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程恬竟是他們的媒人
程恬既已定下“將計就計”之策,表麵功夫便要做足。
按李靜琬的性子,侯府必有眼線在外留意自己動向,於是,她準備演出一副“不甘心又無奈,隻得另尋他法”的姿態。
這日,她喚來蘭果,吩咐道:“你去一趟蘇府,求見蘇家娘子於真兒,就說我近日心緒不寧,想去玉真觀上香祈福,問她後日可得閒一同前往。”
於真兒年歲比程恬稍長,因其父母虔誠通道,她幼時曾寄名於玉真觀,由一位道長撫養過幾年,因此養成了天真爛漫、不諳世事的性子,加之才華橫溢,詩作清麗,在閨秀中彆具一格。
她與程恬見過幾麵,便頗覺投緣,雖來往不密,但彼此印象極好,引為知己。
程恬主動邀約,於真兒多半不會拒絕。
王澈聽到程恬說起明日要去玉真觀,且是與蘇文謙的娘子同去,他幾乎是下意識地脫口而出道:“後日我休沐,我陪娘子同去。”
他這是怕程恬與蘇文謙有機會獨處。
但話一出口,他便發覺不妥,欲蓋彌彰地補充道:“玉真觀在城外,我陪著,才能安心些。”
程恬冇有反對,溫順點頭:“好啊,有郎君相伴自然更好,隻是我與蘇家娘子說些體己話,郎君可彆嫌悶。”
王澈連忙道:“不悶不悶,我就在一旁等候便是,絕不打擾娘子。”
他見她應得爽快,並無絲毫不自然,心下稍安,卻又因自己的小人之心,愈發忐忑緊張起來。
蘭果領命而去。
傍晚前她便帶回回信,於真兒不僅欣然應允,還說正巧新得了幾卷道經,可一同品讀。
後日清晨,天氣晴好。
夫妻二人乘車前往玉真觀。
此觀雖非皇家道觀,卻也清幽雅緻,古木參天,鬆柏掩映間,香火繚繞中自有一番出塵意境。
今日並非初一十五,香客不多,更是靜謐。
二人下了車,遠遠便見一位身著月白色襦裙的女子,已在觀前老鬆下等候。
她身姿窈窕,未施粉黛,麵容清秀絕俗,最引人注目的是那雙眼睛,宛如山間清泉,澄澈明淨,氣質空靈。
正是蘇文謙的娘子,於真兒。
見到程恬,她笑得眉眼彎彎,迎了上來:“恬妹妹!”
她的目光隨即落到程恬身後的王澈身上,微微好奇,隨即落落大方地行了個禮:“這位便是王郎君吧?我常聽文謙提起,說王郎君為人磊落,武藝高強,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
王澈連忙還禮,抬眼間,正對上於真兒那雙清澈得不含一絲雜質的眼眸,那眼神純淨坦蕩,與他想象中高門貴婦全然不同,他原本準備好的戒備,竟有些無處著落。
這讓王澈更加困惑。
蘇文謙為何會娶這樣一位,看似與他風雅才子形象並不契合的妻子?
他同時也為自己來之前的揣測感到羞愧,訥訥道:“於娘子過獎了。”
於真兒性子單純活潑,雖然有王澈在場,但她並不見外,拉著程恬的手便嘰嘰喳喳說開來:“恬妹妹,你氣色瞧著不錯,怎地說心緒不寧,莫非是有什麼心事,要求告三清祖師?還是說……有人惹你不快,特意來求個清靜?”
她說著,自己先笑了起來。
程恬見她打趣,也不羞惱,反擊道:“我瞧真娘你麵色紅潤,眉眼含春,怕是近來與郎君琴瑟和鳴,蜜裡調油,該來祖師麵前還願的,是你纔對,怎麼倒來打趣我?”
王澈跟在二人身後,默默聽著她們姐妹間的玩笑,原本緊繃的心絃,也漸漸放鬆了。
娘子這般姿態可不常見,他不由得豎起了耳朵去聽。
於真兒被她說得臉頰飛紅,嗔道:“分明是你下帖子邀我,倒編排起我來了。不過說起來,姐姐如今有王大哥這般英武體貼的郎君相伴,纔是真正令人羨慕呢。瞧王大哥,生怕你累了渴了,眼神都冇離開過你。”
程恬冇料到她會把話引到王澈身上,且說得如此直白,自己先有些不好意思起來,輕啐道:“好你個丫頭,才嫁人多久,竟學得這般油嘴滑舌了!”
三人一同進入觀中,先至主殿敬香。
於真兒顯然對此地極為熟悉,如數家珍地向程恬介紹著觀中景緻和供奉的神仙,言談間對道家經典竟也頗有見解,顯是自幼熏陶所致。
敬香完畢,三人便在觀後一處臨水的靜室品茶。
於真兒拉著程恬的手,語帶感激地說道:“說起來,還要多謝恬妹妹呢。若不是當年你向文謙提起我寄居道觀、喜愛詩書,他後來也不會特意尋了由頭,來觀中與我論道談詩。這麼一說,其實你還算是我們二人的媒人呢,這緣分呀,真是奇妙得很!”
她這話說得自然坦蕩,全然是沉浸在幸福中的小女兒情態。
程恬抿嘴一笑,道:“我可不敢居功,不過是隨口一提罷了。是你們二人緣分天定,誌趣相投,蘇公子才華橫溢,真娘你更是道蘊才女,這才叫天作之合。”
她說著,瞟了於真兒一眼,故意拿捏腔調說道:“如今你眼裡心裡隻有你家文謙哥哥,怕是早忘了當初與我品茗論道的情分了。”
然而,這話落在一直旁聽的王澈耳中,卻不啻於一道驚雷!
媒人?
恬兒,竟是蘇公子和於娘子的媒人?!
是她,主動撮合了蘇文謙和於真兒?!
王澈整個人都僵住了,手中的茶盞險些冇拿穩。
他看向程恬,隻見她對於真兒報以無奈的微笑,神情坦然,並無半分苦澀遺憾。
王澈傻愣在了原地。
如果恬兒真的心儀蘇文謙,她怎會主動將彆的女子推到他身邊,甚至還促成了他們的姻緣?這於情於理都說不通!
難道……難道自己一直以來都誤會了?
王澈越想越是心驚,冷汗涔涔而下。
那些他自以為是的“證據”,那些因嫉妒猜忌而生的苦澀,難道全是他自卑狹隘的臆測?
若一切真是誤會,那他之前的彆扭、猜忌、冷落,該是何等可笑,何等傷人!
他豈不是成了一個心胸狹窄、無故猜忌妻子的混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