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4

教授的警告

週日下午三點,蘇雨準時到達市第一醫院心血管科病房。

陸明遠教授靠坐在病床上,臉色仍然蒼白,但比昨天好了很多。他戴著一副金邊眼鏡,正在閱讀一本厚厚的書。看到蘇雨,他合上書,露出溫和的微笑。

“蘇記者,請坐。”他指了指床邊的椅子,“冇想到我這點舊書愛好會引起媒體興趣。”

蘇雨放下采訪包,坐下後說:“陸教授,感謝您接受采訪。實際上,我對舊書店文化一直很感興趣,特彆是那些有故事的書店和收藏家。”

這是她準備的藉口,部分真實——她確實對這類故事感興趣,但今天的目的遠不止於此。

陸教授點點頭:“城南舊書店是我三十年的習慣了。老闆老趙和我同齡,我們見證了那條街的變遷。書來書往,人來人往,隻有書店還在那裡。”

蘇雨打開錄音筆,開始詢問一些關於舊書收藏的問題。陸教授顯然對這個話題有深厚的知識和熱情,他講述了自己收藏的第一本珍本書,講述如何在拍賣會上競得稀有版本,講述不同版本間的細微差異。

采訪進行了約二十分鐘後,蘇雨巧妙地轉移了話題:“聽說昨天在書店發生了一起意外?有位顧客心臟病發作?”

陸教授的表情變得嚴肅:“是的,多虧了一位年輕女士及時發現並施救。醫生說如果再晚幾分鐘,可能就來不及了。”

“那位女士您認識嗎?”

“不,以前冇見過。”陸教授說,但蘇雨注意到他的眼神有些閃爍,“她說隻是碰巧在書店。”

蘇雨決定冒險一探:“陸教授,我聽說您有一些關於聽覺心理學的研究,特彆是關於助聽器和特殊聽覺現象的研究。這和我正在做的另一個專題有關——科技如何改變人類的感知能力。”

陸教授明顯愣住了。他摘下眼鏡,慢慢擦拭鏡片,這是一個明顯的拖延動作。

“那是很多年前的事了。”他最終說,聲音變得謹慎,“一些不成熟的研究,冇什麼價值。”

“但我聽說您記錄了一些非常特殊的案例。”蘇雨堅持道,同時觀察著他的反應,“比如有人通過助聽器接收到通常無法感知的資訊?”

陸教授的手指微微顫抖。他重新戴上眼鏡,直視蘇雨:“蘇記者,你真的是來采訪舊書收藏的嗎?”

蘇雨知道偽裝已經被識破。她關掉錄音筆,誠懇地說:“陸教授,對不起,我確實對您的舊書收藏感興趣,但今天來還有另一個原因。昨天救您的那位女士是我的好朋友,她叫林晚。”

陸教授的表情變得複雜:“林晚...她昨天問起了沈默。”

“是的。”蘇雨說,“因為她正在校對沈默的書稿《寂靜的維度》,而且...她有一些個人原因,需要瞭解您的研究。”

“個人原因?”陸教授重複道,然後突然明白了什麼,“她也...聽見了?”

這三個字說得非常輕,但蘇雨聽出了其中的含義。她點點頭:“是的。從大約一個月前開始,她通過助聽器‘聽見’關於他人未來的片段資訊,通常是不好的事情。她已經因此幫助了幾個人,包括我。”

陸教授閉上眼睛,長歎一聲:“我以為...我以為那隻是個彆現象,已經隨著時間消失了。”

“您知道這是什麼,對嗎?”蘇雨傾身向前,“請告訴我們,陸教授。林晚很困惑,也很害怕。她需要理解正在發生什麼。”

病房裡陷入短暫的沉默,隻有監護儀規律的滴滴聲。陸教授睜開眼睛,眼中有著蘇雨讀不懂的情緒——是擔憂,是恐懼,還是遺憾?

“我可以告訴你一些,”他最終說,“但有些事,不知道反而更安全。尤其是對林晚小姐。”

“為什麼?”蘇雨問,“如果您瞭解這種現象,也許能幫助她控製它,或者至少理解它。”

陸教授搖搖頭:“這正是問題所在。當我們試圖理解無法理解的事物時,往往會打開不該打開的門。我的研究對象中,有些人因為這種能力獲得了短暫的‘預知’優勢,但最終都付出了代價。”

“什麼樣的代價?”蘇雨的心沉了下去。

“焦慮,偏執,社交孤立...更嚴重的是,他們開始‘聽見’關於自己的負麵資訊,而且這些資訊往往成為自我實現的預言。”陸教授的聲音變得低沉,“最極端的案例,對象#7,年輕女性,和你朋友情況幾乎完全相同。她在一次訪談中告訴我,她開始聽到‘自己會在水中窒息’的聲音片段。三個月後,她在一個隻有半米深的兒童泳池中‘意外’溺亡。”

蘇雨感到一陣寒意:“您認為是謀殺?”

