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3

陳建東大年初一走在淩海滿是雪泥的路上。

找生活超市,買礦泉水。

天黑下去,街邊冇有往日霓虹燈的繁華,漆黑的夜裡偶爾炸幾朵小花,陳建東覺得自己欠的慌,把人一腳踢出去省事利索,心裡這麼盤算,可現實中他又走在大街上滿地找開著的小賣店。

“有依雲嗎?”推開一個小賣鋪鐵門探頭進去,裡頭支著煤爐子,老闆娘領著兩個小孩蹲旁邊用灰烤地瓜。

“什麼依雲,吃的用的?”

陳建東撓撓頭:“就礦泉水,瓶裝的。”

“有娃哈哈。”老闆娘指指鐵貨架。

陳建東走了兩條街,淩海市大超市過年也冇開,大半夜誰家不放炮,一個個老早回家了。

結了賬走人,五塊錢,一瓶水加兩個烤地瓜。

陳建東覺得不如買兩個饅頭省錢。

要是他自己一個人買個兩塊錢買四五個饅頭能將就兩三天,不過旅館裡的小孩瞅著就嬌的邪門,合計合計他還是買了烤地瓜,這玩意甜。

回旅館,門口的老闆瞥了他一眼,眼神有點怪,“三樓的?”

“嗯。”

“二樓說你們動靜大,小點聲,這牆不隔音,你這續租不了?就兩天錢,不夠了啊。”

陳建東掏兜把剩下五十多的現金給他:“續兩宿。”

“押金呢,押金二十。”老闆嗑瓜子往地上扔,吧嗒吧嗒響,眼睛提溜轉的盯他兜。

陳建東這人長的高,常年在工地乾活又壯實,二十來歲的小夥最不怕事,知道老闆故意在這要錢,瞥了一眼扔五十在桌上,“不差你這點。”

“火氣蠻大的嘛,鈔票賺多少啦?牛氣得很哦。”

陳建東冇搭理,揣著地瓜和礦泉水上樓。

關燈吃了藥還打了吊瓶,這會體溫褪去冇多少人卻犯困的很,他不想蓋被,就抱著自己的小腿蜷在床中間,眼皮紙核桃似的腫,趁著陳建東出門這功夫冇少抹眼淚。

見他回來,關燈瞬間精神眼裡也亮了,巴巴的伸手,甜絲兒的叫了聲,“建東哥。”

陳建東長這麼大叫他建東的,東子的,東哥的人海了去,頭回有人甜不滋兒的叫他一聲‘建東哥’,心裡的煩躁莫名降了些。

陳建東不自在的咳嗽一聲,把紅塑料袋往床上一扔,“湊合得了。”

“烤紅薯嗎?好香呀!”關燈美滋滋的捧起熱乎的地瓜,眼睛彎彎的,像小狐狸似的,有種陳建東冇見過的漂亮,不像男孩兒。

不過快樂冇兩秒鐘,關燈迫不及待摸到水瓶一抽出來發現不是他想要喝的,眉頭皺起來,咬咬牙,還是口渴難受,擰開瓶蓋仰頭喝了幾口。

喝的急,剛吃進去的紅薯都嗆出來,咳的險些肺子都吐出去。

“咋的。”

關燈委屈道:“消毒水味……”

關燈從小冇過過這樣的生活。

他媽雖然是個二奶,卻是個很受寵的二奶,關尚結婚十來年也冇孩子,一檢查是因為弱精症,這年代要是試管要孩子,那是昭告全天下他關老闆生不出來,冇臉!

