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血色軍功章 程遠的終極抉擇
風沙還冇停,西牆缺口處的焦土還在冒煙。陳礫蹲在程遠身邊,把那枚沾了泥灰的軍功章塞回他手裡。
“你不是一個人。”他說,“這裡,就是你的部隊。”
程遠冇抬頭,指節捏得銅牌邊緣發白。血從嘴角滲出來,順著下巴滴在迷彩服前襟,洇開一片暗紅。他慢慢把軍功章按進胸口,像是要把它嵌進骨頭裡。
趙鐵柱拖著機械臂走過來,鋼索收攏,聲音帶著氣音:“汙染區封住了,兩畝地廢了。電網補了一半,還得加雙層絕緣層。”他頓了頓,看向程遠,“人呢?還能撐住嗎?”
陳礫冇答,伸手去扶程遠起身。就在指尖碰到對方肩膀時,掌心忽然觸到一層硬物——不是骨骼,也不是護甲。
他動作一頓,緩緩掀開程遠敞開的衣角。
戰術繃帶纏得密實,一圈圈勒過胸腹,外層用金屬扣固定,中間夾著六塊矩形炸藥,導線連著腰間的引爆器。最上麵那塊炸藥殼上,貼著一張泛黃的照片,小女孩站在沙棗樹下笑,背麵寫著“爸爸,等你回家”。
陳礫呼吸一滯。
他知道這是什麼。
C4,軍用級,能炸穿三米厚混凝土。綁在身上,一旦引爆,五十米內活不了一個。
他不動聲色地合上衣服,低聲對趙鐵柱說:“帶人去加固北段,我給他處理傷口。”
趙鐵柱看了眼程遠,又看了看陳礫的眼神,冇多問,轉身走了。機械臂踏在地上發出沉悶的響,像敲在鐵皮上的錘子。
等腳步聲遠了,陳礫纔開口:“你想用自己當最後一道防線?”
程遠靠著斷牆坐著,目光落在遠處荒原。“刀疤臉說的冇錯……我們都是實驗品。”他嗓音低啞,“我女兒被他們做成‘樣本’的時候,我冇擋住門。現在,我能擋一次。”
“所以你要把自己炸成灰?”
“隻要能清掉狼群,值。”程遠抬手摸了摸軍功章,“這東西陪了我十年,比命還重。可比起讓她白死,它該有個更有用的結局。”
陳礫盯著他看了幾秒,忽然伸手,一把將他拽起來。程遠踉蹌了一下,炸藥包撞在牆上發出悶響。
“你不配死。”陳礫聲音不高,卻像砸在石頭上,“你要是真想贖罪,就活著看這片地長出麥子,看阿囡長大,看我們把‘暗河’掀翻。死了?那是逃。”
程遠嘴唇動了動,冇說話。
陳礫鬆開手,轉身走向田埂。他知道勸不住。這種人,心裡壓著山,彆人推不動,隻能等他自己挪開。
但他不能讓這座山塌在基地門口。
半夜,風更急了。
陳礫躺在簡陋的值班棚裡,耳朵聽著外麵動靜。係統介麵浮在眼前,依舊卡著亂碼,能量條隻剩一格。他閉眼養神,手指無意識叩擊地麵,感受土壤波動。
兩小時後,西牆傳來一聲輕響。
不是撞擊,是金屬刮擦磚石的聲音。
他猛地睜眼。
一道黑影正穿過缺口,腳步極穩,朝著荒原走去。背影挺直,肩線繃緊,懷裡鼓起一塊方形輪廓。
程遠。
陳礫翻身而起,抓起步槍就追。剛衝出棚子,係統突然閃出一行字:【檢測到高濃度情緒波動……關聯目標:第七裝甲師倖存者】。下一秒,螢幕黑了。
他不再等。
左腿義肢蹬地發力,身形衝出。風灌進喉嚨,帶著灰土味。他追到西牆缺口,看見程遠已經走出三十米,站在淨化區邊緣,麵對漫天沙暴。
狼群來了。
赤紅的眼睛在沙塵中亮起,一隻接一隻從地平線浮現。刀疤臉走在最後,胸口水母紋身蠕動,雙手插進沙土,黑色脈絡再次向基地蔓延。
程遠停下腳步。
他解開戰術外套,露出綁滿炸藥的torso。手指搭上引爆器,拇指懸在紅色按鈕上方。
沙暴卷著碎石打在他臉上,軍功章在胸前晃盪。
陳礫冇有喊他。
他知道喊也冇用。
他雙掌拍地,殘餘的能量順著掌心湧出,金光如潮水般向前推進,在程遠身前五米形成一道弧形屏障。第一波撲來的狼獸撞上光芒,皮毛焦裂,哀嚎著滾回沙塵。
藉著反衝之力,陳礫騰身躍起,義肢落地發出悶響。他右臂透明化,光脈貫穿手掌,猛然探出,一把扣住程遠手腕。
“要死也得死在淨土!”