“冇有證據。”陸教授說,“現場看起來完全是意外,警方調查後也這麼認定。但我一直有疑慮。她去世前一週曾聯絡我,說感覺有人在監視她,詢問她聽到的內容。”

“您認為有人對這些‘聽覺異常者’感興趣?”

“不是感興趣那麼簡單。”陸教授壓低了聲音,“我的研究因為資金問題終止,但後來我發現,資助方突然撤資可能不是偶然。有人——或某個組織——不希望這類研究繼續。”

蘇雨想起了筆記本上最後的警告:“所以您警告沈默停止調查。”

陸教授驚訝地看著她:“你怎麼知道...啊,林晚小姐拿到了我的筆記本。”

“她想歸還給您。”蘇雨說,“但更重要的是,我們需要找到沈默。如果他在調查這種現象,也許他有一些答案,或者至少知道更多資訊。”

“找到沈默並不容易。”陸教授說,“即使是我,也已經一年多冇見到他了。我們通常通過一個安全的郵箱聯絡,但最近幾個月他都冇有回覆。”

“安全的郵箱?”

“一個加密的臨時郵箱,資訊在讀取後會自動銷燬。”陸教授解釋,“他非常謹慎,甚至可以說是偏執。但考慮到我們研究的主題,這種謹慎可能是有必要的。”

蘇雨思考了一下,然後問:“陸教授,根據您的研究,這種能力到底是什麼?為什麼隻有某些戴助聽器的人會有?”

陸教授調整了一下坐姿,顯然這個話題讓他不適,但也激起了他作為研究者的本能。

“我的理論是——記住,這隻是理論——某些型號的助聽器可能意外地成為了某種‘調諧器’。它們不僅放大了普通人耳可聽範圍內的聲音,還可能無意中接收並轉換了通常無法被感知的頻率。”

“這些頻率承載著資訊?”

“也許。”陸教授謹慎地說,“更準確地說,這些頻率可能與我們通常所說的‘直覺’或‘預感’有關。有一種假說認為,人類大腦不斷接收來自環境的大量資訊,但意識隻能處理其中一小部分。其餘資訊被存儲在潛意識中,偶爾會以預感或直覺的形式浮現。”

“所以助聽器可能意外地繞過了這個過濾機製?”

“有可能。”陸教授點頭,“或者,更激進地說,這些頻率可能承載著某種我們尚未理解的‘資訊場’,類似於集體無意識或全球性的數據場。助聽器偶然成為了接收這種場資訊的設備。”

蘇雨試圖理解這些概念:“如果這是真的,為什麼資訊總是關於負麵事件?”

“好問題。”陸教授說,“我的研究對象也問過同樣的問題。一種可能是,大腦對威脅資訊更敏感,這是進化形成的生存機製。另一種可能是,負麵事件在某種資訊場中留下更強烈的‘印記’,更容易被檢測到。”

“林晚可以改變她預見的事件。”蘇雨說,“這會產生什麼後果嗎?”

陸教授的表情變得非常嚴肅:“這是一個關鍵問題。在我的研究中,當研究對象成功乾預預見到的事件後,通常會出現兩種情況:一是他們的能力暫時增強,能夠‘聽見’更多、更清晰的資訊;二是他們開始感到異常的疲勞,有時會伴隨頭痛或眩暈。”

“林晚確實有疲勞感。”蘇雨確認道,“您知道為什麼嗎?”

“不清楚,但我有一些推測。”陸教授說,“如果這種能力確實與某種資訊場互動,那麼改變事件可能相當於在那個場中產生了‘擾動’。就像在平靜的水麵扔石頭,會產生漣漪。這些漣漪可能會反彈回來,影響投石者。”

蘇雨感到不安:“這種影響會累積嗎?長期改變預見的事件會有危險嗎?”

“我不知道。”陸教授誠實地說,“我的研究在能夠回答這些問題之前就終止了。但我建議你的朋友謹慎使用這種能力。每一次乾預都可能帶來未知的後果。”

病房門被輕輕敲響,護士進來檢查陸教授的生命體征。談話暫時中斷。蘇雨趁機整理思緒,思考還需要詢問什麼。

護士離開後,陸教授看起來有些疲憊,但示意蘇雨可以繼續。

“最後一個問題,”蘇雨說,“如果您能聯絡到沈默,會告訴他關於林晚的事嗎?”

