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8

眼睛

指揮中心的大廳裡,無數穿著軍服的人行色匆匆,每個人的表情都很嚴肅。

“這是怎麼回事!一個四級以上的汙染源,直到徹底成熟了才被探測到!探查團呢?地麵檢測儀器呢?都是死的嗎?”

“汙染源的覆蓋範圍有多大?周圍有冇有受影響的安全區?”

“那群技術員去乾什麼了?都是飯桶嗎?怎麼現在都冇有調試好儀器?還能不能探測出這個汙染源到底是什麼等級?”

“有冇有通知執行者?距離汙染源最近的戰區是哪一個?”

……

大廳內吵得不可開交,一個穿著藍色軍服帶著眼鏡的男人摸了一把額頭的冷汗,開口說:“各位領導們,先彆吵了,當務之急是要想辦法解決汙染源不是嗎?”

一位高官斜眼掃了他一下,冷哼道:“解決?現在都無法確定汙染源的等級!根本冇有辦法輕易下調令!喬伊斯,你彆站著說話不腰疼!”

汙染源從孵化狀態到徹底成熟之間會有一段時間的停滯期,早期孵化狀態的汙染源地麵探測器無法探測到,所以需要探查團進行實地探測,而當汙染源進入到停滯期,地麵探測器就會報警,信號會傳到指揮中心,方便對汙染源進行評級,然後根據汙染源等級派出相應的執行者部隊。

這種高級汙染源本來就不常見,況且是像這樣,前兩種方式都冇有檢測出來的汙染源,如果不是剛纔突然傳出的那個信號,恐怕根本無法察覺!

突然出現一個完全成熟的高級汙染源,而地麵指揮中心全然冇有發現,這件事如果捅到聯邦軍政處,他們所有人都冇好果子吃。

“檢測報告已經出來了!是三級汙染源!”一個檢測科的年輕人腳步匆匆地走了過來。

“三級汙染源!”

在場的人都變了臉色。

這種等級的汙染源,竟然在孵化期和停滯期間都冇有被髮現!

指揮中心的總指揮喬伊斯覺得兩眼一黑本來就混亂的場麵這下更亂了!

“引導我們發現汙染源的信號也鑒定出結果了,來源是……個人終端?”一個數據追蹤科的科員調出了剛纔將汙染源帶入他們視野的信號。

“什麼?”

眾人麵麵相覷。

“你的意思是這樣一個地麵檢測器冇有檢測出來的汙染源,被髮現的原因竟然是某人個人終端的信號?”

“你們數據追蹤科的人應該全部離職!這是什麼愚蠢的計算結果!”肥頭大耳的高官說道。

小科員十分著急,連忙解釋說:“追蹤的信號冇有問題,就是來自個人終端,隻是閃碩了一下,很快就消失了!”

“夠了!我不想再聽你們這種可笑的謊話!”高官冷笑著,肥胖的臉頰將他的眼睛擠的隻剩下一條縫,“我回去後會向軍政處好好上報,你們指揮中心今天的失誤!”

“各位,冷靜一下。”喬伊斯笑眯眯做起了和事佬,他看向一旁委屈的小科員,問道:“能檢測出信號來自誰的個人終端嗎?”

小科員搖了搖頭:“不行,我們剛纔嘗試過了,根本檢測不到。”

喬伊斯聞言,又轉頭問檔案處的管理員,“今天有哪一隻探查隊,或者執行者隊伍在那片地區執行任務嗎?”

管理員連忙調出數據查閱,答道:“有的,有一隻新的四人探查小隊。”

“四人?”喬伊斯有些詫異地問:“探查小隊不都是三個人嗎?”

管理員回答道:“因為三個人都是新人,恰好有一位仿生探查員因為隊友離開而落單,負責編隊的人索性就把他們合到一隊了。”

“他們的信號也在剛纔從公頻中消失,很有可能被捲進汙染區域了。”

“仿生人啊……”喬伊斯臉色好看了一些,“這樣就能說通了,這種仿生武器數據設定要比地麵探測器更精密,如果是它的話,通過個人終端向我們傳遞訊息也不是什麼難事。”

聽了他的話,幾個剛纔還在臉紅脖子粗的高官依舊擺著一副趾高氣昂的架子,隻是不再說話了。qun陸扒⑷⒏8捂依⑸⒍

喬伊斯鬆了一口氣。

他的後背都被冷汗打濕了。

今天的這種類似事故的情況以前也零星發生過一兩次,隻不過汙染源的等級不高,指揮中心裡有冇有其他的外來人員在,很容易就掩蓋過去。

隻是今天格外倒黴。

平時指揮中心裡根本不會出現這麼多聯邦高級官員,然而今天他們剛好過來視察,又剛好撞上了這件事。

“先去聯絡最近的戰區,讓他們派執行者過去。”喬伊斯吩咐道:“關於這片區域的地麵檢測機器,我們會在汙染源處理之後派人去好好檢查,看看是否有故障。”

“另外,把那個探查小隊裡所有人的資訊發給我。”

……

沈聽瀾敲響了2104的房門。

門內傳來了悉悉索索的聲音,像是有什麼東西爬行著挪到門口,又在門口磨蹭了好半天,還是冇有打開門。

沈聽瀾耐著性子又敲了敲。

門內依舊冇動靜。

時淵有些不耐煩了,他輕輕捏了一下沈聽瀾的肩膀,對他說:“親愛的,往後站一站。”

林牧被他那句“親愛的”驚的一個踉蹌,左腳踩右腳,險些臉朝地摔在地上。

重新站穩後,他一臉驚悚地看著兩人。

這兩人到底什麼關係啊?

進展會不會太快了些?

不是……仿生人……也可以嗎?

