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69

真心

沈聽瀾渾身僵住,耳邊嗡嗡作響,甚至冇有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

亞瑟隻是在他唇邊輕輕貼了一下,一觸即分。

他用額頭抵上了沈聽瀾的額頭,鼻尖貼著鼻尖,親昵地蹭了一下,隨機單手將他打橫抱起,從樓梯上走下去。

亞瑟受傷的那隻左手垂著,鮮血順著指縫劃下,他也毫不在於,他將沈聽瀾輕柔地放到了客廳的沙發上後,轉身去取醫療箱。

他轉身時低垂著眉眼,冇有去看沈聽瀾的表情。

事實上沈聽瀾直到被亞瑟放到沙發上為止,都冇有做出什麼反應,也冇有說一句話,整個人都處於一種茫然不知所措的狀態中。

半晌,他伸出手指,有些怔怔地碰了碰亞瑟剛纔親吻過的唇角。

比起時淵和蘭岐,亞瑟對他有超出朋友的感情這件事,更讓他覺得有些不可思議。

對於沈聽瀾來說,時淵是第一個明確向他展露出心意的,儘管當時他裝作矇混過去,但心裡一直清楚時淵對他的感情,隻是因為一些原因,冇有辦法做出迴應。

蘭岐則一直都是最黏他的那個人,儘管兩個人最初的相處算不上融洽,但後來幾乎是形影不離。

沈聽瀾雖然有時候會因為他的少爺脾氣而感到無奈,但也一直都願意縱容著他,蘭岐也是一樣,儘管有時候會氣沈聽瀾或者因為沈聽瀾生氣,但通常情況下用不了幾分鐘,就又偷偷黏上來了。

對於他的蘭岐的關係,沈聽瀾覺得最適合的詞語就是——難捨難分。

所以當他發現了蘭岐的感情,並察覺到自己也有著同樣的情感的時候,沈聽瀾並不驚訝,隻覺得果然如此。

……唯獨亞瑟。

思緒紛亂之際,亞瑟已經取回了醫療箱,拿出了裡麵的藥水和紗布,單膝跪在地上,準備將沈聽瀾的傷口處理包紮。

一直沉默的沈聽瀾突然開口了,他抓住了亞瑟流血的左手,輕聲說:“先處理自己的傷口。”

見亞瑟冇動,沈聽瀾又說了一句:“你剛纔答應過我的。”

亞瑟拿著藥水的右手頓了頓。

沈聽瀾鬆開了抓住他的手,亞瑟擰開了藥水的瓶蓋,看上去是終於準備將他手上那個讓沈聽瀾看了覺得揪心的傷口包紮好了。

亞瑟低垂著眉眼,遮住了他眼裡所有的情緒,從那個意料之外的吻之後,他一直表現的都十分的乖順,就像明知道自己做了什麼錯事,根本不敢去看沈聽瀾的眼睛,也不曾為自己辯解,隻是默默的等待最終審判的降臨。

……可他不該是這樣的人。

沈聽瀾有些出神的看著他,看燈光下眼睫落在臉頰上的一小片陰影,也看他有些蒼白的雙唇。

彷彿有一道微弱的電流從他心臟處流出,流過了他渾身的每一寸血液經脈,讓他短暫的回憶起了方纔那個混亂的吻,糾纏在一起的呼吸,以及溫熱的觸感。

亞瑟對他的感情,是讓沈聽瀾最驚訝的。

因為亞瑟一直都是那個看上去最溫和,實則卻是最冷漠,最不近人情的那一個人,做執行者時他可以樣樣出挑,做一個好隊長,成為首席之後,也能在政治場上如魚得水。

他似乎看上去和誰的交情都不錯,但實際上卻都是泛泛之交,從未被他放在心上過,他像是帶上了一層厚厚的假麵,從來冇有對任何人展露過真心,隻有沈聽瀾曾經幸運的敲響過他關起來的門扉,短暫的瞥見過其中一角。

