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狐狸

天色越發的黑了,伸手不見五指,楊知恒冇有辨星識方向的能耐,走不一會,便失去了方向。

四野寒風凜冽,不時有獸鳴鳥啼、風吹樹響,讓人莫名的恐懼不安。

楊知恒深一腳淺一腳,走得踉踉蹌蹌,他冇有打火把,因為怕尼姑庵裡的尼姑還有幫手,若是順著火光追上來,那可就不妙了。

他停下腳步,抹了一把額頭的汗水,這才兩炷香功夫,他已經滿身大汗。

寒風吹來,忍不住打了個哆嗦。

他舉目四望,四下俱是黑暗恐怖,實在分不出方向。

“唉,早知如此,就在尼姑庵待上一晚,明早再走好了”楊知恒喃喃自語。

轉念一想,卻又冇什麼後悔的,在那尼姑庵過夜,還不知道要惹出什麼禍根。

不過想到繡畫還不知如何,他重重的歎了口氣,抬腿繼續走,這荒郊野外過夜太過危險。

又懵頭懵腦的走出幾裡,身體越發疲憊,眼中不辨方向,實在是走不得了。

正彷徨無措間,忽見前麵不遠處兩點綠光忽左忽右,慢慢靠近。

楊知恒心裡發緊,喉嚨發苦,在這樣的時刻下,他難免不把這綠光和妖魔鬼怪等非自然現象聯絡起來。

“誰?”他壯起膽子輕喝了一句。

那綠光似乎被他喊聲所驚,停頓了片刻,卻又慢慢靠近。

就在楊知恒毛骨悚然,就要轉身便逃之時,一陣北風呼嘯而過,月光明亮了一瞬,他終於看清了那是什麼。

地麵上黑影一閃,一隻灰色的小獸出現在麵前,這小獸長嘴立耳、似狗非狗、似狼非狼,趴在地上,眨巴著眼睛望著楊知恒,綠色的眼睛在黑暗中發著幽光,眼神中似有祈求之色。

卻原來是一隻小狐狸。

“你怎麼了,小傢夥”楊知恒長長的鬆了口氣,蹲下來伸出手,想要摸摸這隻小獸。

小狐狸敏捷的向後一躍,躲開人類的觸摸,轉身向著一個方向便走。

楊知恒見它走開,不禁有些失落,這荒郊野嶺中,人跡全無,好不容易遇見一個活物,卻不陪著自己。

冇想到小狐狸走了幾步,見他冇有跟上,又轉了回來,趴在不遠處“啾啾”的叫了兩聲,又轉身便走。

楊知恒有些明白了它的意思,它在示意他跟上自己,他咬了咬牙,心中暗忖:“橫豎已經迷路,不如信它一回,總好過在原地凍死餓死困死……”

想到這裡索性拔腿跟了上去。

小狐狸見他跟了上來,又是“啾啾”的叫了兩聲,聲音中帶著一絲焦急。

接著轉過身來,在前麵帶路,走幾步便回頭看看,示意楊知恒跟上。

楊知恒跟在後麵,黑暗之中,那狐狸卻能熟練的避開地上的坑凹和障礙,帶著他取道向著黑暗中走去。

時間在黑暗中似乎失去了意義,也不知道跟著小狐狸走了多久,前麵一片黑影橫亙在暗夜中,似乎是一片小丘。

小狐狸在前麵“啾啾”叫了兩聲,忽然加快了腳步,黑暗中沉默了一下,忽然一陣“啾啾”的叫聲迴應過來。

楊知恒一愣,心道還有其他的野獸?

他這麼一想,腳下自然慢了,前麵的小狐狸回頭回腦,見他停住不動,頓時大急,“啾啾”的叫聲越發急促。

楊知恒急忙搶上幾步,隨著距離的拉近,麵前情形漸漸清晰。

不知道是哪個獵人設下的繩套陷阱,隻見一隻灰色狐狸,一隻腿被繩子牢牢縛住,那繩結頗為歹毒,越是掙紮,綁得越緊。

狐狸腿上已經磨得血肉模糊,似乎也冇了力氣,隻是一個勁的叫個不停。

它見有人來,驚恐更甚,鼓足力氣拚命掙紮,掙得幾下,忽然回首,對著自己的腿就咬了下去,竟然是意圖斷腿逃生。

引路的狐狸“啾啾”大叫,奔上去用力舔舐著被縛的狐狸,阻止它咬斷大腿。

一個不顧危險向人類求救,一個寧為玉碎不為瓦全。

這超越物種的情感衝擊,讓楊知恒居然瞬間熱淚盈眶,回憶起穿越來的所見所聞,有的時候,人真的不如一隻獸。

他呆了半晌才從震撼中回過神來,上前一步,蹲在地上,試探著伸手去拉繩子。

被縛的狐狸驚恐大叫,張嘴就想咬人,卻被引路的狐狸橫過狐身隔開,舔舐得越發用力。

這狐狸如此有靈性,讓楊知恒放下心來,細細觀察繩結,這繩子也不知道是怎麼弄的,被狐狸掙紮之下,打成了死結,一頭縛著狐狸,另一頭綁在一根被剝淨了皮的枯樹上。

被縛之狐似乎也明白這個人是在救它,居然不再掙紮撕咬。

楊知恒先把繩子從樹上解開,讓狐狸稍稍好過,接著整理繩子,直忙活了好久,纔算把這繩子解開。

狐狸甫一脫困,引路之狐“啾啾”大叫,聲音充滿興奮,低下頭來,用力舔舐另一隻狐那隻傷腿。

受了傷的狐狸“啾啾”迴應,側過頭回舔,兩狐眼中居然都有淚珠隱現。

楊知恒看得心裡軟成一團,“撕拉”一下,從衣襟上撕下一片布,走上前去,給傷狐裹了傷。

受傷的狐狸頗通人性,不動不叫不咬,靜靜的等著人類的救助,狐眼中的驚懼漸漸消,愈發柔和。

“怎麼?你看我作甚?你喜歡蝴蝶結還是普通活結?我看你還是選蝴蝶結好了”在這漫長暗夜中,有兩個活物在身邊,楊知恒也忍不住笑吟吟的嘴碎起來。

裹好了傷,在布上繫了一個漂亮的蝴蝶結,楊知恒站直了身子,揮了揮手,笑道:“好了,你們自去吧,對了下次要小心一點,不要再被捉住了”

兩狐一起站起,先前引路的狐狸轉身走出兩步,又停下,回頭看著楊知恒,“啾啾”的叫,又是示意他跟上。

楊知恒心裡一動,動物報恩之說由來已久,今日被自己碰上,倒要看看它們下一步如何。

當下拔腿跟上,走了幾步,見那隻傷狐一瘸一拐,不由想起了繡畫,也不知道她的腿如何了。

上前一步,彎腰抱起傷狐,把它裹進自己的衣服裡,笑道:“你們要帶我去哪裡?莫非是藍若寺?有冇有黑山老妖?我告訴你們,到時候妖怪出來,你們可得幫著我纔是”

滿嘴的胡說八道,一人兩狐漸漸隱於黑暗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