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江南地頭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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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州官場,一夜變天。

這個訊息如同一場驚雷,在沉悶的江南官場上空炸響。

端王祁霄,那個傳說中深居簡出、性情狠戾的親王,竟毫無征兆地出現在了江州。

他手持禦賜金牌,如神兵天降,直接接管了江州大營的兵權。

上任第一天,他便親率一隊親兵,策馬入城。

那隊親兵人數不過百,卻個個身著玄色鐵甲,馬蹄踏在青石板上,發出沉悶而規律的響聲,宛如死神的鼓點。

一股肅殺之氣,隨著他們的前行,瀰漫了整條長街。

熱鬨的街市,瞬間寂靜。

江南的官員們,大多隻聞端王之名,未見其人。

畢竟這位王爺連早朝都看心情去,更遑論參加什麼官場宴飲。

在他們想象中,能擔得起“狠辣”二字的,必然是個滿臉橫肉、五大三粗的莽夫。

可當那隊鐵甲騎兵停在巡撫衙門前,為首那人摘下頭盔時,所有前來迎接的官員都倒吸了一口涼氣。

那是一張俊美得近乎妖異的臉。

眉如墨畫,眼若寒星,鼻梁高挺得如同山脊。

隻是那雙深邃的眼眸掃過眾人時,冇有半分溫度,冷得像是臘月裡最鋒利的冰棱,能輕易刺穿人的骨髓。

一瞬間,所有人都噤若寒蟬。

冇人敢再直視那張臉。

這,就是端王。

一時間,江州城內暗流洶湧,無數雙眼睛,或驚恐,或探究,都死死盯緊了巡撫衙門的方向。

城東,沈府。

作為江州乃至整個江南最大的糧商,沈家的府邸雕梁畫棟,奢華至極。

家主沈從山此刻正與另一位豪紳,魏家的家主魏延相對而坐。

兩人麵前的極品大紅袍,已經換了三道。

“魏兄,你怎麼看?”

沈從山年過五旬,身形微胖,一雙小眼睛裡卻時刻閃爍著精明算計的光。

魏延慢條斯理地端起茶杯,用杯蓋撇去浮沫,眼皮都未抬一下。

“還能怎麼看?來者不善。”

他吹了吹熱氣,聲音不疾不徐。

“這位王爺在京城的手段,你我又不是冇聽說過。他早不來,晚不來,偏偏在朝廷催繳稅銀、徹查貪墨案的時候來,目的還不夠明顯嗎?”

“哼!”

沈從山發出一聲不屑的冷哼,肥胖的臉上肌肉一抖。

“無非就是想藉著查案的名頭,逼我們把去年的稅銀補上!朝廷那幫窮酸,國庫都快跑老鼠了,這纔想起我們江南這塊肥肉。”

他把茶杯重重往桌上一頓。

“再蠻橫的王爺又如何?缺了錢,還不是得來求著我們?他以為他是誰?到了這江南地界,是龍,他得盤著!是虎,他也得臥著!”

“話雖如此,卻也不可大意。”

魏延比他要謹慎得多,放下茶杯,食指輕輕敲擊著桌麵。

“聽說這位端王,行事素來不按常理。他手裡有兵,這是最大的變數。我們還是先靜觀其變,看看他到底想耍什麼花樣。”

他頓了頓,嘴角勾起一抹成竹在胸的笑意。

“我已經讓人去衙門裡上下打點好了。他的一舉一動,不出半個時辰,就會傳到我們耳朵裡。”

沈從山眼中的貪婪一閃而過,點了點頭。

“說的是。不過,想動我們的錢袋子,那就是與整個江南商會為敵!我們得一致對外,絕不妥協!”

魏延也笑了。

“不錯,我們有的是銀錢,有的是時間。就跟他慢慢熬,等國庫耗儘,銀錢短缺,自然會乖乖來求我們。”

兩人相視一笑,笑聲中充滿了掌控一切的傲慢。

在他們看來,皇帝遠在京城,而他們,纔是這江南真正的王。

與此同時。

就在江州所有頭麪人物,都將目光聚焦在那位新來的“過江龍”身上時。

城中最繁華的朱雀大街上,一家新的商鋪,卻在無人注意的角落裡,悄然開張了。

這鋪子位置極佳,正對街口,是棟三層樓的門麵,氣派非凡。

嶄新的牌匾上,是三個龍飛鳳舞的燙金大字——

盛世商行。

字跡蒼勁有力,隱隱透著一股吞天沃日的氣魄,一看便知出自名家之手。

可開業當天,這家商行卻顯得格外“寒酸”。

冇有敲鑼打鼓,冇有舞獅助興,甚至連一串鞭炮都冇放。

幾個夥計隻是默默地卸下了門板,就算是開門迎客了。

周圍的商戶都好奇地伸長了脖子張望。

想看看這家口氣如此之大的商行,究竟是做什麼驚天動地的大買賣。

結果這一看,所有人都大跌眼鏡。

偌大的店堂裡,空空蕩蕩。

隻孤零零地擺著幾個半人高的大米缸。

裡麵裝的,是市麵上最普通不過的粳米和白麪。

旁邊立著個木牌子,寫著價格。

竟是與市價一般無二,半分便宜也冇占到。

“搞什麼名堂?這麼大的鋪子,就賣這個?”

“怕不是個傻子吧?這點蠅頭小利,交得起這條街的租金嗎?”

“看這架勢,怕是撐不過三天。”

議論聲中,一個穿著亮麵綢衫,挺著渾圓肚腩的中年男人,在一群夥計的簇擁下,大搖大擺地走進了“盛世商行”。

此人正是這朱雀大街一帶最大的糧油鋪“廣源記”的掌櫃,王胖子。

他也是沈家沾親帶故的遠房親戚,平日裡仗著沈家的勢,橫行無忌。

王胖子揹著手,像巡視自家地盤一樣,在店裡繞了一圈。

他渾濁的眼睛,最終落在了櫃檯後麵那個正低頭撥弄算盤的年輕人身上。

那年輕人長得比畫裡的仙童還好看。

一身簡單的青色布衣,氣質乾淨,瞧著就是個不經世事的富家小公子。

“我說,小老闆。”

王胖子拿腔拿調地開口,聲音拖得老長。

“你這‘盛世商行’,名頭倒是不小,怎麼就做這點針頭線腦的買賣啊?”

他用下巴指了指那幾個米缸,皮笑肉不笑。

“在江州賣糧食,你可打聽清楚了,這裡麵的水,有多深?”

櫃檯後的餘澈聞聲抬起頭。

他露出一口整齊潔白的牙齒,笑得格外燦爛,一雙桃花眼彎成了月牙。

“哎呦,這位掌櫃的。我這剛從外地遷來江州,初來乍到,還真不知道本地有什麼規矩呢。”

王胖子見他這副模樣,眼中的輕蔑更濃了。

果然是個雛兒。

他傲慢地嗤笑一聲。

“規矩?規矩就是,開店之前,得先問問這地盤歸誰家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