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滿江紅

帳篷裡燃著五六支火把,把三十多個士兵的影子斜映在地上,所有人都目光炯炯的看著黑板。

先生見士兵們聽得入神,滿意的一笑,繼續說道:“我們是漢族人,也叫漢人,是這片土地的主人,因為是祖先繁衍之地,所以,中國也是我們的祖國”

帳篷裡靜謐無聲,隻能聽到眾士兵愈發沉重的呼吸聲。

先生咳嗽一聲,藉著轉身寫板書的機會,從袖子裡摸出一本小冊子,拿在手裡翻了幾下,又收了回去。

這本“教材”是楊知恒親手所編,目的很簡單,就是要給士兵們普及國家民族的概念,在他看來,這纔是真正的“核武器”。

火槍大炮,隻能算是“術”,隻有在精神上武裝起來,讓士兵們知道為何而戰,纔是“道”,才能真正得到一支拖不垮打不爛的軍隊。

先生接下來講了漢武帝遣衛青霍去病,遠征大漠,打得匈奴豚奔狼突,哀歎著失我焉支山,令我婦女無顏色。失我祁連山,使我六畜不蕃息。

“漢元帝時,有個陳湯將軍,說過一句話,明犯強漢者、雖遠必誅,你們知道是什麼意思嗎?”

眾士兵聽得熱血沸騰,悠然神往,他們入伍前大多數是文盲,平日裡終日勞作,尚且缺衣少穿,哪裡有心思去聽這樣的事。

見冇人回答,那先生越發得意,大聲叫道:“意思就是得罪了我漢人,無論是誰,無論他在何地,有多遠,也要去砍了他的腦袋...............”

火光斜映中,士兵們眼泛紅光,緊緊咬著牙齒,礙於嚴酷的軍紀,雖冇人敢於站起來歡呼,但是心裡已經如同沸騰的沸水般,翻騰不休。

先生一時忘了下麵該講什麼,急忙又轉過去翻了翻小冊子。

接下來就講到了五胡亂華,禽獸一般的異族,把漢人當做軍糧,稱為兩腳羊,眾士兵聽得淚水就在眼眶打轉,心疼如絞。

又說到大唐威壓四海,大唐府兵戰無不勝、攻無不克,太宗皇帝被稱為天可汗,講到開元盛世.........眾士兵又聽得目眩神迷,憧憬不已。

“宋代已降,女真人衝入中原,我們漢人又一次被異族征服,金人殺我同胞,淫我姐妹,強迫漢人剃髮易服”

講到靖康之恥之悲慘,先生顯然也動了感情,聲音帶著幾分哽咽,幾次講不出話來。

士兵們雙眼含淚,有那感情豐富的,已經頻頻去擦眼淚。

“可是我們漢人是個偉大的民族,英雄輩出,絕不做奴隸,嶽爺爺、韓世忠等等...........”

講到嶽飛大勝金人,正要直搗黃龍府,卻被趙構和秦檜十二道金牌召回,大好前景毀於一旦。

一個士兵再也不顧軍紀,忽然猛地站起來,流淚咬牙大罵:“我操他奶奶的..............”

有人帶了頭,眾人破口大罵起來,帳中亂成一團,雷學儒氣得雙眼通紅,也跟著戰友們大罵。

虧了排長還冷靜,拚命大喊,維持紀律,好久才讓士兵們安靜下來。

“金宋最後都被蒙古人所滅,元代建立後,把天下所有人分為四等,咱們漢人是最末一等,蒙古人殺漢人,隻需要賠一匹馬,漢人那怕傷了蒙古人,也要償命,你們知道這叫什麼嗎?”

“這就叫亡國奴,你們願意做亡國奴嗎?對了,忘了提醒你們,現在遼東的建奴,就是金人的後代,他們磨刀霍霍,還想再一次奴役我們,讓我們再當一次亡國奴...........”

“不願意”“不願意”“不願意”眾士兵放開喉嚨,拚命大叫。

先生忙給排長使了個眼色,排長會意,急忙站起來帶著士兵喊口號:“不做亡國奴”“不做奴隸”

眾士兵三十多個拳頭高高舉起,咬牙切齒的拚命大喊。

聲音之大,營帳外的樹林裡,宿鳥驚慌失措的離巢而起。

喊了一會,其他的帳篷傳出歌聲:“怒髮衝冠憑欄處................”

雷學儒站得直挺挺的,他們排的所有人都坐不住了,眼淚流得滿臉都是,跟著唱歌,這首滿江紅是前幾天剛學的,入伍士兵都要學會。

南腔北調、五聲不全的歌聲,最後彙聚在一起,彷彿一場風暴,在軍營中掠過,也在士兵們的心坎上掠過。

“壯誌饑餐胡虜肉,笑談渴飲匈奴血。待從頭、收拾舊山河,朝天闕................”

歌聲越發激昂,被春夜的晚風遠遠送出去,一直飛到看不見的遠方。

中軍大帳中,楊知恒等人被歌聲所驚,一起搶出賬來,隻聽軍營中到處都是滿江紅的歌聲,歌聲慷慨激昂、悲憤已極。

楊知恒滿意極了,隻要把國家民族概念灌輸給士兵們,讓他們知道為何而戰,有了榮譽感和使命感,以中國人之勇猛善戰,天下還有何人能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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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陽慢慢的升起,遠方的天空中,是魚肚白的顏色,村子裡幾處房子煙囪冒著炊煙,空氣中有淡淡的柴草燃燒的味道。

“當家的,你真要去什麼平陽穀?”

一件屋子的門打開了,一個婦人開門出來,手裡端著一隻碗。

“爹爹...........”一個男孩從母親身後跑出來,撲在男人大腿上,抱著不放.

這孩子大概四五歲,身材瘦小,麵帶菜色,頭上胡亂紮了個總角,隻有一件破爛上衣,下麵冇穿褲子,屁股露在外麵。

男人把獨輪車上的繩子緊了緊,伸手在兒子頭頂摸了摸,沉著臉道:“不去吃啥嘞..........”

“去了就能賺到錢?”女人把碗遞給男人,不屑道。

男人接過碗,裡麵是一碗粥,上麵飄著綠葉,葉子下麵偶見幾粒粟米,散發著一股怪味。

他麵不改色,抬手把粥一口喝乾,用袖子擦了擦嘴,把碗還給女人,推開兒子,回身整理著獨輪車,車上鼓鼓囊囊放著貨物,用一塊油布蓋著,卻看不清是什麼貨物。

“聽說平陽穀那邊人人都有活計,想必那邊人手裡有些錢財,我販些東西過去,賺些錢來是正經”

他一邊說,一邊彎下腰,一用力,“咯吱”一聲輕響,獨輪車被他架了起來。

“多則一個月,少則十幾天,我就回來了,你和平兒在家好好的”

女人忙拉住還要撲上去的兒子,急道:“包袱裡有乾糧,要是不行就回來,彆忘了家裡有人等你”

男人“嗯”了一聲,“嘎吱嘎吱”聲中,獨輪車慢慢出了院子。

“爹爹..........”孩子在身後喊了一聲,男人身子停了一瞬,加快了腳步,整個人慢慢消失在晨曦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