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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井下石

“哎!”一道悠長的歎息聲從陸家大夫人肖雁容口中溢位,她斜倚在軟榻上,斜瞥著自家那剛高中狀元、本該意氣風發的兒子,“你說你這孩子,文才武略,模樣氣度,哪哪都好,怎麼偏偏在娶媳婦這事兒上,就這麼費勁呢!”

陸溪薇連忙上前給母親捏肩膀,安慰道:“娘,哥哥才金榜題名,好事也不能讓他一個人都占了不是?總得留點波折,話本子裡都這麼寫。”

“我能不急嗎?咱們早早就把聘禮準備妥當,就等著他高中後去蘇家提親,誰能想到竟被聖上一竿子支到了漳州去。”

“夫人。”陸炳文立刻打斷她:“不可妄議聖上!”

肖雁容惋惜道:“我就是有點擔心,怕到手的兒媳婦再跑了。”

蘇瑤那孩子她從小看到大,從圓嘟嘟的小玉糰子出落成明豔動人的大姑娘,她早就視作自家孩子,就等著拐進門做兒媳婦呢!

陸長風得知自己要去漳州後就陷入了長久的沉默,聽到母親的話他然開口:“娘,您為何這麼說?”

肖雁容橫了他一眼:“瑤瑤自小就喜歡俊俏郎君,你在京城日日盯著都防不住狂蜂浪蝶,如今你走了山高水遠的,我怕她眼睛一個不留神就長到了彆人身上去!”

陸溪喬幸災樂禍地問:“娘,您是不是發現了什麼端倪?快說說!”

肖雁容被大女兒一攛掇,立刻來了精神,“前些日子在長公主府赴宴時,我就注意到瑤瑤的眼神總是不自覺地往那個姓顧的小子身上瞟!嘖嘖,說起那顧衍的長相……”

她眯起眼,認真品評起來:“眉目疏淡,氣質清冷,若論起皮囊,還真不比你哥差……”

“咳咳咳!”坐在主位上的陸炳文連忙發出一連串驚天動地的咳嗽聲,強行打斷了自家夫人滔滔不絕的描述。

肖雁容不滿地小聲嘟囔:“愛美之心人皆有之,我就是說說嘛,又不會怎樣。”

陸炳文氣得差點跺腳,“當著孩子們的麵,說這些做什麼!”

坐在下首的曹遠宗十分哀怨地看向嶽母。

怪不得夫人如此博愛,果然有其母必有其女。

陸炳文努力把話題拉回正道:“長風此番去漳州,開設市舶司非比尋常,少說也要一年半載才能初見成效,你自己有什麼想法?”

陸長風眼神十分執拗:“爹,我就一個想法。”

“你想也冇用!”陸炳文直接打斷了他:“老蘇那人做事最是穩妥,什麼時候你從漳州立下功勞,安安穩穩地回京城,他估計才能鬆口應下親事。”

陸長風想到親孃說的話就心有餘悸,態度異常堅決:“提親若是不成,那就先定親,哪怕隻是口頭約定,交換信物也行。”

就這麼離開京城,他實在不放心。

陸炳文看著固執的兒子,頭疼地揉了揉額角,心想兒女都是債,隻能妥協道:“罷了……為父就豁出這張老臉,有機會找你蘇伯伯探探口風吧。”

陸長風聞言,神色稍霽,但腦子卻轉得更快了。

不能隻靠父親,他自己也得想辦法,雙管齊下才行!

“話說......"肖雁容突然出聲。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她。

肖雁容身子不自覺地擰了擰:“那個……姓顧的小子名次如何?”

陸炳文差點一口氣冇提上來。

說話就說話,身體擰成麻花做什麼!

陸溪喬慣會給親爹上眼藥:“娘,顧衍考中了二甲,但是排名末位。聽說他品行不端,殿試前還與表妹在街上拉拉扯扯,行為不檢,被李琛捅到了聖上跟前,導致龍顏不悅,這才從一甲掉了下來!”

肖雁容聽得直嘬牙花子,一臉惋惜:“嘖嘖嘖……挺齊整的一個孩子,還是春闈會元呢,前途大好,怎麼就管不住自己的下半身呢!”

她忽然扭頭問丈夫:“好在還是二甲,授官的時候也能留在京城吧?”

陸炳文心知夫人刨根問底的性子,現在若不說清楚,回房後她定能唸叨一晚上,隻得言簡意賅地解釋:“聖上顧念他確有才學,想給年輕人一個改過自新的機會,故而打算將他安排到翰林院任庶吉士。倘若他日後能謹言慎行,恪儘職守,前程估計也不會太差。”

畢竟是被陛下特彆關注過的人,隻要不自己作死,熬夠了資曆,升遷也是早晚的事。

肖雁容聽完展顏一笑,撫著胸口道:“那就好,那就好。年輕人嘛,誰還冇犯過點錯誤,知錯能改就好。還是聖上仁慈!”

陸炳文瘋狂腹誹:我看你是因為他留在京城才高興的吧!

陸溪喬看著弟弟瞬間又黑了幾分的臉色,忍不住落井下石,拖長了語調:“長風,你這求親之路任重而道遠啊。”

陸溪薇伸出小手,笑嘻嘻地說:“哥,給我一百兩銀子,我保證替你死死盯住未來的嫂子,有任何風吹草動都飛鴿傳書給你!”

曹遠宗也湊了過來,“咱們倆談銀子傷感情,不過……你看天也熱了,之前送的那套暖玉棋子握著有點燒手,要不你給我換個碧玉的,我幫你盯緊青山,絕不給他人可乘之機!”

陸長風看著眼前這一大家子,好色的娘,賭氣的爹,拆台的姐,勒索的妹,還有趁火打劫的姐夫。

他的命,怎麼就這麼苦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