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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代收藏底蘊?是浪得虛名吧?

蔣文華臉上的得意笑容瞬間凝固。

像是被人當頭潑了一盆冰水,從頭涼到腳。

他猛地站起身,椅子腿與地麵摩擦發出刺耳的聲響,聲音陡然拔高了八度,幾乎破音。

“你懂嗎?就在這胡說八道?”

他胸膛劇烈起伏,顯然氣得不輕。

秦留白指尖輕點桌麵,目光落在他手中那隻金光閃閃的臂釧上。

“這東西,看著眼熟。”

他聲音平淡,不帶一絲感情。

頓了頓,他繼續道:“不就是和寧國長公主曾經戴過那隻一樣的嗎?”

蔣文華一愣。

眼中閃過一絲難以置信的詫異。

這小子怎麼會知道這個?

他說的這個典故,竟然和他記憶中的知識點一模一樣。

當初他淘換這個寶貝,正是因為記憶中模糊記得這個知識點。

覺得沾上了皇親國戚的邊兒,才毫不猶豫地掏錢購藏。

難道這小子也知道?

他強壓下心頭的驚疑,冷笑一聲,語氣裡重新帶上了幾分刻意營造的得意。

“算你識貨。”

他鼻孔朝天,彷彿秦留白能認出來,全靠他蔣文華的這隻金手鐲名氣大。

緊接著,輕蔑地補充道:“也是,現在媒體這麼發達,又是全國收藏熱,從新聞上知道點皮毛,不足為怪。”

想用這種方式,把秦留白可能知道的細節,歸結為道聽途說。

秦留白緩緩搖了搖頭,臉上露出一抹難以言喻的同情。

“嗯,東西樣子是不錯,可惜……”

他故意拉長了尾音,吊足了眾人的胃口。

蔣文華果然急了,脫口而出。

“可惜什麼?”

留白抬眸,深邃的眼眸先是掠過蔣文華,隨後轉向身旁的楚欣月。

似乎是想小聲告訴楚欣月,但那清晰的語調,卻又恰好能讓滿桌的人都聽得一清二楚。

“是贗品。”

三個字,輕飄飄的,卻像三記重錘,狠狠砸在蔣文華心上。

秦留白甚至還煞有介事地輕歎一聲,像是悟到了什麼宇宙真理。

“哎,冇文化真可怕。”

轟!

蔣文華的臉色瞬間炸裂,青一陣紅一陣,像是開了染坊。

他指著秦留白,手指都在發抖。

“你說什麼?說我花重金淘到的是假貨?”

他怒吼著,唾沫星子橫飛。

“你以為我是你這種上不得檯麵的東西嗎?還敢說我冇文化?”

這個連大學都冇上過的鄉巴佬,不但說他淘來的寶貝是假貨,還公然嘲諷他冇文化?

簡直豈有此理!

士可忍孰不可忍!

楚雲凡眼底的興奮幾乎要溢位來。

他巴不得場麵再火爆一點。

打起來!快打起來!

郭康也看不下去了,猛地一拍桌子,怒斥。

“蔣家三代人都是收藏大家,底蘊深厚,是你這種門外漢可以隨意質疑的嗎?”

他瞪著秦留白,一副要吃人的模樣。

“楚留白,大家讓你坐在這裡,是看在雲凡的麵子!不是讓你來這裡大放厥詞,更不是讓你來砸場子的!”

秦留白聞言,視線緩緩轉向郭康,眼神平靜,卻帶著一絲戲謔。

“我說他冇文化,你不服?”

郭康被他看得一滯,梗著脖子想反駁。

留白卻不給他機會,麵無表情地繼續補充。

“能把臂釧,說成是鐲子,你認為他有文化?”

此言一出,桌上懂行的人臉色微變。

臂釧和手鐲,雖都戴在手臂,形製和寓意卻大相徑庭。

蔣文華剛纔那番炫耀,確實一直稱其為“手鐲”。

秦留白語氣淡淡,卻字字誅心。

“就這點文化儲備,你也認為他能買到真品?”

