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孤兒小棠:沙暴中的生命啼哭
酸雨停了,但風冇停。
陳礫靠著斷牆,左腿義肢卡在裂口裡,他冇動。剛纔那道光柱耗儘了力氣,現在連呼吸都像在拉破風箱。遠處荒野沉在灰霧裡,獸群退了,可地底的震動還在,一聲聲,像是從地心傳來的鼓點。
程遠蹲在趙鐵柱旁邊,檢查機械臂的殘骸。線路燒得發黑,介麵處還冒著細煙。他抬頭看了眼陳礫:“你還撐得住?”
“死不了。”陳礫抹了把臉上的泥水,撐著牆想站起來。可剛一用力,膝蓋發軟,整個人往前栽。他用手撐住地麵,掌心傳來一陣異樣——土層下有節奏地顫動,不是地震,也不是腳步,更像是……心跳。
他愣了一下。
“怎麼?”程遠察覺到他的動作。
“下麵有人。”陳礫聲音低啞,“不,是個孩子。還冇斷氣。”
程遠皺眉:“活人埋在這底下?你確定不是幻覺?”
“不是。”陳礫咬牙,將手掌壓得更深,觸土覺醒悄然啟動。係統介麵在視野角落閃出一行小字:“檢測到微弱生命信號,頻率符合新生兒特征。”
他心頭一緊。廢土十年,他冇見過一個活著出生的孩子。輻射讓大多數女人不孕,就算懷上,也極少能撐到分娩。
可這心跳,真實存在。
他不再多說,伸手去挖。沙土板結,手指剛摳進去就磨破了皮。他不管,繼續刨。指甲縫裡滲出血,混著黑泥往下滴。
“我來。”程遠終於起身,從腰間抽出匕首,插進土縫撬動。一塊硬殼般的土層裂開,露出底下淺淺的凹坑。裡麵裹著一團銀膜毯,邊角已經發黑腐蝕,但整體完好。
陳礫伸手進去,輕輕一拽,繈褓被拖了出來。
很輕,幾乎冇什麼重量。
他低頭看去,嬰兒的臉藏在布褶裡,皮膚泛青,嘴唇發紫,像是缺氧太久。可就在他掀開一角的瞬間,那雙眼睛睜開了——漆黑,濕潤,冇有焦距,卻帶著一種原始的求生欲。
緊接著,一聲啼哭響起。
微弱,斷續,像風中殘燭,可在這片死寂的廢土上,卻如驚雷炸開。
陳礫的手抖了一下。
係統介麵突然跳出紅色彈窗,文字閃爍:
【警告:檢測到特殊生命體】
【是否進行額外簽到?(今日簽到已完成)】
他盯著那行字,腦子嗡了一聲。係統從不主動提議簽到,更不會打破規則。可這一次,它自己跳出來了。
“是。”他幾乎是本能地回答。
螢幕一閃,重新整理出兩行獎勵:
【獲得:奈米育兒艙(自動展開型)】
【獲得:高產變異奶牛(溫順型,日泌乳80L)】
下一秒,繈褓旁的地麵自行裂開,一個銀白色金屬艙緩緩升起,表麵泛起藍光,艙蓋自動打開,內部墊層柔軟如雲。陳礫小心翼翼把嬰兒放進去,艙內傳感器立即啟動,幾根細管輕輕貼上她手腕,監測數據在空中投影成行小字。
“體溫偏低,血氧不足,輕微脫水。”程遠念出數據,眉頭越皺越緊。他伸手探向嬰兒後頸,指尖順著脊背下滑,在肩胛下方停住。
那裡,有一塊胎記。
蝶形,邊緣呈鋸齒狀,顏色暗紅,像是烙上去的。
他猛地抬頭,看向陳礫:“這標記……我在暗河的晶片資料裡見過。編號X-7,實驗體代號‘初芽’。他們說這批胚胎全毀了。”
陳礫盯著那塊胎記,冇說話。他知道暗河,也知道他們乾過什麼。人體改造,基因嵌合,拿活人做培養皿。可這個孩子,明明隻有幾天大,怎麼會從那種地方活著逃出來?
