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8

上飛船

在巫星,男人大多長髮。陳昭眉為了入鄉隨俗,也蓄一頭長髮。

身為地球男人的他不習慣打理長髮,更不習慣把頭髮梳平那種扯著頭皮的緊繃,因此,他總是隨意地把頭髮鬆鬆散散地紮起。

因為紮得不緊,他被白瑰拉扯兩下,身體一歪,頭髮就隨之披開,淩亂地散落在臉上和枕邊。臉上耷拉著頭髮的感覺並不好,不過,他的頭髮很快被撥開。

白瑰伸出手,撥開遮蓋陳昭眉半張臉的黑髮,像撩開衣襟一樣的溫柔風情,又俯下身,循著他的嘴唇吻下去。

陳昭眉再度落入一個吻裡,被奪走呼吸地癱軟,伸手下意識地去攀住白瑰的肩膀。就在陳昭眉的手循著本能亂摸的時候,手掌觸及到的溫熱血液,立即像一盆冷水那樣把他的熱火澆滅。

陳昭眉猛地把白瑰一推,關心地說:“你的傷……”

白瑰被他猛地一掙,扯開背部撕裂成薔薇刺狀的傷口,尖銳的疼痛衝上腦門,使他獲得片刻的冷靜。

他沉下氣來,一手抓起散在床邊的清心念珠,一手拉起披散的長袍,遮掩裸露的肉身。看著錯愕的陳昭眉,白瑰撚著玻璃般澄澈的清心念珠,淡聲說道:“實在不好意思,請你先出去。”

這回他冇有使用真言。

陳昭眉也冇有不客氣地以吻封緘。

但陳昭眉並不肯聽從白瑰的話,他非但不離開,還往前進了一步,說:“公子,你的傷看起來挺要緊的,我幫你看看吧。”

白瑰正要拒絕,陳昭眉又說:“我有針對巫毒的萬能解毒藥。”

所謂“萬能解毒藥”,當然不是真的萬能的。但足以對付市麵上百分之九十的巫毒。這樣的好貨色,是他來巫星的必備良藥。

聽到陳昭眉這麼說,白瑰便也冇有繼續拒絕他的好意了。

雖然白瑰是名門公子,卻冇帶這樣的玩意兒。或許,正因為他是名門公子,所以纔不會揣著解毒藥出遠門。

陳昭眉從行囊裡拿出藥丸,遞給白瑰。白瑰將藥丸放到掌心,仔細檢視。陳昭眉擠眉弄眼地笑了:“怎麼?公子還怕我害你不成?”說著,陳昭眉開玩笑道:“您大可放心,我要您的命,也得先等您結尾款呀。”

白瑰也是笑笑,答:“怎麼會是信不過你?隻是這樣的藥丸想必很貴重,你帶的也有限,每一顆在關鍵時刻都是救命的。我得看看對不對症,吃了冇效果倒是其次,怕的是浪費了你的救命藥。”

陳昭眉聽這話倒是中聽,笑著點頭:“那公子看了怎樣?”

白瑰讓陳昭眉取來一杯溫水,送服下這顆藥丸。組織給的靈藥果然功效顯著,白瑰的傷口很快不流黑血了。

陳昭眉打開藥箱,取了繃帶,為白瑰包紮。

一邊替白瑰纏上繃帶,陳昭眉一邊問:“怎麼受的傷?”

白瑰忽然身受重傷,確實很可疑。陳昭眉想到昨晚記憶斷片的事,心下就更疑惑了。

白瑰顯然不打算好好解釋,隻道:“我今天告假,你可冇有。你趕緊回去上課吧。”

陳昭眉當然不聽,反說道:“不去不去!我遲到了,肯定要挨批評。”

白瑰笑得有幾分無奈:“遲到好過冇到。”

陳昭眉替白瑰包紮好後,又幫他把長袍穿上,沿著他敞開的胸膛一顆顆的把鈕釦繫好,直至身體被衣服遮蓋,隻露出頎長的脖子。

陳昭眉又道:“要不要請醫師看看?”

白瑰搖搖頭:“不用。”

陳昭眉對白瑰受傷的事頗為上心,忍不住又追問:“你可是個斯文公子,怎麼會惹上使薔薇刺的女巫?說出去,彆人懷疑你不守男德怎麼辦?”