他這話問得極有水準。

你郭康要是反駁,就等於承認自己也分不清臂釧和鐲子,跟蔣文華是一路貨色。

果然,郭康張了張嘴,“我”了半天,卻一個字都“我”不出來。

他額角滲出細密的汗珠,臉色憋得通紅。

蔣文華更是麵如死灰。

他怎麼也冇想到,自己會在這種基礎常識上栽跟頭。

他想反駁,卻發現秦留白說的是事實。

他剛纔,的確是把臂釧當手鐲在炫耀。

周圍一些人看向他的眼神,已經帶上了幾分古怪。

秦留白冇有理會他們的窘迫,繼續不緊不慢地補刀,聲音清晰地傳遍整個包廂。

“這隻臂釧的真品,確係寧國長公主所有。”

他的語氣篤定,彷彿親眼所見。

“是她的長孫在十六歲那年西征草原,率軍奇襲,一舉擊穿了北蠻王庭後繳獲的戰利品。”

“當時這臂釧並冇有雕刻任何紋飾,上麵隻鑲嵌了五顆大小不一的綠鬆石。”

秦留白頓了頓,目光掃過蔣文華手中那隻同樣鑲嵌五顆綠鬆石的臂釧,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弧度。

“其中最大的一顆綠鬆石,通體無瑕,色澤純正,被當時的北蠻王庭視為部落瑰寶。”

“長公主長孫得勝還朝之後,恰逢其祖母,七十大壽臨近。”

“他孝心可嘉,便請了當時都城最頂尖的匠人,在這隻臂釧上精心雕刻了鳳穿牡丹的紋飾,作為賀禮。”

蔣文華的呼吸越來越急促,他死死盯著秦留白,彷彿想從他臉上看出撒謊的痕跡。

可秦留白的神情太過平靜,敘述的細節又太過清晰。

秦留白話鋒一轉,聲音陡然多了幾分淩厲。

“而且,那鳳穿牡丹的紋飾,並非尋常雕刻。其中盛開的牡丹花朵,是由暗刻的‘團壽’圖案巧妙組成,寓意福壽連綿。”

他抬眼,目光如炬,直視蔣文華。

“你看你手上那個牡丹,是‘團壽’字組成的嗎?”

“還有那鑲嵌的五枚綠鬆石,每一枚都純淨無暇?“

“而你的這個上麵最大的那個,鐵線清晰可見,還叫純淨無暇嗎?你還敢說你的臂釧是真品?”

“哼!三代收藏底蘊?是浪得虛名吧?”

秦留白聲音不高,卻擲地有聲。

每一個問題,都像一把鋒利的匕首,直插蔣文華的心臟。

蔣文華握著臂釧的手開始不受控製地顫抖,額頭上的冷汗順著臉頰滑落。

他下意識地看向自己手中的臂釧,那原本在他眼中價值連城的寶貝,此刻卻成了一個燙手的山芋。

上麵的牡丹花紋繁複,可哪裡看得出什麼“團壽”字樣?

那鳳凰也隻是形態尚可,細看之下,爪子模糊不清。

至於綠鬆石……他當初隻顧著整體金光燦燦,根本冇細看過,更彆提什麼通體無瑕了。

“就這?還二百萬起步?我看是二百塊錢都嫌貴,畢竟鎏金也費料不是?”

秦留白輕飄飄地又補了一句,語氣裡滿是嘲諷。

“噗嗤——”

不知是誰,冇忍住笑出了聲。

雖然很快就憋了回去,但笑聲卻像一記響亮的耳光,狠狠抽在蔣文華和郭康的臉上。

楚欣然張大了嘴,目瞪口呆地看著秦留白,彷彿第一次認識他。

這個鄉巴佬……他怎麼會知道這麼多?

他不是剛從山裡出來嗎?

楚雲凡的臉色更是難看到了極點。

原想看秦留白出醜,卻冇想到小醜竟是他自己這邊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