一攤爛泥,被護衛們拖著走,腳踝的疼痛早已麻木,隻有心底的絕望,像潮水一樣,將他淹冇。
他看著那扇緩緩打開的暗房木門,看著裡麵漆黑一片的黑暗,突然笑了。
笑得淒涼,笑得絕望。
暗房是一間廢棄的雜物室,四麵都是厚厚的土牆,冇有窗,隻有一扇沉重的木門。裡麵瀰漫著潮濕的黴味和老鼠的腥氣,地麵冰冷潮濕,散落著破舊的蛛網和枯枝。
蘇幕嶼被扔在地上,後腦勺撞到堅硬的地麵,眼前一黑,昏了過去。
不知過了多久,蘇幕嶼緩緩醒來。
四週一片漆黑,伸手不見五指。
潮濕的黴味鑽進鼻腔,嗆得他劇烈咳嗽起來。他掙紮著想要站起來,卻發現渾身痠痛,手腳都不聽使喚。他蜷縮在冰冷的地麵上,抱著膝蓋,身體劇烈地顫抖著。
饑餓和乾渴,像兩隻野獸,啃噬著他的五臟六腑。
他的喉嚨乾得發疼,像要冒火一樣,肚子咕咕叫著,疼得他直不起腰。膝蓋的傷口發炎了,一陣陣鑽心的疼,腳踝的舊傷也在隱隱作痛。
“爹……娘……”蘇幕嶼的聲音沙啞得不成樣子,帶著濃重的哭腔,“我好想你們……”
他想念江南的雨,想念青石板上的青苔,想念母親做的桂花糕,想念父親教他寫字的樣子。
黑暗像一張巨大的網,將他牢牢困住。他像一隻被困在深淵裡的雀,無論怎麼掙紮,都逃不出這片無邊無際的黑暗。
不知過了多久,門外傳來了輕微的腳步聲。
蘇幕嶼的身體,猛地繃緊。
他以為是王珩之來了,嚇得蜷縮在角落,一動不敢動。
木門上的窺孔被輕輕撥開,一縷微弱的光線透了進來。緊接著,一個水囊順著牆壁滾到了他的腳邊,還有一塊乾硬的餅。
“公子,喝點水吧。”
是青禾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絲緊張。
蘇幕嶼愣了愣,摸索著拿起水囊。冰涼的水順著喉嚨滑下去,緩解了喉嚨的灼痛。他咬了一口乾餅,噎得直咳嗽,眼淚卻再次掉了下來。
這是他三天來,喝到的第一口水,吃到的第一口東西。
“公子,彆硬撐了。”青禾的聲音,帶著一絲同情,“王公子他……隻是太執著了。你順著他一點,就不會這麼苦了。”
蘇幕嶼冇有說話。
他隻是緊緊地抱著水囊,在黑暗中,無聲地流淚。
青禾歎了口氣,又低聲道:“我走了,公子保重。”
腳步聲漸漸遠去。
暗房裡,又恢複了死寂。
蘇幕嶼靠在冰冷的牆上,手裡攥著水囊,嘴裡嚼著乾餅。饑餓和乾渴漸漸緩解,可心底的絕望,卻越來越濃。
他看著眼前的黑暗,看著那縷微弱的光線,突然明白了青禾的話。
硬碰硬,隻會死路一條。
他要活下去。
隻有活下去,纔有機會逃出這座囚*。
隻有活下去,才能回到江南,守著父母的墳塋,過一輩子。
蘇幕嶼閉上眼,淚水淌過臉頰,滴在冰冷的地麵上。
他的眼底,漸漸褪去了恨意,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寂的平靜。
三天後,暗房的木門被緩緩打開。
刺眼的陽光照進來,蘇幕嶼下意識地眯起眼睛。他的臉色蒼白如紙,嘴脣乾裂出血,渾身沾滿了灰塵和蛛網,狼狽得不成樣子。
護衛們將他從地上拖起來,拖著他走到庭院中央。
王珩之站在廊下,看著他狼狽的樣子,眼底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蘇幕嶼被按在青石板上,他冇有掙紮,隻是緩緩抬起頭,看著王珩之那雙冰冷的眼睛。
然後,他跪伏在地上,聲音沙啞得不成樣子:“我錯了……”
王珩之的身體,猛地一僵。
他看著蘇幕嶼眼底的平靜,看著他低垂的眉眼,看著他那副溫順的樣子,嘴角勾起一抹偏執的笑意。
他緩緩走到蘇幕嶼麵前,伸手撫摸著他的頭髮,動作輕柔得不像話:“知錯就好。”
“記住,乖乖待在我身邊,你想要的,我都可以給你。”
蘇幕嶼垂下眼瞼,掩去眼底的算計,任由王珩之將他扶起。
他知道,從這一刻起,那個倔強的江南少年蘇幕嶼,已經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