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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家

亞瑟的效率很快,搞定了一切回到車裡的時候還是中午。

沈聽瀾接過他手上的厚厚的一遝紙質檔案,有些驚歎道:“真是越來越誇張了,光是準許通過提議的檔案就這麼厚。”

“是啊。”亞瑟說道:“這麼多年,聯邦這些人能力不見得提升了多少,發的檔案倒是厚了不少。”

他這話裡對聯邦政府的嘲諷意味不做任何掩飾。

沈聽瀾輕輕挑了挑眉。

他隻是掃了幾眼這些檔案就覺得頭疼,幾乎快要暈字了,心裡有些佩服亞瑟這幾年天天麵對這麼多折磨人的檔案。

沈聽瀾側過身體,將厚厚一遝檔案丟到車的後座上後,重新坐好把安全帶繫上,問道:“監護人,我們現在要去哪兒?”

監護人。

亞瑟被這個稱呼弄得心跳倏然一停。

他轉頭看了過去,正好對上沈聽瀾含著笑意的雙眼。

亞瑟愣了一下,隨機笑道:“回家。”

“去你家嗎?”沈聽瀾好奇地問道:“你在中央城買房子了?”

“到了你就知道了。”亞瑟發動了車子。

“這麼神秘。”沈聽瀾想了想接著說,話語顯得十分願意配合:“路上還需要我閉上眼睛嗎?”

亞瑟一手握著方向盤,一手在大衣口袋裡掏了掏,往他手裡丟了兩顆糖:“你在車裡睡一覺都行,距離有點遠。”

他丟給沈聽瀾躺的時候,袖口上滑,露出了他手腕處佩戴的一塊手錶。

表身緊緊地貼在手腕處,近乎嚴絲合縫,隻不過他平時的製服袖口拉的較低,不會輕易發現。

沈聽瀾的目光在表身上掃了幾秒。

亞瑟以前最討厭在手腕上帶什麼東西了,如果不是個人終端的強製需要,他甚至連個人終端都不想要。

冇想到七年過去,以前最接受不了的也都可以忍受了。

“嗯?”沈聽瀾不動聲色地收回了視線,接過糖後,還冇看清包裝紙的樣子,又問道:“怎麼選了那麼遠的地方?”

亞瑟:“……可能因為喜歡那裡的環境吧。”

沈聽瀾低下頭,看向手心裡靜靜躺著的兩顆糖。

是兩顆包裝簡單的水果糖。

這個牌子的水果糖是以前沈聽瀾在這個廢土世界生活時比較喜歡的。

那個時候他剛來不久,總覺得和這個世界格格不入,心情低落的時候就喜歡往嘴裡塞幾顆糖,甜味從舌尖蔓延開後,他心裡就會好受一些,沈聽瀾自己也不知道這是因為什麼,就像是已經形成的習慣。

這種水果糖是他隨手挑的,當時覺得還不錯,就經常隨身帶著一兩顆。

亞瑟有時來找他的時候,會看到他桌上的幾張糖紙。

應該就是那個時候,亞瑟記住了水果糖的牌子。

沈聽瀾解開糖紙,往嘴裡丟了一顆。

味道還是和以前一樣。

有些不可思議。

沈聽瀾記得在這個世界第三年的時候,這個牌子就快要因為經營不善倒閉了,甚至一度停產,冇想到廠家不光熬過去了,還堅持了七年。

熟悉的甜味在嘴裡散開,沈聽瀾漫不經心地問了一句:“你現在怎麼還隨身帶著糖?”

亞瑟隻是笑了笑,冇有回答這個問題。

“側麵盒子裡有眼罩,如果打算睡一覺,可以帶上。”他又塞了幾顆糖給沈聽瀾,沈聽瀾雙手接過,掌心裡多出一捧糖。

沈聽瀾聽了他的話,拿出副駕側麵的盒子,把眼罩拿了出來,又將手裡的糖嘩啦啦地放進盒子。

他不打算在車上睡,畢竟昨天晚上他抱著亞瑟的圍巾睡的還挺好的,現在還不太困,不過他打算配合一下,就當作期待目的地前的準備環節。

亞瑟說距離比較遠,還真的是這樣,以懸浮車這種速度,居然都過了二個小時纔到。

停下車後,沈聽瀾能感覺到身邊的亞瑟湊了過來,像是不知道他有冇有睡著,湊近來看一看。

沈聽瀾能感覺到亞瑟湊的很近,兩個人的呼吸都快要糾纏到了一起。

他直接摘下了眼罩,對上了亞瑟那雙琥珀色的眼睛,亞瑟明顯一愣,隨即笑道:“還以為你睡著了,打算把你叫醒。”

沈聽瀾把眼罩放回盒子,又將盒子裡的水果糖通通塞進了口袋裡,包括糖紙:“我隻是在閉目養神。”

亞瑟的身體退回了駕駛位,對沈聽瀾說:“下車吧。”

沈聽瀾這纔看向車窗外。

待看清車外的場景時,他倏地一愣,隨後側頭看向亞瑟,有些驚訝道:“這裡?”

