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確實冇有多少愛意
於真兒興致不減,帶程恬在後院漫步。
古木的濃蔭遮蔽了日光暑氣,偶有幾聲清越的鳥鳴傳來,更顯山中幽靜。
於真兒親昵地挽著程恬的手臂,特意沿著小徑又走出一段距離,直到估摸著留在銀杏樹下的王澈絕不可能聽見了,才停下腳步。
她把聲音略微壓低,關切地問:“今日見了王澈,我瞧著他是個穩重人。隻是我多嘴問一句,你與他,如今相處可還順遂?你我之間,不必見外,若真有委屈,定要告訴我,萬不可自己忍著。”
今日來之前,她心裡其實七上八下,存了好幾分憂慮。
畢竟程恬是低嫁,又許久未曾主動與她往來,她總怕她在婆家受了什麼磋磨,卻礙於情麵或處境,不便言說。
程恬心中一暖,知道她是真心為自己擔憂,答道:“勞你掛心,我一切都好。王澈他敦厚勤勉,潔身自好,作為夫君,已是難得。這日子,就這麼過著,尚可。”
於真兒微微一愣,覺得她這回答似乎過於理性了些,聽不出多少情愫。
她不禁有些不解,因為在她看來,王澈每每看向程恬時,眼神裡的在意幾乎藏不住,為何程恬的反應卻如此波瀾不驚。
這“尚可”二字,又到底是滿意,還是不滿呢?
程恬彷彿看穿了她的心思,繼續淡然道:“這世間夫妻,舉案齊眉、相敬如賓已是福分。我從不奢求那些話本子裡才子佳人的濃情蜜意,太過虛無縹緲。”
她對王澈,確實冇有多少愛意。
起初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後來她主動緩和關係,是因夢境的警示,和出於現實的考量。
王澈品性可靠,待她體貼,作為丈夫,已是極難得的人選。
至於情愛,程恬不指望,也覺得虛幻,隻有握在手裡的東西才最可靠。
她清楚自己的處境,一個空有名頭的庶女,嫁入一個並無根基的寒門,在這世道裡,不過是想尋個安身立命的地方。
自己隻是個小人物,一個尋常的內宅婦人,能守好眼前的日子,經營好自己的方寸之地,便已竭儘全力。
便是有朝一日,王澈真如夢中一般,飛黃騰達,成了三品大將軍,若不能讓她真正安享尊榮,不能讓她真正擺脫看人臉色的日子,需要她繼續殫精竭慮、委曲求全,那所謂的成就,於她而言也不過毫無意義。
所以,程恬現在隻想一步步走好自己的路。
至於其他,不作強求。
於真兒聽著她這番話,心中一時百感交集。
她自幼長於道觀,心思單純,嫁入蘇家後又被蘇文謙保護得很好,對於程恬口中這份過於清醒的言論,既感到一絲敬佩,又隱隱覺得有哪裡不對。
她仔細端詳程恬的神色,見她目光平靜,言語從容,並非賭氣或委屈,而是真的這麼想,這才鬆了口氣。
至少,好友並非在受苦。
於真兒又露出笑臉,真摯地說道:“你能如此想,豁達通透,也是好事。來之前,我還胡思亂想,怕妹妹受了什麼委屈,或是需要幫忙又不好開口。如今見你一切安好,我這心裡也就踏實了。”
程恬對她報以一笑,順勢調轉了話頭:“你既然提了,我眼下,倒真有一樁事要麻煩你。其實今日邀你出來,除了上香敘舊外,還想請你幫個小忙。”
於真兒微微訝然,隨即爽快應道:“但說無妨,隻要我能做到的,絕不推辭。”
她心中好奇,以程恬的性子,會主動對她開口相求,定不是尋常小事。
程恬略湊近些,在於真兒耳邊低語了幾句。
她略去其中複雜的因果算計,隻簡明扼要地說了請求。
於真兒聽完,臉上的疑惑之色更濃,實在不明白程恬為何要繞這麼大一個圈子,還涉及她的師父長清真人和……
但她信任程恬,這既然是好友所托,她也不願深究,隻覺得並非難事,甚至可以說是舉手之勞。
她當下便點頭應承:“原來如此,這確實隻是個小忙,我記下了,你放心,待尋得機會,我定會辦得妥帖。”
說完正事,於真兒心情輕鬆起來,笑道:“既然妹妹無事,我也放心了。擇日不如撞日,你們夫妻二人今日若無它事,不如一同去我家中用個便飯?”
程恬冇有立刻答應,而是道:“真娘盛情,我先代郎君謝過,隻是此事還需問過他,看他是否另有安排。”
於真兒恍然,忙道:“那是自然。”
兩人回到銀杏樹下,王澈仍坐在那裡,看似欣賞風景,實則心神不寧,忐忑又焦急地等著。
今日這一天,對他來說,真是度日如年。
見程恬和於真兒攜手歸來,他連忙迎上前。
程恬便將於真兒的邀請說了:“真娘邀我們過府用飯,郎君意下如何?若你另有安排,我們便辭了就是。”
王澈一聽要去蘇府用晚飯,心裡咯噔一下,那股熟悉的彆扭和抗拒感再次浮現心頭。
去見蘇文謙,在他府上吃飯?光是想想那場麵,就讓他渾身不自在,本能地想要拒絕。
若是放在今日之前,他定然會想方設法找藉口推辭,或者,至少表現出明顯的不情願。
但此刻,王澈已經清醒,知道自己不能再這樣下去了。
如果他繼續像以前那樣,一味地逃避、猜忌、自耗,隻會將恬兒推得更遠。
他必須麵對,必須改變。
王澈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彆扭,轉頭看向程恬。
她正安靜地等待他的決定,冇有任何催促,卻讓他更覺得慚愧。
“既然於娘子盛情相邀,我們若推辭,反倒顯得失禮。我今日並無他事,便依娘子的意思,一起去吧。”
他答應得有些艱難,但終究是邁出了這一步。
程恬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似乎冇料到他這次答應得如此爽快。
他這般如臨大敵卻又強自鎮定的模樣,倒讓程恬心中微微一動,生出幾分疑惑探究之意。
但她覺得,有什麼事等回家再問便好。
她轉而對於真兒淺笑道:“既然如此,今日便叨擾貴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