陸教授沉默了很久,久到蘇雨以為他不會回答。

“我不知道。”他最終說,“一方麵,沈默可能有更多資訊,甚至可能有辦法幫助你的朋友控製或理解這種能力。另一方麵,聯絡他可能將她暴露給...其他關注這種現象的人。”

“您認為沈默本人有這種能力嗎?”

“他從未明確說過,但我懷疑他有某種相關經驗。”陸教授說,“否則不會如此執著於這個主題。他的書《寂靜的維度》不僅僅是小說,我讀過早期手稿,其中包含了許多隻有親身體驗者才能寫出的細節。”

蘇雨點點頭,站起身:“陸教授,謝謝您告訴我這些。這對林晚——對我們都很重要。”

“請轉告林晚小姐,”陸教授認真地說,“謹慎使用她的能力。如果可能,考慮更換助聽器型號,也許不同的電路設計不會產生同樣的效果。最重要的是,不要向不信任的人透露這件事,包括所謂的‘專家’或‘研究者’。”

“包括沈默?”蘇雨問。

“尤其是沈默。”陸教授說,“他可能是個好人,但他的調查已經引起了一些注意。接近他可能會有風險。”

蘇雨感謝了陸教授,承諾會再來探望他,然後離開了病房。走在醫院走廊上,她感到心情沉重。獲得的資訊比她預期的更多,但也更令人不安。

離開醫院後,蘇雨直接去了林晚的公寓。林晚已經泡好了茶,顯然在焦急等待。

“怎麼樣?”門一關上,林晚就問。

蘇雨把采訪包放下,接過茶杯,深吸一口氣,然後開始詳細轉述與陸教授的對話。

林晚聽著,表情從期待變為專注,再變為擔憂。當聽到對象#7的結局時,她的臉色變得蒼白。

“所以真的有人因為這種能力而死?”她輕聲說。

“陸教授認為可能是謀殺,但冇有證據。”蘇雨握住她的手,“晚晚,我們要更加小心。陸教授建議你考慮更換助聽器。”

林晚摸了摸耳後的設備:“但如果更換後能力消失,我就無法幫助那些需要幫助的人了。就像小劉,像你,像陸教授本人...”

“但你的安全更重要。”蘇雨堅持道,“而且陸教授說,每次使用能力都可能帶來未知的長期影響。你不能一直這樣下去。”

林晚沉默了。她知道蘇雨說得對,但內心深處,她無法接受放棄這種能力。儘管它帶來了恐懼和困惑,但也讓她能夠幫助他人。更重要的是,這能力已經成為她身份的一部分,放棄它感覺像是放棄一部分自我。

“還有沈默,”蘇雨繼續說,“陸教授警告我們不要主動聯絡他,說可能有風險。但另一方麵,他可能是唯一真正理解你經曆的人。”

“你怎麼想?”林晚問。

蘇雨思考了一會兒:“我認為我們需要更多資訊才能做決定。陸教授給了我們一些線索,但還有很多未知。我想繼續調查,但要非常小心。我可以利用記者的身份和人脈,暗中查詢關於沈默和這種聽覺現象的資訊。”

“這會不會讓你陷入危險?”林晚擔心地問。

“我會小心的。”蘇雨說,“而且我覺得,既然我們已經知道了這些,就不能假裝不知道。無論你決定如何處理自己的能力,我們都應該瞭解全貌。”

林晚感激地看著好友:“蘇雨,謝謝你。冇有你,我可能已經崩潰了。”

“彆說傻話。”蘇雨笑了,“我們是朋友,記得嗎?現在,讓我們製定一個計劃。”

兩人討論了接下來的步驟。蘇雨會利用她的記者資源,調查是否有其他類似案例的報告,同時嘗試通過安全的方式聯絡沈默,但不透露林晚的具體資訊。林晚則繼續記錄她的能力表現,同時考慮是否谘詢聽覺專家,瞭解不同助聽器型號的技術差異。

“還有一件事,”蘇雨離開前說,“陸教授提到,他的研究對象在能力出現前都有過一次‘強烈聽覺事件’。你有過這樣的經曆嗎?”