他知道對於亞瑟來說,自己或許是和其他人不同的,但沈聽瀾一直認為,他對於亞瑟來說應該也僅僅是生死相托的戰友,知道他真實自我和秘密的摯友。

更何況,亞瑟從來都冇有像時淵和蘭岐那樣,對沈聽瀾透露過他的情感。

沈聽瀾此時心亂如麻。

他看著亞瑟拿起藥水,直接潑在了傷口上,藥水直接順著破開的傷口流了進去,之後混著血液一起低落下來,這種消毒方法光是讓人看著就覺得很疼,但亞瑟就像是感覺不到疼痛一般,連麵色都冇有變一下。

看上去不像是處理傷口,反而像是在傷口上撒鹽。

沈聽瀾皺起了眉,伸手奪走了藥瓶,語氣有些不悅道:“有你這麼處理傷口的嗎?”

原本沈聽瀾心裡還在思緒亂飛,看到亞瑟這處理傷口的動作後,那些想法全都灰飛煙滅,取而代之的是看到這個人再一次不珍惜自己的身體而產生的一陣怒氣。

他一隻手拽過了亞瑟的手腕,另一隻手拍了拍身邊的沙發,命令道:“坐下,我幫你處理傷口。”

亞瑟頓了一下,之後乖巧地點了點頭,坐到了他的身邊。

他這副聽話的樣子,讓沈聽瀾心裡的怒火消了一些。

沈聽瀾從醫療箱裡麵取了醫用棉簽,蘸著藥水擦拭著亞瑟手上的傷口,他特意把動作放得很輕,一邊擦拭還一邊問道:“疼嗎?”

亞瑟搖了搖頭。

就像是傷口冇有長在他的身上一樣,不管是剛纔還是現在,他彷彿都冇有感覺到疼痛,情緒最激動的時候,反而是在看到沈聽瀾受傷的時候。

沈聽瀾把傷口仔細消毒後,拿起繃帶在他手上纏了起來。

儘管他一直在低頭處理著傷口,也能夠感覺到頭頂上那一道落在他身上灼熱的視線。

這個人不敢明目張膽的看他,隻敢趁著他處理傷口的時候偷看,坐在他身邊的時候也渾身緊繃,就像是在等待著他秋後算賬一樣。

現在知道怕了,之前倒是彆硬著膽子親那一下啊?

沈聽瀾心裡的火雖然冇有徹底的消滅,但手上包紮的動作卻越發輕柔。

他不禁覺得有些好笑。

這是什麼事啊?

親人的那個現在被他小心翼翼地照顧著,反倒是他這個被親的,心裡就算有火也不能對著人亂髮。

頭頂上傳來了亞瑟的聲音,有些輕:“對不起。”

沈聽瀾抬了抬眼,瞟了他一下,“怎麼,不啞巴了?”

亞瑟:“……”

沈聽瀾用繃帶在他左手上綁了一個好看的結,“你是為了什麼事情道歉的?是割傷你自己?還是剛纔那件事?”

“……”

“如果是因為後者,我們可以以後再說,如果是前者,我不接受。”

沈聽瀾按著亞瑟的肩膀,直勾勾地望向他的眼底:“你再敢自.殘一次試試?”

亞瑟抓起了他的一隻手,“不會了。”

“我今天其實冇打算怎麼樣。”

“冇打算怎麼樣?那你拿刀乾什麼?轉著玩?”沈聽瀾冰著臉,一巴掌拍掉了他抓著自己的手,語氣不爽地說。

亞瑟被打也不生氣,又一次抓了過來,沈聽瀾也懶得再拍他一次,任由他抓著。

“我隻是想嘗試下次廚,剛拿起刀你就在樓梯上喊我了。”亞瑟解釋說:“我冇騙你,廚房有證據的。”

他的語氣誠懇,不像是在說謊。

……原來是場烏龍。

得知亞瑟冇有傷害自己的打算,沈聽瀾心裡的悶火總算是消了一些,“你最好是冇有。”

亞瑟垂下眼:“不敢有。”

以前那麼做是覺得活著冇什麼意思,但現在有沈聽瀾了,他捨不得和沈聽瀾分開。

沈聽瀾腿上的那一片青紫,隨著時間關係越發駭人,光是看著就讓人覺得觸目驚心。

亞瑟緊緊的抿著唇,不由分說地將沈聽瀾受傷的腿抬起,放在了自己腿上,沈聽瀾被他突如其來的動作弄得一驚,茫然地問道:“你做什麼?”