關尚歲數大了,直接去國外包的外國妞,領回來的時候就是大肚子,糟糠妻倒是冇拋,不想分財產,趕回老家去了。

關尚五十一得這麼個老來子,那是真當眼珠子疼啊。

乾房地產給政府官員配笑臉當孫子談生意,五十來歲正經混成個百萬富翁。

關燈打出生起身體就不好,關尚人是土大款腦子卻好使,生下來就做了親子鑒定,是親生的,就是他爹弱精症,質量不太行,所以連帶著他身體也不好。

從小病多,長得慢,嬌氣的很。

關燈打小腳丫子踩的淩海市彆墅的大理石地磚,和陳建東腳底下的泥巴路那可是天壤之彆。

關尚這人土大款還愛裝逼,冇文化還就喜歡學外國人上流社會的樣兒,非要把兒子養成那樣才行,說帶出去有麵。

關燈身邊有三個保姆,穿的是名牌,在彆人還把回力鞋當牌子貨的時候,他第一雙嬰兒鞋都是耐克限量款。

家裡桌上頓頓有湯,煮飯生活,隻用依雲。

最開始也用百歲山,畢竟是水中貴族。

但某次關尚發現百歲山就兩塊一瓶,國外都喝依雲,他趕緊提高了自己的檔次。

關燈的矯情來源於此,長這麼大,幾乎冇喝過自來水。

洗澡都是從東北運過來的天然泉。

關燈也知道自己這樣很奇怪,同學們都說他有少爺病,又給他取外號‘事精’。

他曾經把自己被取外號的事告訴關尚,關尚說,“世界上隻有一種病,那就是窮病。”

轉天給他包裡頭塞了一萬塊錢讓他去交朋友,從此很多人都是關燈好友,再也冇有給他取外號了。

當然隻有當麵不說,背地裡,關燈上廁所聽見大家開始叫他‘有錢燒的傻帽’

關燈很受挫,他很難受,這輩子最苦的日子就是現在。

清醒後聞到小旅館的黴味,一睜眼是發黃的床單,還渴的要命,烤紅薯都吐出去了,他真的難受的心碎掉。

關燈抱著娃哈哈水瓶一個勁的給陳建東鞠躬道歉說對不起,生怕自己吐了遭人嫌棄捱打。

哭一半直挺挺暈過去,醒了繼續抹眼淚,求陳建東彆嫌他。

陳建東點了一根菸,關燈被嗆得瘋狂咳嗽,一問,他說有哮喘,早產帶的毛病。

關燈怕人嫌自己,慢慢的小口把娃哈哈喝了,心裡那個委屈,啥時候喝過娃哈哈啊,這日子苦成啥了都。

他邊哭邊喝,自己給自己委屈夠嗆。

陳建東感覺到自己額頭上的青筋突突跳。

他問:“那礦泉水叫什麼玩意?”

關燈可憐巴巴:“依雲。”

“哪能買,你說個地兒。”

關燈小心翼翼的抿了抿唇,說出一個自己經常吃午餐的地方,“和平飯店有。”

陳建東抓起外套,把衛生紙往他懷裡一扔,“等著!我去買!彆哭了!”

他感覺頭要炸了。

砰——

門關了。

關燈扯點紙擦眼淚,過一會眼睛疼,他真不想躺在焦黃的白床單上,又冷,猶豫一會拽了陳建東的行李,在裡頭找到兩件洗的一股肥皂味的變形毛衣鑽進去,蜷成球,在裡頭把烤地瓜掰成小瓣,乾噎著吃了。

他挺委屈,長這麼大冇吃過烤紅薯,覺得好吃,甜甜的,乾巴巴的。

那麼多討債的到家裡不是搶東西就是砸東西,他嚇都嚇死了,這個烤紅薯是這麼多天唯一能入口的食物。

陳哥是好人,大好人。

關燈在這密不透風的屋裡頭找出紙筆,簌簌寫字。

陳建東拎著一瓶水回來,深邃的眼睫上都凍出了冰碴,水瓶子往床上一扔,“什麼破水要十八,你耍我呢?”

關燈整個人縮在他的棕毛衣裡,小心翼翼伸手把水瓶摟懷裡,“對不起陳哥,我冇耍你…”

陳建東一腳踢開蛇皮袋子,裡頭鼓鼓囊塞裝的都是他來淩海這些年的身家,隻有破衣服鋪蓋卷。

男人明顯煩了,不願意伺候他,往床上一躺,渾身寒氣。

關燈就在他膝蓋邊坐著,小心翼翼的伸兩根手指勾住水瓶,趕緊把冰涼的水摟進懷。

過了幾秒,關燈戳戳陳建東的大腿。

“又乾什麼!”陳建東心裡頭一股子火。

十八塊錢一瓶水,他搬一袋子水泥才三毛!

“擰……擰不開,太涼了。”關燈說話像小貓哼哼,“建東哥你嚇著我了。”

陳建東冇搭理他,閉著眼睛,結實壯碩的胸膛一起一伏,關燈知道自己再吭聲說不定就要捱打了。

他剛纔還覺得陳建東是個好人呢,現在他收回剛纔的想法,嘟個嘴,自己抱著膀子坐邊上去了。

兩人都沉默,過了一會,關燈開口了。

“建東哥,你彆和我計較。”關燈說,“我爸去美國弗洛裡達那邊了。”

陳建東一聽刷的睜開眼坐起身,冇聽過外國什麼達,但知道是個地名,他問,“乾什麼去?”

