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追兵

楊知恒的整個身子都已經鑽出來了,隻剩一雙腳還在裡麵。

那龜奴猛撲上去,一把抓住了一隻腳。

喜得他高聲叫道:“我抓住了,我抓住了”,一邊叫,一邊用力往回拉。

楊知恒這個時候大腦已經一片空白,身體的反應要遠遠大於腦子,一感覺到腳被抓住,本能的用那隻冇被抓住的,在另一隻腳的腳跟一踏,本來就不怎麼合腳的鞋子,應聲脫離。

他向外一掙,整個身子滑出了洞外,連滾帶爬的撒腿就跑,一隻腳上冇有鞋,地麵上的砂石碎物,立時紮破腳底,鮮血湧了出來。

柴房裡龜奴本以為抓住了人,冇想到鞋子脫離,他用力過猛,抱著一隻臭鞋,一個屁墩坐在了地上。

“蠢材蠢材,還不派人出去追,他跑不遠,打死不論,黑了心的王八、爛屁股的賊鳥,讓你看看我的厲害”王媽媽怒不可遏,叉腰怒罵。

楊知恒順著小巷跑出幾步,天色太黑了,他也分不清南北,隻知道決不能被抓回去,回去就是個死,他不想死,他要報仇,方璞玉的、王世傑的、自己的、還有無數被南院吞噬的冤魂的。

現在大概是三更之前,已是宵禁時分,巷子裡人跡全無,安靜的可怕,隻有楊知恒粗重的呼吸聲。

又跑片刻,後麵傳來隱隱約約的火把光亮,還有人喊之聲,楊知恒心裡更加慌亂,加快腳步。

跑著跑著,忽然腳下一停,前麵是個岔路口,一條路向左,一條路向右。

楊知恒劇烈的喘息著,情急智生,脫下身上破破爛爛的袍子,劈手丟入左邊的巷子裡,自己則是順著右側巷子跑了下去。

小巷子裡絲毫光亮也冇有,他不辨東西的順著夾道跑,身後冇有火把光亮,看來追兵是被他的爛衣服引開了。

他長出了一口氣,精神放鬆下來,身體上的痛苦立刻湧上,肩頭和腳下的傷口還在不停的流著血,袍子被丟棄後,身上隻有一件中衣,腹中如同雷鳴一般,在這樣寒冷的天氣中,在這樣下去,用不了多久,他就會凍餓流血而死。

就算不被凍死,一會遇到夜間巡邏的捕快兵丁,也會被抓進大牢,到時候大概還會送回南院。

需要找個地方躲一躲,他這樣對自己說。

楊知恒定定神,扶著牆艱難的向小巷深處走,忽然一個院子裡的樹上,幾隻烏鴉被他所驚,離巢盤旋,“嘎嘎”大叫。

烏鴉這麼一叫,院子裡的狗也跟著狂吠起來。

“媽的”楊知恒暗罵一聲,強忍著不適,加快腳步向巷子深處跑去。

寒風似乎越來越緊,把衣衫襤褸的楊知恒,凍得渾身發抖,強忍著跌跌撞撞的往前跑了一會,兩側都是一人多高的牆,連個能暫時避風之地都找不到。

他實在冇有力氣了,靠著牆蹲下,把身體蜷在一起,儘量不讓體溫流失掉。

“現下該當如何?”他一邊發抖,腦子卻異常清醒。

如今跑是跑出來了,暫時安全,但是事情並冇結束,身後還有追兵,就算自己擺脫了追兵,怎麼找東西吃?怎麼出城?出城後去哪兒?如何保證不再一次被騙或者被賣?

想到這裡頭痛欲裂,越發冷、越發餓了。

“剛纔這邊有狗叫,去看看.........”巷子遠處忽然傳來叫喊聲。

楊知恒心裡一緊,看來自己的金蟬脫殼之計已經被識破了,也不奇怪,這南召縣裡,他地形不熟,計策隻能騙一時。

眼看得拐角處有光亮在移動,嘈雜的腳步聲響起。

楊知恒急忙扶著牆站起來,使出全身力氣,勉強向巷子深處逃去,手裡還握著一根鐵釘,他打定了主意,如果真的逃不過去了,就從容赴死。

天黑得伸手不見五指,楊知恒昏頭漲腦、不辨方向,隻知踉踉蹌蹌的向前悶著頭走。

兩邊都是牆,前麵是更黑的黑暗,就像一張巨口,等著吞噬每一個經過這裡的人。

百忙之中,回頭一望,身後腳步聲愈響,火光連成一片,追兵不出所料的追了上來。

楊知恒加快腳步,向前奔去,儘量把自己隱藏於黑暗中,不過還能躲多久就不好說了。

“去這邊看看,王媽媽開了賞格,擒到此人賞半兩銀子啦.........”外麵有人大呼小叫,引得叫好聲不絕。

“哎哎哎,怎麼回事,宵禁不知道?”忽然又有一個聲音大聲喊著。

“張班頭.......小人有禮了,我們這裡逃了一個姑娘,這不就出來尋一尋,張班頭萬萬莫怪”

楊知恒心中一動,班頭?是衙門捕快?

“老子不管你們什麼,宵禁時間不許出門,還敢如此喧嘩,縣尊老爺知道,又要尋我們的麻煩”

“班頭放心,縣尊那邊,我們王媽媽已經知會了,大晚上的,還辛苦班頭,這個請班頭帶著兄弟們,吃杯溫酒”

“算你小子有眼色,長什麼樣子,穿什麼衣服,我幫你們找一找吧.........”

楊知恒冇想到作為“執法機構”的捕快,竟然和這妓館同流合汙,頓時急得滿頭大汗,想加快腳步,卻又渾身無力,忽然腳下一軟,似乎被什麼東西一絆,“噗通”一聲,摔在地上。

黑燈瞎火之間,他隻感覺腳下什麼東西軟軟的,伸手一摸,一把摸到一張冷冰冰的臉,嚇得他心裡“砰砰”亂跳。

一陣風吹過,月光忽然明亮了一瞬,他往地上一看,果然是個人仰麵躺在地上,臉上滿是血跡,睜大的雙眼盯著天空,一動不動,顯然是已經死了。

楊知恒這一嚇非同小可,嚇得他屁股著地,雙手反掙地麵手腳同用,往後連蹭出幾步,頓了一下,又蹭了幾步,直到後背靠上冰冷的牆壁。

“進去看看,孃的,大半夜陪你們折騰”外麵好像是張班頭的聲音。

腳步聲和火把光亮一起慢慢逼近。

楊知恒心跳如鼓,這小巷子就這麼長,隻要火把在巷口一亮,他絕對躲不過去。

“這該如何是好?”楊知恒要急瘋了。

雙手下意識的在身邊亂摸,外麵的火光映得天空忽明忽暗,寒風捲著血腥氣撲麵而至,幾隻烏鴉盤旋徘徊“嘎嘎”大叫。

“當”的一聲輕響,鐵釘掉在地上,楊知恒急得滿頭是汗,天太黑,旁邊就是一具屍體,他又是緊張又是害怕,看也不清,隻能趴在地上亂摸,這是他唯一的“武器”,萬萬丟棄不得。

好不容易摸到手裡,外麵追兵的聲音越發清晰,他冇有時間了。

抓著鐵釘,正要直起身子,忽然眼睛一凝,對麵牆上赫然一個狗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