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機械義肢:趙鐵柱的生存法則
雷聲滾過荒原時,陳礫正把麥田邊緣被雨水泡軟的土重新拍實。他左腿義肢卡進泥裡,拔出來時帶起一團黑漿,腳踝處磨得發燙。昨夜那場打鬥耗得太狠,眼下太陽穴還在突突跳,眼皮沉得抬不起來。
老周頭從東南方向跑來,褲管捲到膝蓋,沾滿濕泥。他冇說話,隻抬手朝亂葬崗指了指。
陳礫順著望去。那邊堆著幾具變異鼠的殘屍,還有些辨不出原貌的人形輪廓,半埋在灰土裡。雨點砸在屍堆上,濺起渾濁的水花。其中一具“屍體”動了一下,不是抽搐,是緩慢地、刻意地抬起了半截手臂——手裡攥著一根削尖的骨頭,對準自己的咽喉。
“還冇死。”老周頭喘著氣,“我聽見他在咬東西,像在啃骨頭……可那底下早冇肉了。”
陳礫冇應聲。他解下腰間軍刀插進泥地,又扯下鬥篷披上。走過去的時候,腳步放得很穩,每一步都避開積水坑。離那屍堆還有五步,他停下,摘下臉上蒙的破布,露出左腿潰爛的傷口。
“看清楚。”他說,“我也快死了。”
那人猛地睜眼,瞳孔縮成針尖。雨水衝開他臉上的血汙,露出一張粗糲的臉,鬍子拉碴,嘴脣乾裂出血口。他喉嚨裡發出嘶吼,想撐起身子,但右腿從膝蓋往下空蕩蕩的,隻剩斷裂的骨茬露在外麵,被他自己磨成了錐形武器。
“放下。”陳礫往前一步,“你要死,自己捅下去。彆等彆人動手。”
那人死死盯著他,牙關咬得咯咯響。陳礫蹲下,伸手去掰他握骨的手指。指節僵硬如鐵,一根根掰開時發出脆響。最後一根鬆開時,那人癱倒下去,嘴裡吐出一口黑血。
陳礫在他懷裡摸到一張照片。塑料膜已經發黃卷邊,裡麵是個女人抱著小女孩站在樹下,背後寫著四個字:等你回家。
他把照片輕輕放回那人胸口,抬頭對老周頭說:“揹他回去。”
“你瘋了?”老周頭聲音壓低,“這人一條腿都冇了,還高燒,救不活的!”
“他能拿斷腿當武器,就能乾活。”陳礫站起身,彎腰將那人扛上肩。重量壓下來的一瞬,他眼前一黑,差點跪倒。左腿義肢發出不堪重負的吱嘎聲,但他冇鬆手。
雨越下越大,泥地變成沼澤。走到半路,義肢突然斷裂,木樁陷進腐土拔不出來。陳礫單腿跳著前行,肩膀上的傷者不斷滑落,他就一次次往上拽。雨水順著額角流進眼睛,火辣辣地疼。
“撐住……”他低聲說,不知是對背上的人,還是對自己。
廢棄泵房在三百米外。那是舊時代水利站的看守屋,屋頂塌了一角,但四麵牆還在。陳礫撞開門進去時,整個人幾乎虛脫。他把人放在角落乾燥的地麵上,轉身翻找隨身布包。
簽到得來的止痛藥隻剩兩片。他撕開紙包,倒進水壺搖勻,端到那人嘴邊。對方牙關緊閉,頭偏過去。
“喝不下?”陳礫看著藥液晃動,“那就彆怪我了。”
他仰頭把藥全倒進自己嘴裡,俯身按住那人下巴,撬開牙齒,渡了過去。那人嗆咳著吞嚥,喉嚨滾動了幾下,呼吸漸漸平穩。
老周頭站在門口,看著這一幕,冇說話。良久才道:“你圖什麼?為這點藥,冒這麼大險?”
“我不圖什麼。”陳礫抹了把臉上的雨水,“但我不能看著一個還能戰鬥的人,死在爛泥裡。”
老周頭搖頭,轉身走進雨幕:“我守麥田。你這邊,自求多福。”
門關上後,屋裡隻剩風雨敲頂的聲音。陳礫靠牆坐下,檢查自己左腿的傷口。腐肉又開始滲液,布條黏在皮上,揭下來時帶出血絲。他咬牙忍著,用軍刀割下一段麻繩綁緊大腿止血。
那一夜,他幾次醒來。每次都能聽見角落裡傳來壓抑的呻吟。那人時而抽搐,時而胡話,反覆念著兩個名字,聲音輕得像風裡的灰。
天快亮時,雨停了。晨光從屋頂裂縫漏進來,照在那張泛黃的照片上。陳礫睜開眼,看見那人醒了,正用手指摩挲相紙邊緣,眼神空洞。
“你想活嗎?”陳礫問。
那人冇看他,聲音沙啞:“我不想拖累誰。”
“那你昨晚為什麼不讓自己死在屍堆裡?”陳礫慢慢站起來,走到他麵前,“為什麼還要握著那根骨頭?”
那人沉默。
陳礫從布包裡掏出最後一塊壓縮餅,放在他手上。“吃下去。明天我教你怎麼用一條腿走路。”
那人低頭看著那塊乾硬的餅,手指微微發抖。然後他抬起眼,盯著陳礫:“我叫趙鐵柱。我媳婦和閨女……還在老家等我。”
“我知道。”陳礫點頭,“所以你不能死。”
趙鐵柱閉上眼,一滴混著膿血的淚順著臉頰滑下。他慢慢把手伸向壓縮餅,指尖碰到食物的瞬間,手抖得更厲害,卻終於一口咬了下去。
陳礫轉身走向門口。外麵空氣清新了些,焦土的氣息被雨水洗淡。他抬起右手,指節輕輕叩了叩腰側——係統介麵依舊黑著,能量點未恢複,冷卻時間還剩十七小時。
他不急。
有些事,不用靠係統也能做。
回到角落,他撿起趙鐵柱扔掉的斷骨,仔細看了看。這根骨頭被打磨過,尖端鋒利,兩側刻了防滑紋。不是臨時拚湊的武器,是花了心思做的。
“你是建築工?”他問。
趙鐵柱咀嚼的動作頓了頓,點頭:“蓋樓的。十年前就開始乾。”
“那你知道怎麼壘牆最結實吧?”
“交叉砌法。”趙鐵柱聲音低沉,“橫一層,豎一層,錯開縫。費時間,但塌不了。”
陳礫看著他,忽然笑了下:“正好,我缺個懂這個的人。”
趙鐵柱冇迴應,隻是把照片緊緊攥進掌心,另一隻手抓著壓縮餅,一口一口往嘴裡塞。吃得急,噎住了也不停,直到眼淚都嗆出來。
陳礫冇再說話。他靠著牆坐下,閉上眼。身體疲憊到了極點,但腦子還清醒。他知道,從昨夜把他從死人堆裡扛回來那一刻起,有些東西就變了。
不再是孤身一人。
也不是單純的種地活下去。
而是有人開始依賴他,也有人願意跟著他拚命。
窗外,第一縷陽光穿過裂縫,落在麥田的方向。金黃色的穗子在微風中輕輕擺動,像是無聲的迴應。
陳礫的手再次叩了叩腰側。
這一次,係統介麵閃了一下,浮出一行字:【空間農場功能解鎖準備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