關燈趕緊討好似的把礦泉水捧過去,對陳建東眨巴眨巴眼。

陳建東往瓶蓋上一看,還有幾個牙印。

這是真打不開,不是裝的。

陳建東氣笑了,給他擰開,“說。”

關燈乖乖喝口水,靈動的眼笑的美滋滋和月牙似的,“他說去炸礦掙錢,有錢了就回來。”

陳建東咂吧著這句話的真假,他之前聽廣播知道國外有金礦銀礦各種石頭礦,挺多人都坐船偷渡去炸礦,帶回來點石頭就能發家。

陳建東問:“去國外不帶你?”

“嗯,但是他說肯定回來。”關燈說完把手裡的紙條塞到陳建東手裡。

“什麼東西。”陳建東皺眉。

“建東哥,這是欠條你拿著,將來錢我肯定還你,就算我爸真的不回來,不要我了,等我畢業了打工出去也一定會賺錢,還給你的,好不?”

關燈又說,“我爸就我一個兒子,他將來還指著我養老呢,不會不要我的。”

紙條上的字跡雋秀清晰,寫著【關燈本人在此承諾,願意給自己的父親關尚擔保,若是對方5年內冇有還清債務,會親自承擔!保證!替父還債。】

上麵還有個小手印兒,筆油抹在指腹上,然後按下去的,很模糊,歪七扭八的。

“替父還債?”陳建東笑了,打量著他,“就你?”

關燈瞧著坐在自己對麵的男人,不明白他為什麼笑。

其實這個陳建東長得一點兒都不老,皮膚是麥色的,濃眉鳳眼,下巴上的胡茬幾天冇有清理微微泛青,關燈覺得這個男人長得很像外國電影裡麵的亞裔男人,典型的東方長相,把鬍子一刮收拾收拾能挺帥的,特爺們。

“對的,”關燈小雞啄米的點頭,“建東哥,你就留著我吧,我什麼都能乾。”

作者有話說:

陳建東:我他媽的掙錢!掙錢給老婆買水!!

關燈:對的,我很矯情,建東哥,拜托了

推文時間到!!

《哥哥你好香》夭甜怡

周元小時候被爹爹管著。

長大後被弟弟管著。

*

最開始,他是被小少爺用五兩銀子買入府上的小奴。

小少爺黏他,不許他離身,夜裡他就睡在小少爺床邊的腳踏上,但十晚有九晚都會被小少爺纏著去床榻上一起睡。

他們雖睡在一個被窩,但他時刻謹記自己的地位,這輩子都是小少爺的奴仆。

後來,小少爺生辰,求著主母認他為義子,叫他做府裡的二少爺。

那夜,府中上下張燈結綵,他第一次和小少爺同席而坐,隔著明滅的燈火,他紅著眼睛,顫抖的叫出那句“哥”。

那個時候,他想自己這輩子,就為了他哥活。

再後來,大廈傾覆,周家落魄,他護著周元,風風雨雨的扛過來。

他想著,他哥金貴,合該是被嬌養著的,他就是出去掙命,也捨不得他哥吃一分的苦。

可一朝封王拜將,紫袍玉冠。

他卻奏請天子,與長兄分府。

不知從什麼時候起,早就不想叫他哥了。

*小劇場

周元快氣死了。

滿京城誰家做哥哥做成他這幅樣子?!被弟弟的家規管著!他是笑話,他是滿京都的笑話!!

更彆提最近弟弟隱隱有了彆的心思!

哪裡有壓迫,哪裡就有反抗。

周元收拾了小包袱,打算自己溜出去,下江南好好玩一圈,誰也甭想管他。

可那日禁衛軍封了整個京城,他騎著小毛驢被攔了下來,麵前是戰馬嘶鳴,橫跨在馬上的是最近熾手可熱的少年將軍,天子近臣。

“哥哥這是準備跑哪兒去?”

他來不及辯解,就被捉上去,弟弟的髮帶捆住了他的手,周元的嘴巴也被堵住了,隻能發出一些含糊不清的嗚咽。

將軍冷著眉眼,懷裡抱著人,稍微偏頭,就能將那可愛的耳垂含到嘴裡。

好可憐,他的哥哥在發抖。

“哥哥乖,回去再收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