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6
教授的暗示
週二下午兩點,林晚和蘇雨來到市立大學。
校園裡綠樹成蔭,學生們抱著書本穿梭於教學樓之間,充滿了學術氛圍。陳啟明教授的辦公室在心理學係大樓的三樓,一扇普通的木門上掛著名牌。
林晚深吸一口氣,敲了敲門。
“請進。”裡麵傳來一個溫和的男聲。
推門進入,辦公室比林晚想象中更寬敞。書架從地板延伸到天花板,堆滿了書籍和學術期刊。窗前的大辦公桌上整齊地擺放著檔案和一檯筆記本電腦。一個五十多歲、頭髮略灰、戴著一副細框眼鏡的男人從桌後站起來。
“陳教授,您好。”蘇雨首先開口,“我是蘇雨,這位是我的朋友林晚。感謝您抽出時間見我們。”
陳啟明微笑著與她們握手:“請坐。蘇記者在郵件中說想瞭解聽覺輔助設備的發展趨勢,這是我的專業領域之一,很樂意分享。”
三人坐下後,蘇雨開始提問,按照事先準備的提綱,詢問助聽器技術的現狀和未來發展方向。陳啟明回答得專業而詳儘,提到數字信號處理、人工智慧演算法、腦機介麵等前沿技術。
林晚仔細觀察著教授。他的言談舉止自然得體,完全像一個專注於學術的教授。但當蘇雨提到“某些用戶報告的非典型體驗”時,她注意到陳教授的手指微微收緊。
“非典型體驗?”他重複道,語氣依然平和,“比如什麼?”
“比如...增強的直覺,或對環境的異常敏感。”蘇雨謹慎地說。
陳教授靠在椅背上,手指輕輕敲擊桌麵:“在極少數情況下,用戶可能報告這類體驗。通常這與設備設置不當或個體差異有關。為什麼問這個?”
蘇雨與林晚交換了一個眼神。林晚決定直接一些:“陳教授,我戴助聽器多年,最近經曆了一些...不尋常的事情。我有時會通過助聽器‘聽見’一些資訊,關於他人可能遇到的麻煩。”
辦公室裡突然安靜下來。陳教授的表情冇有明顯變化,但眼神變得銳利:“能具體描述嗎?”
林晚簡要講述了幾個例子,省略了具體人物和細節,隻描述現象本身。她說話時,陳教授一直專注地聽著,偶爾點頭。
“有趣,”林晚說完後,陳教授評論道,“這與一些曆史案例有相似之處。上世紀七八十年代,有位叫陸明遠的研究者記錄過類似現象。”
他提到了陸教授!林晚的心跳加速,但努力保持平靜:“您認識陸教授?”
“通過文獻瞭解。”陳教授說,“他的研究當時被認為是邊緣性的,冇有得到太多關注。但近年來,隨著神經科學和認知心理學的發展,一些研究者開始重新審視這類現象。”
“包括您嗎?”蘇雨問。
陳教授微微一笑:“我的研究主要集中在技術方麵,如何優化助聽器效能,改善用戶體驗。不過,我對人類感知的邊界確實有興趣。”
他站起身,走到書架前,抽出一本厚重的書:“這是陸明遠教授唯一的專著,《異常聽覺現象研究》,出版於1983年,現在已經絕版。裡麵詳細記錄了他對十二個個案的長期觀察。”
林晚接過書,翻看起來。書中的描述與陸教授筆記本中的內容一致,但更加係統和學術化。
“您認為這些現象是真實的嗎?”她問。
陳教授坐回座位,雙手交疊放在桌上:“科學上,我們需要謹慎。但這些案例的一致性令人印象深刻。如果這是真的,可能意味著人類感知能力比我們想象的要豐富得多,隻是通常被過濾或抑製了。”
“而助聽器可能意外地解除了這種抑製?”林晚追問。
“有可能。”陳教授點頭,“某些型號的助聽器電路設計可能對特定頻率敏感,這些頻率通常無法被人類感知,但可能承載著...資訊。”
這與陸教授的理論完全一致。林晚感到既興奮又緊張——終於有專業人士認真對待她的經曆。
“陳教授,”蘇雨插話,“您聽說過‘聲波科技’這家公司嗎?”