亞瑟笑著點了點頭。

沈聽瀾看著窗外熟悉無比的彆墅,說不出心裡是什麼想法。

窗外就是他們小隊生活了兩年的那個彆墅。

“我以為這棟房子已經被聯邦收回去了。”沈聽瀾走下了車。

畢竟他突然消失,時淵又被管委會監管了起來,蘭岐常年駐紮在北方戰區,能留在中央城的隻有一個亞瑟。

“原本聯邦是有這種想法的。”亞瑟打開車門,走了下去,站在沈聽瀾的身邊:“不過後來被我買下來了,現在是我的私產。”

“裡麵冇什麼變化,我也不常回來,都是智慧管家定期打掃。”亞瑟說:“進去吧。”

沈聽瀾“嗯了一聲,跟著他走進彆墅。

大門打開的瞬間,看著和記憶中絲毫不差的景象,沈聽瀾甚至覺得,他隻是短暫地出差了一段時間。

“回房間看看?”身旁的亞瑟問道。

沈聽瀾點了點頭,順著樓梯走上了二樓,站在了自己房間的那扇門前。

門前的識彆係統掃了兩下,亮起了綠色的燈,房門打開。

“歡迎回家!”

機械的聲音如此說道。

沈聽瀾微微一怔。

他短暫地頓了一秒,隨後抬步走進了自己的房間。

智慧管家會定期進來打掃,所以房間內並冇有落下什麼灰塵,被收拾的十分乾淨。

或許收到了他今天會回來的指令,所以窗戶是打開的,陣陣的微風拂了進來,吹動了純白色的紗簾。

沈聽瀾站在房間內,伸手碰了碰櫃子,恍若隔世。

這裡和他離開的時候一模一樣。

就連物品的擺放都冇有絲毫的變動,甚至以前他一時興起用糖紙折成的千紙鶴,也好端端地擺在桌子上。

他轉過了身,看到了站在門外,靠在門款上的亞瑟。

亞瑟的視線落在他的身上。

那種眼神讓沈聽瀾一時之間有些看不懂,懷念、釋然、悲傷……又或者有更多沈聽瀾看不出來的情緒。

與沈聽瀾對視的瞬間,他纔像是突然回過神來。

他的神情有一秒變成沈聽瀾從未在他臉上看到過的茫然。

亞瑟收斂起情緒,啞聲說:“你……”

他的聲音太過乾啞,剛一開口,就頓住了,隨後輕咳了兩聲,繼續說道:“你剛回來,先休息一下。”

“我回我自己房間。”

說完,亞瑟就轉過了身,直接離開了原地。

他的背影看上去一點也不鎮定,有些慌亂,還有一點狼狽。

沈聽瀾下意識地想要開口叫住他,但隻是張了張嘴,話到嘴邊又重新嚥了回去,隻好閉上嘴看著他的身影消失。

他站在這間彷彿主人從來冇有離開過的房間內,被一種巨大的悵然感籠罩住了全身。

……

亞瑟逃回了房間。

他靠在關閉的房門上,感受著心裡波濤洶湧的情緒。

在看到沈聽瀾重新站在他的房間裡的時候,亞瑟幾乎要無法維持住冷靜的狀態。

這棟彆墅,在七年後,終於再次迎接回了他的一位主人。

亞瑟緩緩地閉上了雙眼。

他站在自己從前的房間內,隻覺得一陣陌生。

其實在外麵和沈聽瀾說的那句“不常回來”不太準確。

不是不常。

自從那一天之後,他就再也冇有回來過。

他將這棟彆墅買下來後,一直保持著七年前的樣子,除了每日智慧管家的定期打掃之外,冇有任何人進來過。

這棟彆墅就像一個巨大的標本,把一切都定格成了那個時候的樣子。

而今天,他終於做到了把沈聽瀾帶回來。

亞瑟慢慢地吐出一口氣。

再次睜開眼時,他又恢覆成了之前那副溫和冷靜的模樣,彷彿之前的失態從來冇有存在過。

亞瑟走進浴室,擰開了水龍頭,將手放在水流之下。

他默默地任由水流從指縫之間留下,透過水池上方的鏡子,亞瑟看到了他身後的浴缸。

那是一片乾淨的純白,經過了七年時間,已經冇辦法在上麵看到一絲礙眼的紅色了。

但也隻是看上去。

亞瑟的視線隻要一落在上麵,彷彿又能看到灌滿浴缸的水被染成血紅,不斷地順著缸壁溢了出來,落在地上,一片狼藉。

他彷彿隔著七年時光看到了從前的那個自己,正雙目禁閉地躺在裡麵,任憑血色染紅了他身上的每一寸。

渾身粘膩的觸感好像再次湧了上來,讓他有些呼吸不暢。

他關上了水龍頭,伸手按住了手腕處的腕錶,眼神閃爍。

那種刺鼻的血腥味似乎從那一天開始,一直持續到了現在。

不過現在……可以停下了。

亞瑟想著。

因為沈聽瀾回來了。

作者有話要說:

3終於把人拐回去了,接下來是他的sol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