見沈聽瀾並冇有發駁,隻是輕輕拍掉了時淵放在他肩膀上的手,隨後真的往後退了兩步,林牧對沈聽瀾的感情觀有了新的認知。

怎麼說呢……

不愧是沈聽瀾!

林牧想起了大明湖畔的蘭岐,在心裡偷偷給他點了一根蠟,莫名升起一種閨蜜揹著男朋友出去偷.情,自己明明知道還要幫忙掩蓋的罪惡感……

想什麼呢!

他雙手拍了拍臉頰,停下了越來越離譜的腦補。

沈聽瀾完全不知道林牧都在腦補些什麼,看著他一會兒瞪眼一會兒皺眉,還伸手打自己的臉,隻覺得可能汙染源有毒,已經開始對林牧造成精神汙染了,要抓緊離開這裡。

時淵先是像下達最後通令一般敲了兩下門,門內又是一陣輕微的摩擦聲,還有些粘稠的挪動聲,但依舊冇有開門的跡象。時淵的耐心徹底被耗光了,二話不說,對著房門抬腿就是一記狠踹。

“哢嚓”一聲。

門板碎裂的聲音在走廊中響起,時淵從容地收回腿,麵無表情地踩著滿地門板碎屑走進去,居高臨下地看著趴在地上的那灘“爛泥”。

他已經不是人類的樣子了,身上的血肉像蠟燭一樣融化,勉強地掛在骨頭上,頭髮全部脫落,五官已經扭曲的不成樣子,平鋪在了地麵上,兩顆眼球要掉不掉地粘在麪皮上,毫無焦距地注視著他們。

林牧被剛纔時淵的動作驚的一聲“臥槽”剛喊出口,還冇來得及閉上嘴巴,直接正對上地上這東西,嚇得下巴“哢哢”作響,往沈聽瀾身後縮了縮。

說實在的,現在比起那些怪物和屍體,他更害怕眼前這種隻看一眼就能對人造成精神汙染,半夜還要做噩夢的東西。

因為衝擊力太強,所以往往隻需要一眼就會刻在腦子裡麵,忘都忘不掉。

林牧感覺自己在忍不住發抖,腦袋還有些暈,後背還在不自覺地冒著冷汗,就像是發了高燒的眩暈狀態。沈聽瀾隻看一眼就知道,他這副樣子是精神力降低的症狀,畢竟冇有專業訓練過精神力的人,直麵這種強烈的精神汙染,很容易造成精神力不穩。

沈聽瀾不動聲色地往左靠了一步,用自己的身體擋住地上那東西看向林牧的視線。

走廊裡發生了這麼大的聲響,但卻冇有一戶鄰居開門。

沈聽瀾知道自己的猜測對了。

從樓梯間那扇上了鎖的門被打開後,這片認知修改後出現的“淨土”也就從某種程度上消失了,所以這些投影很難再保持之前的樣子。

就像地上四分五裂的門板,冇有了汙染源的保護,它也不再堅不可摧,而隻是個普通的門板罷了。

到這一步也就說明——

通往真正汙染核心的“鑰匙”,已經出現了。

地上那東西顯然已經不能開口說話了,時淵也直接無視了它,抬步走進了房間,很快,他就拿著一個盒子走了出來。

“就是這個?”沈聽瀾抬了抬眉,看了一眼時淵手裡的盒子。

那是一個黑漆木的樸素盒子,看上去十寸左右的大小,上麵還掛著一道鎖,盒子的縫隙中傳來有些怪異的味道。

時淵點了點頭,對他說:“用那把鑰匙試一下。”

沈聽瀾拿出了之前那把在玩具熊肚子裡找到的鑰匙,將它放入鎖孔,“哢噠”一聲,鎖頭落地,發出一聲清脆的聲音。

盒子自動地打開了,露出了放在裡麵的東西。因為剛纔的精神汙染導致臉色不太好的林牧看清後一愣,有些詫異地看向沈聽瀾,“這難道是……”

沈聽瀾點了點頭。

盒子裡麵放著的是一對眼球。

不難想象到,曾經它們在小姑娘潘吉兒的眼眶裡的時候,該是多漂亮的一雙眼睛。

走廊開始突然劇烈的搖晃了起來,好似活過來一般開始扭曲變形,像麪條一樣逐漸蜿蜒拉長,整個空間迅速地變換了起來。

林牧努力地保持平衡,“這是怎麼了?”

“馬上就要觸碰到汙染核心了,汙染區的自我保護措施。”沈聽瀾說。

林牧:“那接下來會發生什麼?”

沈聽瀾沉思了一會兒,用林牧能聽的懂的形容簡述道:“大概……就是你之前說的大逃殺。”

林牧:“?!”

走廊的劇烈變形還在繼續,沈聽瀾摸了摸腰側的槍,開口說:“我們現在該去找穆拉了。”

……

2104門口。

化成一灘肉泥的男人眼睜睜地看著那三個人踹開他的門,將那個他用來保命的盒子拿走離開,但他絲毫無法阻止,他的骨頭失去硬度,血肉融成爛泥,眼球掉在地上,撕心裂肺又發不出聲音,隻能在地上苟延殘喘。

“咚、咚、咚”

地板下麵的東西又開始動起來了。

這次他冇有任何保命符。

他的一隻眼球正對著那塊一點一點凸起來的地板,眼睜睜地看著木頭地板從中間整個斷裂,裡麵的東西爬了出來,肢體扭曲,一搖一晃地向他的方向走來。

在絕望之下,他第一次看清楚了被他藏在地板下方那東西的全貌。

那具——潘吉兒的屍體。

作者有話要說:

這個汙染源要收尾了,我要儘快捋捋後麵的劇情了[菜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