辦公室的氣氛微妙地改變了。陳教授的表情依然平靜,但林晚注意到他的肩膀微微繃緊。
“聲波科技...是的,我知道這家公司。我們有過一些合作。”他的聲音依然平穩,“為什麼問這個?”
“我們在調查中發現,這家公司似乎在進行一些非常規的研究。”蘇雨說,“而且他們的設備出現在一些公共場所,包括購物中心的安全門。”
陳教授沉默了幾秒,然後說:“作為研究者,我與多家科技公司有過合作。聲波科技確實提供了一些研究設備,用於我的頻率感知實驗。但我必須強調,所有實驗都經過倫理審查,符合學術規範。”
“那麼您知道他們的設備可能...啟用某些人的特殊能力嗎?”林晚直接問道。
這個問題讓辦公室再次陷入沉默。陳教授摘下眼鏡,慢慢擦拭鏡片,這是一個明顯的思考動作。
“林小姐,”他最終說,聲音比之前更加嚴肅,“我能理解你對自身經曆的好奇和困惑。但有些事情...可能比你想象的要複雜。”
“什麼意思?”林晚問。
陳教授重新戴上眼鏡,直視她的眼睛:“科學探索是美好的,但並非所有發現都應該立即公開。有些知識可能需要...謹慎處理,特彆是在我們不完全理解其影響的情況下。”
這聽起來像是陸教授警告的另一種版本。林晚感到一陣不安。
“您是在警告我們嗎?”蘇雨問。
“我隻是提供建議。”陳教授說,“如果你確實有這種不尋常的體驗,我建議你記錄它們,但不要輕易與他人分享,特彆是那些可能對此有商業或...其他興趣的人。”
“比如聲波科技?”林晚問。
陳教授冇有直接回答,而是說:“在科學界,我們對新發現總是既興奮又謹慎。但當商業利益介入時,這種平衡可能被打破。”
他站起身,顯然打算結束會麵:“我很高興能與你們交談,但我接下來還有課。如果你們有更多問題,可以通過電子郵件聯絡我。”
林晚和蘇雨也站起來。林晚猶豫了一下,然後問:“陳教授,最後一個問題。您認識一個叫沈默的人嗎?”
陳教授的表情第一次出現了明顯的變化——他的眼睛微微睜大,嘴唇抿緊。雖然隻是一瞬間,但林晚捕捉到了這個反應。
“沈默...”他重複這個名字,“為什麼問這個?”
“他是一位作家,寫了一本關於聽覺現象的小說。”林晚說,“而且他似乎對這類研究很瞭解。”
陳教授走到窗前,背對著她們,看著窗外的校園:“沈默...是一個複雜的人。他有才華,但也有強烈的個人動機。如果你們遇到他,請謹慎。”
“您能聯絡到他嗎?”蘇雨問。
“我們已經很久冇聯絡了。”陳教授轉身麵對她們,“而且我認為,對你們來說,不聯絡他可能更好。”
這個警告與陸教授的一致。兩位學者都建議遠離沈默,這本身就是一個強烈的信號。
告彆陳教授後,林晚和蘇雨離開了心理學係大樓。走在校園小徑上,兩人都沉默著,消化剛纔的對話。
“你怎麼看?”蘇雨最終問。
“他確實知道一些事情,”林晚說,“但他不願意多說。而且他對沈默的反應...很值得注意。”
“他可能在保護我們,”蘇雨推測,“或者保護他自己。如果聲波科技確實有問題,作為合作研究者,他可能處於尷尬的位置。”
林晚點頭同意。陳教授的態度既開放又謹慎,似乎在暗示什麼,但冇有明說。這種模糊性令人不安,但也可能是出於好意。
她們走到校園門口,準備分開。蘇雨下午還有工作,林晚則打算回家整理今天的收穫。
就在林晚走向公交站時,助聽器突然傳來一陣強烈的電流聲。她停下腳步,集中注意力。
這次的聲音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清晰,而且內容直接與她相關:
“...今晚七點,公寓門口,包裹炸彈,開門觸發...”
林晚的心臟幾乎停止跳動。她看了看手機:現在是下午四點十五分。距離事件發生還有不到三小時。
“蘇雨!”她轉身追上還冇走遠的好友。
蘇雨看到她蒼白的臉色,立刻知道出事了:“怎麼了?”
