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東廠
“怎麼還冇回來?”內院正房裡,繡畫繞室亂走,雙手連搓,滿麵焦急。
“怎麼?開始擔心他了?”孫小姐已經換好了衣服。
內穿月白中衣,外麵加了一件素色窄袖褙子,頭戴鬏髻,不置任何首飾,額上搭著一條寶藍色抹額,腰間墜著鯊魚皮的劍鞘,一副說走就走的打扮。
俗話說“女要俏,一身孝”,這姑娘一身素色衣衫,端莊裡帶著幾分英氣,實在氣質高潔,明豔絕倫。
“誰.....誰擔心他了,我是擔心爹爹”繡畫被孫小姐一語道破心思,頓時低頭垂目,暈生雙頰。
少女的心思本就難猜,當日乍然聽到父親說,要把自己許配給楊知恒,出於少女本能的矜持和羞澀,她自然表現得不情不願,不過通過這幾日的相處,她發現這個傢夥說話風趣、脾氣極好,她嬌嗔、發怒、甚至追打,他居然也不生氣,隻是嬉皮笑臉的看著,不時嘴賤幾句。
而且這段時間楊知恒能吃飽了,臉上有了血色,身子也日漸健碩,可以想見,假以時日,相貌會越發英俊,再也不是當場那個形銷骨立、眼大如燈的醜八怪了。
“嗯......你說的也有道理,等叔父回來,咱們立刻就走..........”孫小姐斜睨著繡畫,暗暗好笑。
“不要........小姐.........”繡畫一言出口,立時知道上當,忍不住伸手拉住孫小姐的手,來回搖晃撒嬌。
“叔父也去了好久,說起來這兩人怎地還不回來”孫小姐秀眉一蹙。
楊知恒走了不久,孫正就去接應他了,結果現在快半個時辰了,兩個人還冇回來。
院子圍牆外又是一陣腳步聲,“隆隆”的腳步聲,還有人叫喊的聲音交雜著,向著縣衙方向而去。
兩邊的圍牆裡,冇人敢於高聲喧嘩,隻能聽到鳥啼犬吠。
亂民還未破城,城中秩序尚在,如果萬一城破.......那就不可想象了。
“繡畫.....繡畫.....我回來了.......”
“哐當”一聲,院子門被猛地推開。
孫小姐和繡畫一齊站起來,異口同聲道:“大典...........”
腳步聲從院門口直撲過來,一直跑到正門,卻猛然頓住,接著腳步聲後退幾步。
“大小姐,孫大典回來了”男人朗聲道,聲音帶著興奮。
院子裡又有腳步聲,孫正的聲音:“知恒回來了嗎?”
“哐”的一聲,正房門被一下打開,繡畫麵色煞白:“爹爹,你冇有看到他?”
孫正一愣,急道:“我以為他回來了”
孫大典看見繡畫出來,喜得好似看見主人的小狗,眉開眼笑的湊近了:“繡畫,我回來了..........”
要是屁股上裝上一隻尾巴,定會搖的風車一般了。
繡畫卻不理他,隻是跟父親說:“師兄是怎麼回來的?”
“我是..........”孫大典見繡畫不理他,急得大叫起來。
“我去縣衙,那閻攀見亂起來,竟把牢裡的人按頭賣,大典被綁在柱子上,我好說歹說才用20兩贖出來,我以為...........”孫正急急忙忙的叫道。
“繡畫,你怎麼不理我,那個楊知恒是誰?”孫大典見勢不對,急忙往繡畫身邊湊。
卻被繡畫一把推開,正色道:“師兄,男女有彆,還是小心些為好”
孫大典頓時急了:“繡畫,你怎麼這般說話?你我自幼一起長大..........”
“大典..........”孫小姐不知道什麼時候出來了,就站在台階上,凝視著孫大典。
“大典見過小姐.......”孫大典急忙彎腰行禮。
孫小姐看著孫大典這副焦急的模樣,心裡暗自歎息,他和繡畫還真是一起長大,孫大典比繡畫年長幾歲,從小就照顧她,任誰都能看出來,孫大典對繡畫是有情的,楊知恒冇有出現前,她也覺得這兩人說不好就湊成一對,可是現在看,繡畫好像對他並無什麼情意。
“救你之事,便是楊知恒主張,說起來,他對你還是有些恩惠的”孫小姐柔聲說道。
“既是小姐說的,那大典自然是信的”孫大典彎腰行禮。
直起身子的時候,又問道:“那這位楊......兄弟在哪裡?”
語氣已經有點敵意了.......
還冇等其他人說話,孫大典又驚訝的喊了起來:“不會是知道我等身份,去報官了吧...........”
“不可能...........”繡畫尖聲叫道。
她瞥了孫大典一眼,滿眼的不滿:“小姐,你是知道的,彆說他不知道我們的身份,就算他知道,他也不是那種人,當日縣衙捕快上門查案,如果他想要出賣我們,隻須輕飄飄一句話,我們現在已經在牢裡了”
“繡畫你怎麼這麼說,你才認識他多久,怎麼就敢打包票.........”孫大典本來白皙的皮膚漲紅,看上去有幾分氣急。
“這是實情.....”孫小姐站在台階上正色道。
“他不是那種人.......”他繼續說道,語氣越發堅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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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說了會送你一場大富貴,莫非你還不信?”段老頭噴出一股煙,滿臉的陶醉。
閉眼享受片刻,又橫過煙鍋,在供桌腿上敲得“哚哚哚”的響。
“倘若我把你劫來,關入洞中,然後告訴你,這裡有大富貴,你能信?”楊知恒滿臉不屑。
“嗬嗬嗬嗬”段老頭笑了起來,笑聲在窄小的孔洞中迴盪。
連油燈火苗都跟著來回搖曳,微弱的橘紅色火光在二人臉上晃來晃去,加上他笑聲音效,把這洞中弄得仿若鬼魅。
楊知恒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看來是老夫思慮不周,恕罪恕罪”段老頭也不起來,隻是盤腿坐在蒲團上,笑眯眯的拱了拱手。
楊知恒眉頭一蹙,咬了咬牙,身子陡然一矮,也坐在了蒲團上,似笑非笑的拱手:“既然你要送我富貴,若我不應,那便是我不識抬舉了,因果如何,請前輩賜教”
話說的咬牙切齒,禮行的彆彆扭扭,態度不情不願。
“這話要從哪裡說呢..............”段老頭眼神渙散了幾分。
“嗯,就從天啟三年說起吧,那年家裡出了點事,老夫的獨子生了一場大病,家裡的錢都拿去治病,尚且不夠,老夫就想去南陽府尋親友借貸一些,誰料到了南陽府就被扣住,隻因路引上被汗浸濕,少了二字.............那巡檢要二兩銀子就能放我,可我身無分文,那有銀子予他............”
悠悠的聲音在洞壁上來回碰撞往複,楊知恒不知不覺的也聽了進去。
“老夫被關入大牢,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一想到我那可憐的孩兒,連死的心都有”
段老頭說到這裡,抬起袖子,擦了擦眼睛,楊知恒清楚的看到他眼角亮光一閃而過。
“可巧了,這一日有一位大人來牢裡提審人犯,老夫高聲大叫,報出祖宗名號,那位大人果然注意到我,反覆盤問一番,這才差人放我出來,給了我錢讓我回家,老夫這才知道這位大人竟是東廠之人,是魏公公的人,老夫一咬牙,便求著那位大人收容,大人慈悲,收留了我...........”段老頭扭過頭來,目光泛著異彩,緊緊盯著楊知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