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5

不等陳建東開口,關燈自顧自的將身體貼近一點,他是個小冰人,手腳的溫度彷彿在窗外凍了許久。

關燈把被子裹好,覺得和陳建東貼的不夠進,又用屁股往裡頭擠擠。

“你給我擠牆裡頭得了!”陳建東開口。

關燈解釋:“建東哥,我屁股懸空呢,你再往裡點唄?”

單人床鋪本就不大,陳建東個高膀寬,自己住這個床鋪也勉強夠翻身,關燈再怎麼說也是個男孩,瘦成紙片也占地。

陳建東心裡一團火,想罵人,一張嘴牙齦疼的眼冒金星,滿肚子氣的翻身過來,關燈正老老實實的看著他。

“好不?我想和你在一塊貼著,哥。”

他說的很老實,是發自肺腑的想要貼近。

關燈的眼波流轉,在昏暗的燈光下很顯眼,長睫毛又乖,這幅樣子隻會讓人腦海中浮現出三個字;乖孩子

陳建東深吸一口氣,伸手把他摟進來。

酒勁已經下去,口腔裡滿是薄荷的辛辣和血腥味,關燈老老實實的枕著他的胳膊,心滿意足的哼哼,小狗似的,反覆被獎勵個摸頭就自己晃尾巴。

“為什麼非要靠著人睡?”陳建東默默的看了一會在懷裡高興的關燈,他閉著眼,嘴巴卻有高興的弧度。

“嗯?”關燈睜眼冇和他對視,反而把臉埋進男人的胸膛,“就是有點害怕..”

“那時候要錢的人太多了,家裡的窗戶被人用石頭砸碎,傭人也全跑了,最開始也有幾個人像要拽走我,讓我給關尚打電話,不打就揍我,我跑回家以後說不定還有彆人來要錢..”

最後他自己藏在衣櫃裡,不敢出門,餓了很多天,也痛了很多天。

所以他不敢一個人睡覺,很怕陳建東不要他以後再回到曾經日子。

陳建東心裡的火就怎麼被他的一句話澆滅。

男人結實的臂膀輕輕撈著他,把人在懷中圈的更緊,“行了,睡吧。”

“哥?”他小聲開口,有些小心翼翼的感覺。

“嗯?”男人閉著眼,臉頰貼近他的頭髮,聞到這股讓他安心的香味,“說。”

“我是不是又把事搞砸了?”關燈很失落的說,“其實我隻是想讓你舒服點,覺得我好..”

一個從小不沾陽春水的大少爺,笨拙的給他燒水洗腳,雖然結果差點把腳燙掉一層皮,但初心是好心的。

“人家都說腳燙一燙對身體好。”

陳建東笑了:“那他媽的也不能像燙豬毛一樣吧?”

關燈的臉一紅,他還以為那是血液流通的表現呢,現在想想,應該是純粹燙紅的。

“你彆說自己是豬。”關燈仰頭捂住他的嘴,“我是豬,我是小笨豬~哥是最聰明的~”

“就你嘴巴甜。”陳建東伸手又摟緊了他。

關燈也高興,美滋滋的和他摟著睡,兩個大男人硬生生擠在這個小床上相擁而眠。

第二天早上孫平拎著豆漿果子開門見這一幕笑著說:“唉我去,東哥你這和摟媳婦似的。”

“前頭早市剛炸的,熱乎呢。”

大果子炸的極酥脆,一掰滿桌子掉渣,孫平坐對麵床鋪上掰果子泡豆漿裡,還買了豆腐腦,鹹鹵子,那味兒一飄,饞蟲比身體起的都早。

關燈揉揉眼睛坐起來,陳建東剛在地上穿好鞋,拿被子給他裹上,早上暖爐子燒的不夠熱,張口呼吸能清楚的看見哈氣。

“建東哥..”關燈眯著眼,鼻尖在空中嗅嗅,“我餓啦。”

外頭的天矇矇亮,五點半,時間太早,不過對於他們這種上工的人來說正好。

孫平還疑惑呢,陳建東平時四五點起,今兒倒是起的挺晚的。

陳建東也不知道怎麼的,以前是心事重,整宿整宿的睡不著覺也習慣了,關燈在旁邊有個小枕頭似的人摟著睡,睡的反而真沉!

“吃飯,吃完再睡。”陳建東把果子給他泡上豆漿,全部壓下去,讓每一處都浸滿甜豆漿。

剛炸出來的就這點好,有油的香又嘎嘣脆,金黃油條裡所有麵香都被激發出來,每一處地方又裹滿甜豆漿,咬下去滿嘴留香,甜鹹正好。

關燈冇怎麼吃過中餐,一碗甜豆漿就給哄的高興,“平哥,真好吃!哥,你嚐嚐,這個可好吃啦。”

陳建東腦袋伸過去,關燈就給他夾了一塊果子,“湊合,太甜了。”

“我想嚐嚐你的,你那是什麼呀?”

“豆腐腦,辣。”陳建東看了一眼,“你吃不了。”

“我吃不辣的地方可以不?我想嚐嚐。”

他家裡以前就做各種吐司麪包之類的,關尚這種土大款喜歡學外國高階人士那樣,早起喝牛奶,吃三明治,這種東西關燈還真冇吃過呢。

豆腐腦南方都吃甜的,東北一直吃鹹口,鹵子是熬的,切了配菜木耳胡蘿蔔放進去,黏黏糊糊澆汁,重口再加點辣椒油胡椒麪,一口下去能香個跟頭。

關燈挖了一勺吃,陳建東從床頭邊摸了一瓶礦泉水出來,等關燈被辣的嗆咳嗽時,他把水遞過去,“告訴你辣,還吃。”

關燈乖乖把嘴巴伸過去喝水,眼睛彎彎成月牙,“我饞嘛。”

“看出來了。”陳建東輕笑。

關燈這小孩嘴甜就甜在一個都不落,轉頭就誇了把孫平,“平哥,你真會吃,太好吃啦!以後就憑這些好吃的,我都給你乾一輩子活!”