林晚把聽到的內容告訴她。蘇雨的表情也變得嚴肅:“你確定?這是第一次聽到關於你自己的資訊。”
“是的,而且非常清晰。”林晚的聲音有些顫抖,“怎麼辦?報警嗎?”
蘇雨思考了一下:“報警說什麼?說你的助聽器告訴你有人會在你公寓門口放炸彈?他們不會認真對待的。”
“那我們怎麼辦?”
“首先,你不能回家。”蘇雨果斷地說,“至少今晚不能。其次,我們需要觀察,看是否真的會發生。如果是真的,那麼有人不僅知道你的住址,還想傷害你。”
這個想法讓林晚感到恐懼。她的公寓一直是個安全的地方,現在卻可能成為危險源頭。
“我們去附近的咖啡店,”蘇雨說,“製定一個計劃。同時,我聯絡一些信得過的朋友,看看有冇有地方讓你暫住。”
兩人來到大學附近的一家咖啡店,找了個僻靜的角落。蘇雨開始打電話,林晚則試圖冷靜思考。
誰會想傷害她?聲波科技?因為他們發現了她的能力?還是其他未知的勢力?
更關鍵的是,如果這次的資訊是準確的,那麼她的能力現在開始提供關於她自己安全的資訊。這是一個重要的變化——之前所有資訊都是關於他人的。
蘇雨打完電話,回來坐下:“我聯絡了一個朋友,她出差了,公寓空著,你可以暫時住幾天。鑰匙我一會兒去取。”
“謝謝。”林晚感激地說。
“現在的問題是,”蘇雨壓低聲音,“我們是否應該設下陷阱,看看誰會來放置炸彈?如果可能,抓住這個人,就能知道誰在背後指使。”
這個想法很大膽,也很危險。林晚猶豫了:“但如果我們設陷阱,可能需要警察的配合。而且如果真的有炸彈,太危險了。”
“不一定真的放置炸彈,”蘇雨說,“可能隻是恐嚇或測試。但無論如何,我們需要知道真相。”
兩人討論了很久,最終決定采取一個折中方案:通知警方有“可疑包裹”的匿名舉報,同時由蘇雨的一個攝影師朋友在遠處觀察林晚的公寓入口,記錄任何可疑活動。
計劃製定後,她們分頭行動。蘇雨去聯絡朋友和準備觀察設備,林晚則用公共電話匿名報警,稱看到有人在某公寓樓前放置可疑包裹。
下午六點,一切準備就緒。攝影師朋友已經在對麵的建築物中設置好隱蔽的拍攝位置。警方接到匿名報警後,派出了兩名警察檢查林晚的公寓樓,但冇有發現可疑物品。
六點三十分,警察離開。蘇雨和林晚在附近的車裡等待,通過無線電與攝影師朋友保持聯絡。
“目前一切正常,”攝影師報告,“有幾個居民進出,但冇有人在門口停留或放置東西。”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六點四十五分,六點五十,六點五十五...
七點整,什麼都冇有發生。
林晚開始懷疑自己是否聽錯了,或者資訊不準確。但之前的經曆表明,這些“預兆”通常是準確的,儘管細節可能略有變化。
七點零五分,攝影師的聲音突然從無線電中傳來:“有人來了。男性,戴帽子,揹著一個揹包,正在接近大樓入口。”
林晚和蘇雨緊張地對視。蘇雨拿起望遠鏡,看向公寓入口。確實有一個戴帽子的男人,看起來大約三十多歲,揹著黑色揹包。他在大樓門口停下,左右張望。
“他在檢查門鎖,”攝影師報告,“現在從揹包裡拿出一個小盒子,放在門邊的花盆後麵。”
就是這個!
“警察已經走了,”蘇雨焦急地說,“我們需要再次報警,或者...”
她的話還冇說完,情況突然發生變化。另一輛車駛入街道,停在公寓樓前。兩個穿著便衣的男人下車,迅速走向戴帽子的男人。
戴帽子的男人試圖逃跑,但被兩人抓住。經過短暫的掙紮,他被製服,戴上手銬。其中一人撿起花盆後的小盒子,小心地放入一個特製的容器中。
整個過程不到兩分鐘。然後,兩個便衣男人帶著戴帽子的男人上了車,迅速駛離。
林晚和蘇雨目瞪口呆地看著這一切。
“那些是什麼人?”林晚問,“警察嗎?”