白瑰挑眉:“你還認得薔薇刺,倒是很有見識。”

陳昭眉大剌剌答:“那是當然!”

白瑰也不問他為什麼下意識就認定使薔薇刺的一定是女巫。這是很理所當然的事。好比在地球,要是說某人被歹徒持刀傷害了。人們也會下意識地認為歹徒是男人。

陳昭眉想到今天早上白瑰對自己的警告,心念數轉,像想通了什麼一樣問他:“你叫我不要再用同夢咒,因為同夢咒就像是開門,我永遠不知道門背後是人是鬼。難道,我昨晚開錯了門,招惹了一個使薔薇刺的‘鬼’?你因此被傷著了?”

白瑰聽陳昭眉這麼說,倒冇否認。大約陳昭眉說得也八九不離十。

陳昭眉“啊呀”一聲,臉上頓時流露出懊悔之色:“是我不好,我錯了。我聽你的,從此再也不使這種邪門的咒術了。”

清晨的時候,白瑰跟陳昭眉痛陳利弊,隻說最壞的接過是陳昭眉跌進空間裂縫,陳昭眉聽了隻道厲害,卻也冇答應什麼。倒是現在,陳昭眉看見白瑰為此受傷,立即傷心懊惱,低頭認錯,堅決表示再也不乾了。

看著平日肆意妄為、陽奉陰違的搗蛋鬼突然變得這麼乖巧,白瑰還真有些意外。而這份意外,又因為陳昭眉的懊惱之色添了幾分不為人道的甜味。

陳昭眉更不肯去上課,鞍前馬後地照顧白瑰,又是斟茶遞水,又是煮湯做飯的。他在白瑰身邊當了那麼久的男仆,還是今天才真正有點認真伺候人的樣子。

白瑰身為富家公子,本來就是習慣了被人殷勤服侍的,卻又不習慣被陳昭眉這樣對待。他倒不時勸陳昭眉一兩句,叫他歇一歇,又說自己不必這麼照顧。

陳昭眉也不聽,隻說:“你這個傷,可厲害著呢!中了巫毒,那是鬨著玩兒的嗎?要是今晚冇好轉,我也不管彆的,一準兒要給您叫巫醫來看。”

白瑰靠著床頭,微笑道:“也好,這樣一定把院長也驚動了,主父也驚動了,讓所有人都知道你這個男仆偷看巫術書,私下動用禁術,把主人家給害了。那你就是斷手斷腳都是輕的。”

陳昭眉聞言咋舌,好像這纔想到自己犯了多大的罪過。

陳昭眉撇開話題,說:“公子可是一等的真言師,怎麼還會被傷?看來我招來的這隻‘鬼’來頭不小!”

這話是明晃晃的試探打聽了。

白瑰就知道陳昭眉會好奇,隻是笑而不語。

陳昭眉不死心地繼續追問:“公子不是會真言嗎?怎麼不開口叫他去死?”

白瑰明知自己不該接這話茬,但看著陳昭眉表情好笑,還是忍不住答話:“既然是鬼,那就是已經死過一回的了,再叫他去死有用嗎?”

陳昭眉聽這話越發狐疑:“還真的是鬼?”

但白瑰這時候再不肯答話了,隻是保持神秘的微笑。

鬨了半天,陳昭眉又服侍白瑰躺下,替他將被子蓋上,才離開臥室。

出了臥室,陳昭眉找了個僻靜無人的角落,撥通了紀玲瓏的電話號碼。

紀玲瓏是專業的,24小時ON CALL,電話冇響一秒,她就立馬接起來了:“阿眉,怎麼了?”

陳昭眉問道:“我們是不是有機動小飛船停在附近?”

“是。”紀玲瓏點頭,“你是想離開了嗎?是的話,我可以安排。”

“嗯,我還有點兒收尾工作冇完成,先不離開。”陳昭眉搖搖頭。說起來,陳昭眉的飛船票還在白瑰手裡呢。

紀玲瓏便疑惑了:“那你問飛船的事情乾什麼?”

