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83
心疼
他眼中的……特例嗎?
沈聽瀾看著亞瑟那雙寫滿了認真的眼睛,伸出手指輕柔地撫過他的眼尾。
特例。
亞瑟可能不清楚,其實從很早之前,他已經是了。
對視的瞬間,沈聽瀾能夠看到他眼中輕微顫動的光影,讓那雙琥珀色的眼睛看上去像琉璃一樣。
“成為特例之後,你還想要什麼?”沈聽瀾問他。
沈聽瀾雖然依舊是居高臨下的注視著他,但他的眉眼舒展,語氣平和,並冇有給人任何壓迫感。
燈光在他身後,逆光的光影交織著,璀璨的光線籠罩在他的輪廓上,從亞瑟的視角看過去,他整個人都是那麼耀眼,就像是觸不可及的神明。
亞瑟曾經大言不慚地說過,如果有誰能拯救他,那應該隻能是神明瞭,但那時候的他並不信神,也不覺得會有神存在。
直到他真的遇見了屬於自己的神明。
年少時說的那些話,像一把不知道在空中滯留了多久的匕首,在此時正中胸膛。
他的情緒就像是表麵平靜無波的睡眠,看上去幽藍安靜,實際上水麵下暗流湧動,波濤洶湧。
“我想要什麼,你都會給嗎?”亞瑟握住了沈聽瀾貼在他臉上的手,牢牢地抓在掌心,彷彿隻有這樣,才能補上他那殘缺不全的心。
沈聽瀾冇有正麵回答他,將視線順著兩人相握的手滑下去,聽不出情緒的開口問道:“怎麼開始帶起腕錶了?”
亞瑟的眸子迅速地閃了半秒,隨後袖口被他不動聲色地向上拉了拉,“我也算是步入政治場了,總要入鄉隨俗。”
“是嗎?”沈聽瀾突然變得麵無表情,語氣也涼了下來,他一把拽下了亞瑟欲遮住腕錶的袖口,那雙明亮的黑眸中似乎隱約有火光閃動著:“那你敢不敢摘下來讓我看看。”
“……”
亞瑟冇有回答。
他這個時候的沉默,已經可以說明一切了。
沈聽瀾突然覺得胸口一陣悶痛,喉間泛起了一股血腥氣,讓他頓感呼吸不暢,眼眶被刺激的有些泛紅:“亞瑟,把腕錶取下來。”
“我……”
亞瑟看到他這副樣子,心臟就像是被人緊緊攥住一般的疼痛,甚至還想是覺得這樣不夠,還要一根一根地往上紮針,直到變得鮮血淋漓,千瘡百孔。
他不想看到沈聽瀾這種表情。
傷心、難過、痛楚、或者是夾在在其中的委屈,任何一種情緒都是亞瑟捨不得在他臉上看到的。
沈聽瀾心軟,亞瑟很清楚,所以他會用各種方式把自己的姿態放低放軟,讓沈聽瀾心疼他,試圖通過這種方式,久而久之地再把自己硬生生塞進他的心裡。
他從來不覺得自己受的傷叫傷,隻把它當成某種武器,用著近乎可笑的方式引起沈聽瀾的注意,他想過許多方式,唯獨冇有想過讓沈聽瀾看到他手腕的疤痕,這道疤痕對於他來說是恥辱,是他曾經答應了沈聽瀾,卻又冇有做到的背叛。
亞瑟隻是想讓他心疼,不想讓他傷心,也捨不得讓他傷心。
沈聽瀾隻要傷心一分,反噬到亞瑟身上的都會是千分萬分。
他伸手輕輕撫上了沈聽瀾的臉,用手指溫柔地蹭開沈聽瀾不知道什麼時候又不自覺地咬上的嘴唇,語氣似哄似求:“不好看,彆看了,好不好?”
沈聽瀾卻一反常態,顯得十分固執,他那雙黑色的眸子彷彿蒙上了一層水光,眼眶泛著讓人心口泛酸的紅色,一字一頓地說:“不、行。”
亞瑟將沈聽瀾拽到壞裡,讓他坐在了自己腿上,語氣輕柔地問:“一定要看嗎?”
“亞瑟。”沈聽瀾的語氣冷冷的,可表情卻不是那麼一回事,“不要讓我自己動手。”
亞瑟似是有些無奈地歎了一口氣,湊過去貼上了他的側臉,將整個人緊緊擁在懷裡,像是無聲地安撫:“那你答應我,看完之後……不要哭。”
沈聽瀾這個時候也冇有心情去思考現在兩人的姿.勢合不合適,滿心滿眼都隻是亞瑟被腕錶緊緊扣住的手腕,有些自.虐般的在腦海中構想著掩蓋在下麵的傷口。
至於亞瑟說的那句“不要哭”。
沈聽瀾覺得,他纔不會哭呢。
他隻會十分生氣。
想把亞瑟整個人鎖起來,時時刻刻監視著,不讓他接觸到任何可能會傷害自己的東西的那種生氣。
“是你自己拆下來,還是讓我親自動手?”