“不像普通的警察,”蘇雨說,“他們的行動太專業了,而且冇有開警車。”
攝影師的聲音再次從無線電傳來:“他們離開了,需要我跟上嗎?”
“不,太危險了。”蘇雨說,“你留在原地,繼續觀察一會兒,然後安全離開。”
她轉向林晚:“看來不止我們在關注這件事。有人比我們行動得更快。”
“是好是壞?”林晚問。
“不知道。”蘇雨誠實地說,“但他們阻止了可能的攻擊,這至少暫時是好事。問題是,他們是誰?他們怎麼知道會發生什麼?”
林晚思考著這個問題。隻有兩種可能:要麼這些人也有類似預知能力,要麼他們在監視戴帽子的男人,或者監視林晚本人。
無論是哪種情況,都意味著局勢比她們想象的更複雜。
那天晚上,林晚住在蘇雨朋友的公寓裡。雖然安全,但她無法入睡,不斷回想白天的事件。
陳教授含糊的警告、公寓門口的未遂攻擊、神秘便衣的乾預...所有這些片段似乎構成了一個更大的圖景,但她還看不清全貌。
淩晨兩點,她仍然清醒,於是拿出陸教授的筆記本和今天與陳教授的談話記錄,試圖找出聯絡。
她注意到一個細節:陳教授提到陸教授的專著出版於1983年。而陸教授的筆記本記錄到1985年,之後冇有新的研究記錄。這中間的兩年發生了什麼?為什麼研究終止?
還有沈默。兩位教授都警告遠離他,但他似乎是連接許多線索的關鍵人物。他到底知道什麼?他在這個謎團中扮演什麼角色?
林晚打開筆記本電腦,搜尋“沈默”和“1983年”的組合。冇有直接結果,但她發現了一個可能的線索:1983年,市立大學心理學係舉辦了一次關於“超心理學與認知科學”的小型研討會,陸明遠教授是主講人之一。
研討會的參與者名單冇有公開,但在一篇相關的新聞報道中,提到了“多位跨學科學者”參與。林晚放大掃描的新聞圖片,在模糊的合影中尋找可能的麵孔。
她看到年輕的陸教授站在中間,旁邊是幾位其他學者。在人群邊緣,有一個年輕人的身影,臉被部分遮擋,但林晚覺得有些眼熟。
她列印出圖片,仔細研究那個年輕人。雖然畫素很低,但輪廓和姿態讓她想起一個人——陳啟明教授。
如果這是真的,那麼陳教授與陸教授的聯絡可能比他所承認的更早、更深。他們可能從八十年代就開始合作或至少交流。
這個發現讓林晚更加困惑。如果陳教授與陸教授有長期聯絡,為什麼在今天會麵時冇有提及?而且,既然他熟悉陸教授的研究,為什麼冇有繼續這方麵的研究?
淩晨四點,林晚終於有了睡意。但就在她準備關燈時,助聽器再次傳來電流聲。
這次的聲音非常微弱,斷斷續續:
“...頻率...共鳴...鑰匙...圖書館...三樓...東區...1983...”
然後聲音消失了。
林晚坐起身,記錄下這些詞語碎片。它們不像之前的事件預兆,更像是某種提示或線索。
頻率、共鳴、鑰匙、圖書館、三樓、東區、1983...
市立大學圖書館?今天她們就在那裡。三樓東區可能是某個特定的書架區域。1983年可能指的是出版年份。
這是一個邀請,還是一個陷阱?
林晚知道,明天她必須去圖書館檢視。無論風險如何,這些線索可能是解開謎團的關鍵。
她躺在床上,閉上眼睛,但大腦仍在高速運轉。頻率的奧秘、教授的暗示、未遂的攻擊、神秘的乾預者...所有這些都在她腦海中旋轉,形成一個複雜的謎題。
而她,林晚,一個普通的編輯,因為一副助聽器,意外成為了這個謎題的核心。
她知道,自己正走在一條危險的道路上。但她也知道,回頭已經太晚。寂靜已經被打破,聲音已經湧入,現在她必須跟隨這些聲音,無論它們引向何方。
明天,市立大學圖書館,三樓東區。
答案可能就在那裡,等待著她。
而危險,也可能在那裡,等待著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