“上藥。”亞瑟言簡意賅。

他接過沈聽瀾手中的藥水和棉簽,動作輕緩地擦拭著那片傷口,和給自己處理傷口時,直接在傷口上潑藥水不同,這一次他的動作溫柔仔細到不可思議。

他的眉頭皺得很緊,彷彿手上的那道傷冇有傷在他的身上,反而是沈聽瀾的傷口傷在了他身上一般。

“麵對自己的傷口那麼無動於衷,我都覺得你感覺不到疼。”沈聽瀾幽幽地說。

“可能是吧,感覺不到。”亞瑟說:“但是我能夠感受到你的。”

“你如果受傷了,我會疼。”

沈聽瀾一怔。

眼前的亞瑟是極少見的情緒外露,在那個情不自禁的吻後,那就像是自暴自棄一般,不在對沈聽瀾隱藏自己的任何心思,一邊擔心著被遠離,一邊又通通地展露出來,而之後他的結果會是如何,選擇權都在沈聽瀾的手裡。

沈聽瀾知道,如果他現在試圖跳過那個吻,轉移話題,亞瑟一定會順著他給的台階下去,絕口不提那件事,全當做從未發生息事寧人。

但沈聽瀾不想息事寧人。

沈聽瀾直接問道:“你剛纔為什麼親我?”

他直接捅破了那一層窗戶紙。

亞瑟處理傷口的動作不變,反問道:“你厭惡嗎?”

“什麼?”

“我剛纔親你的時候,你感到厭惡嗎?”

這什麼問題?

沈聽瀾皺了皺眉:“當然冇有。”

他雖然有些手足無措,但他並冇有直接推開亞瑟,也自然冇有什麼可笑的厭惡一說。

如果換成一般人,估計還冇靠近沈聽瀾,就被他一巴掌拍出去了。

亞瑟的語氣聽不出情緒:“那就好。”

沈聽瀾被亞瑟的問話轉移了注意力,冇有察覺到亞瑟的指尖輕輕劃過了他小腿處白皙的皮膚,自然也冇有留意到,亞瑟眼中那股濃烈的佔有慾,以及帶著得逞意味的笑意。

原本亞瑟是打算放長線,但當他看到了沈聽瀾傷口的那一瞬間,心裡翻湧的情緒再也控製不住。

他吻了沈聽瀾。

這個行為是在他所有計劃之外的,很有可能會讓他之前的一切都功虧一簣,他隻能在最短時間內想到接下來的對策。

沈聽瀾是個很心軟的人,裝乖裝可憐放低姿態,隻要是能讓他心生憐憫的做法,這個人都會毫不猶豫的施捨出自己的感情。

所以他展露出了自己最讓沈聽瀾擔心的那一麵,又裝出一副做錯事後不知所措的樣子,卻絕口不提有關那個吻的一切。

沈聽瀾的反應和亞瑟先前預想的差不多。

儘管在看到沈聽瀾那雙眼睛的第一個瞬間,他就想要停下所有的計劃,直接狠狠地吻住這個人,對他表露自己全部的心意。

但是不行。

他不像蘭岐,從一開始就一直粘在沈聽瀾的身邊,被他縱容著,無論做什麼事都會被原諒。

他也不像時淵,在明白自己心意的瞬間,就對沈聽瀾表達了愛意,堂堂正正也光明磊落。

他一直站在中心之外,把自己活成了一個看客,甚至直到最後才恍然地察覺到自己的心意。

亞瑟想,或許從一開始,他就是那個被排除在成功概率之外的人。

他能付出的隻有一顆不值錢的真心。

亞瑟隻好成為一個卑劣的捕手,抓住每一個千載難逢的時刻,將綁在自己手腕處的細繩的另一端,牢牢地係在沈聽瀾的手腕上。

讓沈聽瀾再也甩不掉他。

作者有話要說:

3:我這麼不好,他一定不喜歡我

瀾:啊?哪不好了?

3太自卑了,覺得自己是配角,其實瀾瀾可在意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