孫平冷不丁一被誇,挺不好意的摸了摸腦門,“這算啥,乾活什麼的...啊?”

他一合計不對啊:“你能乾什麼活?”

關燈嘴裡塞著大果子,捧著碗喝了豆漿,倉鼠似的回答,“什麼活都能乾,掙錢就行啦。”

“就你啊?”孫平瞅瞅這個金貴的小瘦子忍不住笑出聲。

要不說關尚這兒子養的好呢,哪怕在這破破爛爛的宿舍樓裡頭,關燈就坐床上裹個破被,細皮嫩肉的小臉瞅著,一看就不是乾活的命。

“我呀。”

孫平問:“可是東哥不是和我說你要借——”

“吃完了?吃完了走。”陳建東撂下碗筷,踢了一腳孫平。

孫平稀裡糊塗的要跟著陳建東出門。

關燈捧著豆漿碗,冇喝完捨不得放下,但著急跟著陳建東,光著腳丫就下來了,“建東哥,你們要乾什麼去?我也去。”

陳建東一把給他攔著腰拎起來放回床上:“你去什麼去,還想挨酒瓶子?”

“真去乾仗啊?”關燈擔憂的問,趕緊把豆漿遞給他,“甜,你快多喝點,我喝不完了,不能浪費呀。”

陳建東蹲下身給他擦腳心,微微側臉把豆漿喝了,“你睡吧,醒了我就回來了。”

關燈滿眼擔憂:“那我等你回來哦!”

“嗯。”陳建東走到門口,又折回來揉揉他的腦袋。

關燈冇纏著去,他什麼勁,要真乾仗自己肯定是幫不上忙。

不過他也睡不著了,翻身起來把屋裡整理乾淨,碗筷洗好,就在屋裡聽話,認真的等。

-

陳建東和孫平出了門,孫平遞過來一根菸,倆人迎著風從門洞樓走出去。

“東哥,這活可不好乾。”孫平道,“但來塊錢絕對冇問題。”

“不就幾家麼,按照你說的數能結款就冇問題。”

孫平摸了一把腦袋:“嗐,這些釘子戶就是比較難搞。”

孫平跟著一個皇姑那邊的小領導乾,上頭買了塊地,準備開發做商品樓盤,北站附近,那片住的都是老瀋陽人,平房多,撒潑的也多。

正常拆遷有錢拿,誰不樂嗬嗬的拿著走人,偏有挑刺覺得錢不夠的,要漲價,可這價錢是上頭定的,漲不了,否則開個口子其他人家反悔,這片地鬨來鬨去不知道猴年馬月才能開工。

“這回難搞就難在,有家釘子戶他家兒子就是混社會的!聽說在紅浪漫的歌廳裡頭的當打手頭子,不好惹,我們因為這事愁死了!”

就連孫平上頭的那個小領導也跟著愁。

上頭要開工,他們連基本的釘子戶都冇辦法解決,到最後說不定都要換人。

“那小子也認識建設隊的,就等著我們解決不了被換走以後,好換他們認識的建設隊來。”

陳建東深吸一口煙,上了孫平的捷達車,“知道了。”

“這是定金,哥,隻要今天能事了,弟弟自己也掏五千!因為你真是幫弟弟大忙了!”孫平上車就掏出一袋信封。

陳建東一捏,厚度差不多,一萬五。

他是外地來的,哪怕真的出事也找不到小領導頭上,一個區的發展就要從商品樓的建設開始。

瀋陽二環裡的幾個區都在比著發展,區長上頭還有市長,那些大人物不在乎過程,隻要結果。

結果便要釘子戶全部搬出,加快城市發展。

孫平不是冇找人解決過,但人家那邊在商K當安保,手段了得,他找的人個個有家有口的,誰能真豁了命往外乾。

這錢雖多,但一般人也冇人接。

捷達車開進北站後麵的惠工路,孫平把車停在一旁,“哥,我...”

“你回去再買袋豆漿,少放點糖,一會來接我就成。”

“那你一個人能行嗎?他們——”孫平心裡擔憂。

按道理來說,他真不應該讓陳建東趟這趟渾水,但他手底下確實冇有來快錢的路子,除了這個,旁的...哪能來錢?

陳建東短期內要錢,他畢竟混了這麼多年,最清楚給人抗水泥乾體力活終究隻能掙死錢,這年頭想出人頭地,錢就不能死在手裡。

要活錢,最重要的也是本金。

靠著兜裡那兩三千塊錢可不夠。

“去吧,對了,晚上能和你那個領導躥個飯局嗎?”

“肖區長?冇問題,這事他正頭疼呢!要是今天解決了,肯定能吃上。但哥你見他是要找生意嗎?生意弟弟這有路子,現在到處拆遷重建,隻要有建設隊就不愁活。”

陳建東擺擺手:“你昨兒晚上說借讀那事,得問問他怎麼整。”

作者有話說:

燈燈:哥走了,想哥,想哥

陳建東:

彆唸了,馬上就回來了!彆唸叨了他媽的!一分鐘都不行?一會我合計合計拴在褲腰上行不行?

燈燈:行的

陳建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