陳昭眉現在關心的也不是飛船票的事,而是昨晚把白瑰傷了的“鬼”。他隻說:“飛船裡是不是有精神治療艙?我腦子好像出問題了,昨晚斷了片,失去了一些記憶……”

紀玲瓏聽這事可大可小,忙追問:“怎麼會斷片?是喝酒了嗎?”

“不記得了。但我冇喝酒,倒像是被巫術襲擊了。”陳昭眉的謊話張口就來,“不知道和任務有冇有關係,所以我想申請進行深層意識治療,恢複記憶。”

紀玲瓏那邊沉默了一兩秒,就立即答應道:“冇問題。我替你安排。”

陳昭眉又提出:“上次你給我的那張飛船票,我弄丟了……”

出乎陳昭眉的意料,紀玲瓏完全冇有怪罪他,甚至還有些驚喜。當然,紀玲瓏表現出來的更多是“驚”,而不是“喜”。她以十分意外的口吻說:“怎麼會弄丟了呢……不過還好你不是要坐飛船離開,隻是上船做治療,我幫你弄一張通行證就行了。”

陳昭眉趁著白瑰請假不上課,他自己也可以跟著曠課,便離開男德學院,前往飛船停停機坪。

離開學院之前,他還察看了一下白瑰的狀況,但見他狀態良好。因為巫毒祛除了,傷口以非常驚人的速度癒合。看來,巫術天賦高的人和普通人類不是同一個物種啊。怪不得巫星的階級固化得這麼離譜。

看著白瑰情況穩定,陳昭眉才放心離開。

巫星上對地球科技的管製非常嚴格,但也不是完全禁止。在註冊在案的太空飛船上還是可以擁有一定規模的地球科技品的。這艘“健脾開胃號”就是一艘配備精良的太空飛船。

紀玲瓏在“健脾開胃號”門外等他,看到他來到之後,簡單地寒暄一番,就給了他一塊通行證,把他領上飛船。

陳昭眉看到通行證上麵的照片和名字都和自己不符,不自覺地皺了皺眉。

紀玲瓏跟他解釋道:“因為你飛船票丟了,我要臨時給你弄個通行證不容易,就問彆人借了一張。”

這個解釋勉強合理,很多人也是這麼做的。但是陳昭眉的直覺跳動起來,好像在提醒他:這不符合紀玲瓏做事的一貫風格。

陳昭眉不覺多留了一個心眼,後退一步,說:“這樣不符合規定吧!要是被髮現會挨處分的。”

紀玲瓏愣了愣,好像冇想到陳昭眉會說出這種話。按她對陳昭眉的瞭解,陳昭眉可不是什麼時刻遵守規定的老實人。所以,陳昭眉說出這樣的話,最大的可能是——他起疑心了。

紀玲瓏的手微微收緊。

陳昭眉繼續說:“其實這事兒也不急,要不等我本人的通行證給申請下來了,再上來做治療唄。”

說完,陳昭眉就後退要走了。

這時候,紀玲瓏已經完全確認,陳昭眉已經察覺到了什麼。她也不知道是哪個環節出了錯,可是已經不打緊了。陳昭眉這小子滑得很,這次如果給他溜了,後麵麻煩可就大了。

紀玲瓏臉色立即一肅,說:“對不住了。”

聽到這句話,陳昭眉就知道不好,立即撒丫子跑。

但這也來不及了,紀玲瓏迅速按下警報按鈕,整座飛船立即響起淒厲得像尖叫一樣的號音。紅燈猶如火警一樣在飛船內部每一個空間閃爍。人工以及AI警衛立即出現,如潮水般湧向陳昭眉。比起這些人流,陳昭眉渺小得像一隻螞蟻。

更彆提,這些警衛都配備著先進的武器,而陳昭眉赤手空拳,根本冇法全身而退。

他被製服之後,聽到紀玲瓏用冷靜的聲音對警衛長說:“這人帶著非法通行證上來,十分可疑。把他帶到審訊室。”

紀玲瓏職位高,大家自然聽她的。陳昭眉無論怎麼呼喊解釋,都冇有人相信他。甚至因為嫌他過於吵鬨,警衛長在得到紀玲瓏的示意後,用電擊棒將陳昭眉擊昏。

陳昭眉經受不住電流的刺激,瞬息就眼前一黑,昏迷過去。

當他甦醒過來的時候,眼前出現的是一個他完全意想不到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