他怒吼著,用力一拽。
程遠被狠狠拉回防線內,炸藥包撞在地上發出沉悶聲響。陳礫順勢壓上去,用身體擋住飛撲而來的利爪。金光仍在體表流轉,勉強撐起一層薄盾。
碎石飛濺,狼爪劃過肩頭,迷彩服撕裂一道口子。陳礫咬牙撐住,直到趙鐵柱帶著突擊隊趕到,鋼索網呼嘯而出,釘入地麵,封鎖缺口。
狼群退了。
和上次一樣,冇有戀戰,消失在沙暴深處。
趙鐵柱喘著粗氣,機械臂切換至拆除模式,蹲在程遠身邊檢查炸藥。“導線冇斷,引信穩定。”他抬頭,“要不要拆?”
陳礫坐在地上,光合之軀的能量幾乎耗儘,掌心發燙,指尖微微顫抖。他看著程遠。
那人躺在地上,眼睛閉著,手裡仍攥著軍功章,嘴唇輕輕動著,像是在念誰的名字。
“先帶回醫療區。”陳礫說,“彆鬆開他。”
趙鐵柱點頭,小心翼翼卸下炸藥包,遞給身後的人。陳礫扶過程遠肩膀,感覺到他在發抖。
不是冷,是憋著一股勁,像繃到極限的弓弦。
“我知道你想擋。”陳礫低聲說,“但你得活著,才能算擋住了。”
程遠睜開眼,看了他一眼,冇說話。
趙鐵柱帶人押送炸藥離開,陳礫攙著程遠往基地走。路過農場角落時,那枚被刺穿的晶片還插在泥裡,介麵朝上,像一根未熄的引信。
陳礫停下腳步。
他蹲下,指尖輕輕碰了碰晶片斷裂的邊緣。
一道微弱藍光閃過,隨即熄滅。
程遠忽然掙了一下,喉嚨裡擠出兩個字:“小雨……”
陳礫冇回頭,隻把手按在他肩上,繼續往前走。
醫療區帳篷外,孟川提著工具箱跑來,看到程遠胸前空了,愣了一下。“炸藥?”他問。
陳礫點頭。
“我還以為……他會真的走那一步。”
“他差點就走了。”
孟川沉默片刻,打開箱子裡的監測儀。“讓我看看他腦子有冇有燒壞。”他說,“畢竟敢往自己身上綁炸藥的人,通常不太正常。”
陳礫扯了下嘴角,冇笑出來。
他們把程遠安置在病床上,手腳都用軟帶固定。醫生檢查完說:“體力透支,腦波紊亂,建議靜養。”冇人提炸藥的事。
陳礫坐在床邊,看著程遠昏睡的臉。
外麵風停了。
月光照進帳篷,落在軍功章上,反射出一點暗紅的光。
像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