林晚回想了一下:“調整助聽器設置算嗎?那次調整後不久,我就開始聽到聲音了。”

“可能有關。”蘇雨說,“但陸教授說的是更突然的事件,比如巨大的聲響或強烈的電流乾擾。你再仔細想想,就在能力出現前幾周或幾天。”

林晚閉上眼睛,努力回憶。生日前的一個月...她那時在做什麼?工作,回家,偶爾和朋友聚會,冇什麼特彆的...

突然,一個記憶浮現出來。

“大約在我生日前三週,”她說,“我去了一個新的購物中心。那裡的安全門——你知道,那些防盜竊的電子門——當我經過時,助聽器發出了非常刺耳的尖嘯聲,持續了幾秒鐘。我當時覺得耳朵都要聾了,趕緊把助聽器摘下來。”

蘇雨的眼睛亮了起來:“就是這樣!強烈的電子乾擾。陸教授說這可能‘重置’或‘啟用’了助聽器的某些電路,使它們能夠接收異常頻率。”

這個發現讓兩人既興奮又不安。興奮是因為找到了可能的觸發機製,不安是因為這意味著其他人在類似情況下也可能發展出同樣的能力。

“我們需要找到那個購物中心的安全門型號。”蘇雨說,“如果特定的電子設備能觸發這種能力,那可能意味著有更多人有類似經曆。”

“但陸教授的研究是幾十年前的事了,”林晚指出,“那時候的助聽器和現在完全不同。”

“原理可能相似。”蘇雨說,“我會調查這方麵。你記得是哪個購物中心嗎?”

“銀泰中心,新開的那家。”林晚說,“在城南。”

蘇雨記下了這個資訊。兩人又聊了一會兒,然後蘇雨離開了,答應一有發現就聯絡林晚。

獨自一人在公寓裡,林晚再次打開陸教授的筆記本。現在,在瞭解了更多背景後,她以不同的眼光閱讀這些記錄。

對象#7的描述讓她感到一種詭異的親近感。那個不知名的女性,和她有相同的經曆,相同的困惑,最終卻走向了悲劇結局。林晚想知道她是誰,她過著怎樣的生活,她是否也曾試圖幫助他人,是否也曾感到孤獨和恐懼。

翻到筆記本最後一頁,陸教授給沈默的警告再次映入眼簾:“有些真相應該保持寂靜。”

林晚理解這句話的含義了。有些知識可能帶來危險,有些真相可能最好不被揭露。但問題在於,一旦真相的種子已經發芽,就無法再讓它變回種子。一旦寂靜被打破,就無法恢複原狀。

她的手機震動了一下,是一條新聞推送:“城南舊書店火災,原因正在調查中。”

林晚的心跳幾乎停止。她點開新聞,看到一張照片:熟悉的書店門麵,現在被燒得焦黑,消防車停在門前。報道稱火災發生在晚上十點左右,幸好書店已經關門,冇有人員傷亡。起火原因疑似電路老化。

但這太巧合了。就在陸教授心臟病發作後一天,就在他告訴蘇雨那些資訊後幾小時?

林晚立即打電話給蘇雨,但無人接聽。她又打了一次,還是冇人接。

恐慌開始蔓延。林晚抓起外套和包,衝出公寓。她需要確認蘇雨的安全,需要知道發生了什麼。

在去蘇雨公寓的出租車上,她不斷嘗試聯絡蘇雨,但電話一直無人接聽。她轉而打給陸教授所在醫院的護士站,詢問陸教授的情況。

“陸明遠患者一切正常,已經休息了。”護士告訴她。

至少陸教授是安全的。但蘇雨...

出租車停在蘇雨公寓樓下。林晚付錢後衝進大樓,乘電梯來到蘇雨所在的樓層。她用力敲門:“蘇雨!蘇雨你在嗎?”

冇有迴應。

林晚從包裡掏出蘇雨給她的備用鑰匙——她們互相有對方公寓的鑰匙,以備不時之需。她顫抖著手打開門,衝了進去。

公寓裡一片黑暗。林晚打開燈,看到客廳整潔如常,冇有打鬥或混亂的跡象。她檢查了每個房間,蘇雨不在家。

手機放在茶幾上,旁邊是打開的筆記本電腦。螢幕上顯示著一封電子郵件,發件人地址是一串隨機字元,顯然是臨時郵箱。郵件內容隻有一行字:

“停止調查。為了你們的安全。——S”

S。沈默?還是其他人?

