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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無一失

如意樓頂層雅間。

洛白捧著“登科報喜帖”,激動得涕淚橫流。

“長風,看見了冇?二甲!我也是二甲進士出身!雖然……嘿嘿,排名倒第二,但終於可以向父親證明我不是廢物了!”

他爹當年不過是三甲同進士出身,就足足吹噓了大半輩子,張口閉口就是“想你爹我當年……”

現在洛白終於可以挺直腰板地吼回去:“想老子今年!”

光是想象那場麵,他就覺得渾身舒坦。

陸長風卻意興闌珊地舉著茶杯,目光投向窗外熙攘的街市,顯然心思早已飄遠。

本著投桃報李,洛白立刻說出了新得的訊息:“長風,你之前讓我留意顧家,我一直派人盯著呢。最近發現顧母整日早出晚歸,在京城各大街巷轉悠,到處看鋪麵,聽那意思,是想盤個地方開糕點鋪。”

陸長風聞言,目光終於從窗外收回,“顧衍初入仕途,腳跟未穩,哪有精力去經營鋪麵?”

“聽說顧衍遠在泉州的舅舅就開了家糕點鋪,顧母想讓兄弟來京城,所以纔到處找鋪麵。”

陸長風突然來了興趣:“顧衍在做什麼?”

“寧曉臣前日來咱們如意樓擺席,酒後說支助了顧衍二百兩銀子,本指望他爭氣點進一甲,冇想到臨門一腳丟了大人,隻混了個二甲末流。寧家覺得這筆投入虧了,以後不會再給他任何支援。我估摸著,以顧家前陣子那開銷,又是買馬車充門麵,又是雇丫鬟裝排場,二百兩怕是剩不下幾個子兒。另外,我還查到,顧衍曾拜訪過吏部的薛郎中,我懷疑他想花錢走門路,謀個更好的缺。”

陸長風突然失笑:“聖上已經命他到翰林院任庶吉士,他居然自作主張四處鑽營。不過,顧衍倒是訊息靈通,那薛郎中是出了名的收銀子能辦事。想必薛郎中也知道顧衍能去翰林院任職,所以纔敢見他,就是不知道開了多少價碼。”

洛白十分詫異:“什麼?聖上連官職都給他定好了?那他這冤枉錢豈不是肉包子打狗?”

“是啊,人若不安分,銀子就會打水漂。”陸長風指尖轉動著茶杯,眸光深沉,腦中思緒飛快。

顧衍初次入京,卻對京城盤根錯節的官場脈絡、官員喜好如此瞭解。

不僅能搭上寧家,還被都忠明認可,連吏部這等關鍵衙門的路子都能摸到並加以利用。

這份眼力和鑽營本事,絕非尋常寒門學子可比,甚至比許多混跡官場多年的老吏還要精準。

有點意思。

“找人給顧衍放五百兩印子錢,告訴他市麵行價本是三分利,但念在他新科進士出身,前途無量,隻收他一分利。不過,若一年之內還不上,要追加到五分利。”

洛白奸笑道:“長風,還得是你啊!明知道聖上已經給他鋪好了路,還誘他走薛郎中那買官的門路,這不是明擺著讓他人財兩空,債台高築嘛。”

陸長風語氣淡漠:“路是他自己選的。若他行事穩健,不貪不求,不出五日授官的文書就會下達,自然冇有後麵的麻煩。但若他打定主意要劍走偏鋒,想以銀錢開路謀取高位,就算你不借他銀子,他也會想方設法從彆處籌措。說到底,我們不過是給了他一個方便而已,最終選擇在他,後果也由他自負。”

洛白連連點頭:“這就叫天作孽猶可恕,自作孽不可活。隻要他不貪心,就不會踩陷阱,也不會被騙。”

“另外,你在離蘇府最近的街區內物色兩間鋪麵。一間要大,地段要佳,另一間小些,位置稍次也無妨。那間小的,以每年五十兩的租金推薦給顧母。”

洛白:“那大的呢?”

陸長風笑的人畜無害:“開糖雪軒。”

洛白倒吸一口涼氣,“你這是要把顧衍往死裡坑啊!在他舅舅的糕點鋪子旁邊開糖雪軒?殺人誅心也不過如此!”

自從糖雪軒的糕點出現在長公主的席麵後,官宦人家都爭先定,現在生意好的很。

洛白最近正研究造價更低的糕點,打算推給平民百姓。

兩人又聊了一會,洛白纔想起關心兄弟的前程:“聖上給你這新科狀元安排了什麼好去處,是不是直接進翰林院當修撰?”

陸長風歎了口氣,將茶杯放下,走到窗前說:“我要離京了,赴漳州,任市舶司副提舉。”

“聖上要暢通互市啦?”洛白驚得直接從椅子上彈了起來,眼睛瞪得溜圓,“這可是天大的商機!海外有多少好東西,香料、寶石、象牙、犀角……哪一樣不是京中權貴趨之若鶩的緊俏貨!咱們要是能近水樓台先得月,轉手就是數倍的利潤!”

他越想越興奮,一把扯住陸長風的衣袖,兩眼放光地央求道:“長風!我的好大哥!你能不能把我也弄進市舶司?隨便給我安個主簿、錄事之類的官職就行,那可是遍地撿金子的好地方啊,帶我去吧!”

陸長風麵無表情地將他的手扒拉下來:“不行。”

“為何!”洛白哀嚎。

“因為你要去翰林院做庶吉士。”

“什麼!”洛白萬念俱灰,臉垮得像苦瓜。

他一個經商奇才,去什麼翰林院啊!

“你讓我去清湯寡水的翰林院坐冷板凳?你還是不是兄弟?你這是要我的命啊!”

陸長風拍了拍他的肩膀,“在我回京前,你的任務就是待在翰林院,給我牢牢盯住顧衍,他的一舉一動我都要知道。待我回京,自會想辦法將你調到戶部,到時候你想做什麼都行。”

洛白雖然滿心悲憤,但想到戶部也是他心儀的衙門,隻能含淚接受。

誰叫他兄弟是個癡人,為了防情敵簡直喪心病狂。

“行,我就在翰林院盯死那個顧衍,替你守著你的蘇妹妹!”

將所有事情都交代清楚,陸長風這才轉身離開瞭如意樓。

就算父親無法說服蘇伯父,他也必須保證其他人無暇打蘇瑤的主意。

他等了這麼多年,絕不能在最後關口有任何差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