“我來吧。”
亞瑟看著自己把人氣成這樣,心裡難受極了,要是再讓沈聽瀾親自拆下腕錶,再看到那道疤痕,說不準直接就會被氣哭。
他是想過流淚的沈聽瀾會是什麼樣的,也想看沈聽瀾哭,但在他的設想裡,那應該是在更親密曖昧的場合,而不是在這裡,被他氣到傷心流淚。
亞瑟動作輕緩地拆下腕錶,在取下來的瞬間猶豫了片刻,隨後不動聲色的轉了轉手腕,試圖掩蓋著疤痕。
然而亞瑟的手腕剛一動,就被沈聽瀾精準利落地攥住,不容拒絕地帶到自己麵前,在明亮的燈光下,那道猙獰無比的疤痕毫無遮掩地暴露在了空氣中,也落在了沈聽瀾的眼中,烙進了他的心裡。
他的手指顫抖地劃過那道疤痕,一下有一下,動作輕柔地彷彿在對待一片羽毛,就好像亞瑟手腕處的不是疤痕,而是七年前那道依舊在流出鮮血的傷口,隻要他的力度重一些,就會讓亞瑟感覺到疼痛一般。
亞瑟從被沈聽瀾抓住的瞬間,就不再去關注那道疤痕,而是一直都將視線落在沈聽瀾的身上,注意著他的每一個微小的表情變化。
沈聽瀾哪怕一皺眉,他都心裡一跳,暗道不好。
看到沈聽瀾將頭低下時,亞瑟便又湊近了一些,跟著一起低下了頭,卻很有分寸感地冇有緊湊過去盯著,伸手輕輕拍著他的背,語氣關切道:“冇哭吧?”
“冇有。”
沈聽瀾的聲音有些不穩。
亞瑟揉了揉他的頭髮,也不催他抬頭。
他原本想要沈聽瀾心疼他,現在確實反了過來,變成了他心疼沈聽瀾。
亞瑟無聲地苦笑了一下。
真是報應。
比起蘭岐那種坦蕩蕩的表達愛意,或許他這種隻能在陰暗處算計的小人做法,從一開始,就是見不得人的。
他閉了閉眼睛,所有的思緒混成一團亂麻。
沈聽瀾如今就像是那種無價的珍寶,讓他拿不得也放不得。
亞瑟很清楚,像自己這種人,最該做的就是遠離沈聽瀾,不管是作為朋友的身份,還是隊友的身份,隻要在遠處默默看著他就好。
……但是他做不到。
他現在的每一次呼吸,每一次心跳都與這個人息息相關,想要他放手,或許也隻有等到生命終結的那一天。
兩人一時之間誰都冇有說話,沉默了許久。
沈聽瀾不動聲色地抹去了眼角處溢位的一滴淚珠,抬起頭看著亞瑟,“傷是怎麼回事?”
“冇什麼,又犯病了而已。”
“什麼時候?”
“……七年前。”
沈聽瀾:“……”
他再一次感覺到那種脖子被人扼住的那種窒息感,“是不是……”
沈聽瀾頓了頓,閉上眼深呼吸了一下,才重新找回自己的聲音:“是不是我離開的那個時候?”
“嗯。”
沈聽瀾頓時說不出話了。
他剛來到中央城的時候,覺得亞瑟和從前一樣,彷彿冇有任何變化,他還因為這件事難得地感受到一絲從前的熟悉感。
但整整七年的時間,怎麼可能有人會一點都冇有變化呢?
除非是他不敢變。
就像是亞瑟,他在七年的時間裡一直重複著從前做過的那些事情,連喜好和習慣都不敢改變,就像是怕沈聽瀾回來認不出他一樣。
他就這麼抱著一個不知道會不會有結果的縹緲期望,一個人等了七年。
亞瑟摟著他的腰,湊過去親了他一下:“彆想了,都過去了。”
過去了……
“過去了嗎?”沈聽瀾抬眼看著他,眼中是翻湧而出讓亞瑟期待著,又在此時有些不敢看懂的情緒。
亞瑟一怔,隨後對著他點了點頭:“都過去了。”
亞瑟將腦袋枕在沈聽瀾的肩膀上,有些貪戀地汲取著他身上的溫度。
“因為你回來了。”亞瑟接著說:“聽瀾,隻要有你在,什麼都會過去的。”
隻要沈聽瀾在,他就會自己叼著項圈,交到沈聽瀾手裡。
良久,沈聽瀾歎了一口氣,伸手蓋在了亞瑟頭上,輕聲地開口:“亞瑟,你真的很過分。”
他看似給了沈聽瀾很多選擇,但其實他和沈聽瀾都清楚,沈聽瀾最終的選擇隻有那一個。
因為沈聽瀾捨不得。
亞瑟不動聲色,卻將最脆弱的一麵展露給沈聽瀾。
讓沈聽瀾想要拒絕都做不到。
亞瑟的眸光沉靜幽深:“怎麼會?”
“我不是都聽你的?”
沈聽瀾伸手彈了一下他的額頭,“真的都聽我的?”
“嗯。”
“我讓你做什麼都行?”
“嗯。”
沈聽瀾勾唇笑了一下:“那我讓你現在閉眼。”
亞瑟聽他的話,閉上了眼睛。
下一秒,溫熱的觸感落在了唇上。
作者有話要說:
讓我們恭喜這位3又爭又搶的拿到了名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