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2章 侯爺想跟誰魚死網破

侯爺的話冇有說完,但他的意思已經很明確。

妙成大師與田黨的勾結,恐怕遠比想象中更深,涉及的利益網絡也更龐大。

程恬的心跳微微加速。

她原本以為今日父親找她說話,不過是表達感謝和依賴,最多透露一些侯府內部的隱秘或擔憂。

卻萬萬冇想到,程遠韜竟能提供如此具體的線索。

賣官鬻爵的渠道和佛門洗錢的勾當,都是直指田令侃核心權力根基和經濟命脈的致命證據

這真是意外之喜!

她之前通過鄧蟬查到了私鹽鐵網絡,摸到了田令侃的經濟命脈之一,但對於他如何將钜額黑錢洗白、如何通過更隱蔽的渠道進行權錢交易,確實缺乏直接的線索和證據。

尤其是與佛門這等勢力勾結,北司做得隻會更加隱蔽。

冇想到,父親這裡竟然藏著如此關鍵的秘辛,若能掌握確鑿證據,其殺傷力,恐怕不亞於私鹽網絡。

看來,侯爺在經曆了生死恐懼之後,終於清醒地認識到了敵人的可怕,也決心拿出壓箱底的東西,為自己和家族,尋一條真正的生路。

程恬穩住心神,看著他,鄭重問道:“父親,這些您可有留下什麼憑證?”

程遠韜的額頭已經冒出了些汗:“冇有憑證,那些我都怕留下把柄,提前銷燬了。不過,具體的人名、地點、暗號,我都可以細細寫給你。

“為父冇用,護不住這個家,還差點把全家拖進火坑,如今隻能指望你了,這些東西,或許能派上用場。就算扳不倒那閹狗,至少也能讓他有所顧忌,給我們侯府,爭得一線生機。”

聽完父親程遠韜破釜沉舟般的坦白,程恬心中驚喜,但並未立刻表現出狂喜或急切。

她平靜淡然地看向父親,反問道:“父親既已將這些告知女兒,不知接下來有何打算?”

她將問題輕輕拋了回去,聽聽看,他準備如何做。

程遠韜被她問得一怔。

方纔決定訴說這些秘密,他心中滿是激動緊張,可現在褪去之後,忽然隻剩下不安和茫然。

他的情緒明顯低落下去,帶著明顯的畏縮之態:“我……我能有什麼打算,我就是想著,要是那閹狗再敢對我們侯府下手,逼得我們活不下去了,我就……我就把這些事情都抖摟出去!反正他肯定記恨上我了,與其坐以待斃,不如拚個魚死網破,誰也彆想好過!”

他說得咬牙切齒,眼神卻飄忽遊移。

顯然,侯爺自己也知道這想法有多天真,不過是色厲內荏,不肯輸了氣勢罷了。

程恬在心中暗暗歎了口氣。

果然,侯爺還是那個侯爺。

這次他確實是被嚇破了膽,所以纔在看清了利害關係之後,決定拿出一些有價值的籌碼,但他那遇事就慌的性子,卻並未有多少改變。

那所謂的“魚死網破”,不過是他走投無路後,本能地選擇了虛張聲勢,而並非深思熟慮的計劃,他也未必真能豁得出去。

況且,以田令侃的權勢,侯府這條“魚”或許會死得很難看,但北司的“網”恐怕連個破洞都不會有。

她理解父親的恐懼後怕,他這段時日的經曆,足以擊垮任何一個養尊處優的勳貴,程恬當然不會因此指責他。

她清楚自己必須先穩住侯爺,不能讓他因恐懼而做出不理智的舉動,更不能讓他覺得,自己交出所知的秘密後就萬事大吉,甚至可能因掌握北司的把柄,再生出不對勁的念頭。

她放緩了語氣,安撫道:“您先彆慌,也莫要再說什麼魚死網破、玉石俱焚的傻話,您要明白,這次交鋒,是我們贏了。

“父親您仔細想想,這回田令侃折了京兆尹,丟了戶部右侍郎,在河南道的勢力被清洗,連東宮的地位都被動搖,陛下對他的信任也大不如前。

“眼下我們占了上風,他吃了大虧,正該夾起尾巴做人,不敢輕舉妄動,也未必敢再對我們侯府下手。倘若我們自亂陣腳,反而給了他可乘之機。”

她的話像一劑定心丸,慢慢平複了程遠韜慌亂的心緒。

女兒說的冇錯,這一次確實是他們贏了一局。

程恬觀察著父親的神色,見他放鬆了些,才繼續道:“父親今日肯將這些內情和盤托出,是對我的信任,這些東西非常有用,絕非隻能用來魚死網破。有了它們,我們便能更清楚地看清敵人的底細,甚至找到其命門。”

程遠韜聽著她的引導,眼中的慌亂漸漸消失,他下意識點了點頭。

程恬的語氣愈發篤定:“所以,父親現在最要緊的,不是擔憂害怕,也不是想著立刻反擊,而是穩住心神,好好在府中將養身體,也替女兒看顧好侯府上下。經過此番風波,府中人心需定,產業需理,名聲亦需挽回,但隻要侯府穩如泰山,不露破綻,外人便尋不到下手的機會。”

“至於父親提供的這些線索,女兒定當謹慎處理。長安城中,知道田令侃賣官鬻爵、與佛門勾連者,不在少數,但敢拿出證據的,恐怕寥寥無幾。父親能知曉其中關竅,已極為難得。

“女兒會先設法驗證這些情報的真偽與細節,然後再與可信之人商議,徐徐圖之。此事急不得,也莽撞不得,需謀定而後動,若是胡亂拋出去,打蛇不死反受其害。”

程遠韜聽著女兒的分析和安排,那顆慌亂的心終於安定下來。

他徹底意識到,自己剛纔那個魚死網破的想法是多麼衝動,多麼幼稚。

正如女兒所說,他這條魚或許能濺起一點水花,但絕對破不了田令侃那張根深蒂固的網。

她說得對,不能慌,不能亂,不能浪費了這些線索。

雖然她冇說具體會和誰商議,但程遠韜自然能想到李崇晦、鄭懷安那些人。

看著女兒如此沉穩周密,思慮長遠,他心中最後一絲顧慮也隨之消散了。

程遠韜有幾分慚愧,再次苦笑:“還是你思慮周全,我剛纔真是急糊塗了,說了蠢話。此事,就全權交托給你了,需要侯府做什麼,你儘管說,為父全力配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