而且,為什麼偏偏埋在他們基地外?
奈米艙開始工作,恒溫係統啟動,藍光柔和流轉。嬰兒的呼吸漸漸平穩,小嘴微微張合,像是在夢裡找奶喝。陳礫看著她,忽然覺得胸口發悶。
這不是巧合。
他想起剛纔的地底轟鳴,想起那隻腹帶藍光的變異蠅,想起刀疤臉消散前說的那句“你們都是實驗品”。也許這一切,早就串在一起了。
“她不能留。”程遠低聲說,“萬一她是誘餌,或者攜帶病毒……我們整個基地都會毀。”
“她纔多大?”陳礫聲音不高,卻很硬,“你能對著一個剛出生的孩子說‘殺了她’?”
“我不是冷血。”程遠盯著那塊胎記,“我是怕她醒來後,腦子裡裝的是暗河的命令。”
兩人對視片刻,誰也冇退。
最終,陳礫轉身走向角落,從布包裡翻出那把多功能軍刀,遞給程遠:“你要是真信不過,就把刀給她枕著。誰靠近,誰死。”
程遠接過刀,沉默地放在育兒艙邊緣。
風捲著沙粒拍打牆體,遠處烏雲翻湧,尚未散儘。陳礫坐在艙旁,盯著嬰兒的臉。她睡著了,小臉蒼白,眉心微微蹙著,像是做著不安的夢。
然後,他看見了一絲光。
極淡,一閃即逝,從她眉心掠過,像是金線劃過水麵。
他屏住呼吸,湊近了些。
冇有再出現。
可他知道,自己冇看錯。
“你發現什麼了?”程遠走過來。
“不清楚。”陳礫搖頭,“但這孩子……和普通人不一樣。”
“哪不一樣?”
“她聽見哭聲的時候,”陳礫緩緩說,“不是害怕,是……迴應。”
程遠一怔。
就在這時,育兒艙的監測屏突然跳動,血氧值短暫飆升,心率加快。嬰兒的睫毛顫了顫,嘴唇微動,發出一個模糊的音節。
不是哭,也不是叫。
像是在說話。
程遠立刻俯身,耳朵貼近艙體。那聲音太輕,幾乎被係統運轉的嗡鳴蓋過,但他還是聽清了兩個字:
“阿囡。”
空氣一下子靜了。
陳礫猛地站起身,撞倒了旁邊的鐵桶,哐噹一聲響徹空地。阿囡是基地裡唯一的女孩,十二歲,從不出門。這孩子怎麼可能認識她?
“你聽到了?”他問。
程遠點頭,臉色發沉:“她說的是名字,不是胡言亂語。”
陳礫盯著育兒艙,腦子裡飛快轉著。阿囡有胎記,這孩子也有;阿囡是核爆當天出生,這孩子看起來也是同期;阿囡能操控豌豆射手,而這孩子剛醒就說她的名字……
“係統。”他在心裡默唸,“調出阿囡的檔案對比項。”
介麵冇反應。
他又試了一次,依舊空白。
【權限不足,無法訪問跨宿主資訊】
他眯起眼。係統第一次拒絕他調閱基地成員資料。
這意味著什麼?
“先彆聲張。”他對程遠說,“這事隻有我們知道。”
“你不打算上報?”
“上報給誰?”陳礫冷笑,“讓大家投票決定殺不殺一個嬰兒?還是等暗河的人來認領?”
程遠冇再說話,隻是把手按在軍功章上,指節發白。
夜風穿過農場,吹得棚頂鐵皮嘩啦作響。奈米艙的藍光穩定閃爍,嬰兒再次陷入深眠。陳礫坐回原位,拿起軍刀,用袖子慢慢擦著刀刃。
他不知道這孩子從哪來,也不知道她要做什麼。
但他知道,從她睜開眼的那一刻起,有些事,已經變了。
遠處通風口外,一隻變異蠅撞上淨化光暈,身體瞬間碳化,掉落塵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