林晚感到一陣寒意。有人知道蘇雨在調查,而且警告她停止。更令人不安的是,這個人知道蘇雨的電子郵箱,知道她的行蹤,甚至可能知道更多。

她檢視蘇雨的手機,最近通話記錄正常,最後一條是下午打給林晚的。簡訊和社交媒體也冇有異常。

林晚坐在沙發上,試圖冷靜思考。蘇雨可能隻是臨時出門,忘了帶手機。但為什麼偏偏在收到這封警告信的時候?而且她通常不會不接電話,尤其是在知道林晚會擔心的情況下。

她決定等待。也許蘇雨隻是去買東西或見朋友,很快就會回來。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林晚在公寓裡踱步,不時檢視手機,希望看到蘇雨的訊息或來電。但什麼也冇有。

晚上十一點,門鎖轉動的聲音傳來。林晚跳起來,衝向門口。

蘇雨走了進來,看到林晚時嚇了一跳:“晚晚?你怎麼在這裡?”

“你冇事!”林晚抱住她,幾乎要哭出來,“我聯絡不上你,擔心死了。”

蘇雨拍了拍她的背:“對不起,手機忘帶了。我去見了個人,關於調查的事。”

“見了誰?”林晚鬆開她,嚴肅地問。

“一個線人。”蘇雨說,但眼神有些閃爍,“他可能知道沈默的一些情況。我們約在咖啡館,但他冇出現,我等了兩個小時。”

林晚把她拉到沙發前坐下,打開筆記本電腦,指向那封郵件:“看看這個。”

蘇雨看到郵件內容,臉色變了:“這是...什麼時候收到的?”

“我不知道,但我來這裡時它就在螢幕上。”林晚說,“S是誰?沈默嗎?”

“可能是,也可能不是。”蘇雨盯著那行字,“但我今天的會麵隻有我和線人知道,如果他冇來,又是誰發了這封警告信?”

兩人對視,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恐懼。有人不僅在監視她們,還可能知道她們的一舉一動。

“舊書店著火了。”林晚告訴蘇雨。

蘇雨的眼睛瞪大了:“什麼時候?”

“今晚。新聞說是電路老化,但...”

“太巧合了。”蘇雨接過話,“陸教授剛告訴我們那些資訊,他心臟病發作的舊書店就著火了。有人在清除痕跡。”

林晚感到一陣寒意:“我們應該報警嗎?”

“報警說什麼?”蘇雨苦笑,“說我們懷疑一個書店火災不是意外,因為一個退休教授告訴我們一些關於超聽覺現象的研究?警察隻會覺得我們瘋了。”

“那怎麼辦?”林晚問,“如果真的有危險...”

蘇雨思考了一會兒,然後說:“我們需要更小心,但調查不能停止。如果現在停止,我們永遠不知道真相,也永遠不知道自己麵對的是什麼。但我們需要改變方法,更隱蔽,更安全。”

“怎麼做?”

“首先,我們暫時不要直接見麵。”蘇雨說,“用加密通訊應用聯絡。其次,調查要分散進行,不留下明顯的痕跡。第三,我們需要一個安全的地方存放重要資訊,比如陸教授的筆記本。”

林晚點頭同意。雖然這個決定讓她害怕,但她知道蘇雨說得對。退縮不會讓危險消失,隻會讓她們在無知中更脆弱。

那晚,林晚在蘇雨公寓過夜。兩人製定了詳細的計劃,包括如何安全溝通,如何備份重要資料,以及遇到緊急情況時的應對措施。

林晚還決定做一件事:明天去銀泰中心,看看那個觸發她能力的安全門。也許那裡能找到更多線索,關於這種能力是如何被啟用的。

夜深了,蘇雨已經睡著。林晚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無法入眠。她的助聽器放在床頭櫃上,在月光下泛著微光。

這個小小的設備,本是為了幫助她融入世界,現在卻讓她進入了一個充滿危險和秘密的新世界。她不知道前方有什麼等待著她,但有一點是確定的:她不能再被動等待。

寂靜已經被打破,聲音已經湧入。現在,她不僅要學會傾聽這些聲音,還要學會分辨哪些是真相,哪些是謊言,哪些是警告,哪些是陷阱。

窗外的城市依然燈火通明,每一盞燈下都有一個故事。而在這些故事中,有一個是關於一個年輕女子的,她能聽見彆人聽不見的聲音,能預知彆人看不見的危險。她的故事纔剛剛開始,但已經與另一個更古老、更黑暗的故事交織在一起。

林晚閉上眼睛,試圖入睡。明天將是新的一天,充滿挑戰,但也充滿可能性。無論等待她的是什麼,她都將麵對。

因為在這個已經不再寂靜的世界裡,逃避不再是一種選擇。

隻有理解,隻有麵對,隻有繼續前行。

而第一步,將從銀泰中心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