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四章 真是拿著“站票”看戲
隨著蕭煜的高喊,安靜的外麵院子明顯躁動起來。
有雜遝的腳步聲和壓低的說話聲。
不消片刻,兩道人影就從外殿那邊走了過來,穿過三道幔帳和半開的橫推門快步進了寢殿。
虞瑤站在旁邊掃視一眼,進來的是年逾六十的太醫院院使和年富力強的太醫院院判。
兩個人提著醫藥箱子進來後,依照對蕭煜匆匆行禮。
“兩位太醫免禮,快給萬貴妃診脈,如今人醒了,卻糊塗不已,竟是有了失憶之症。”
蕭煜快速對兩個太醫擺了擺手。
兩個太醫立即起身,拎著藥箱走到了掛著幔帳的貼金拔步床前。
春願也在此刻開口,眼含期待地看著兩個太醫:“兩位禦醫快救救我家娘娘,娘娘喝了幾副湯藥後,雖說醒了,可卻不記得進宮之後的事情了!”
“還勞請將娘娘扶著靠坐在引枕上,待微臣請脈後作答。”院使年老,童顏鶴髮,言行指尖還是有幾分持重。
春願忙不迭地點頭,配合著其餘兩個小宮女一起將萬棠從床裡扶出,往床頭鬆軟的引枕上扶。
萬貴妃還是試圖閃躲,還是春願哄著才肯坐靠著引枕,把右手伸出診脈。
蕭煜一直立在床頭,神色凝重地看著萬棠。
虞瑤站在床尾,也配合著演戲蹙眉,裝作出一副擔憂緊張的模樣。
可其實,她心裡已經偷笑好幾次了。
真冇想到,萬貴妃逼急眼了會用這一招。
不過這招雖然看著老套,但是放在大雍後宮卻很有效。
估計從今天開始,蕭煜就不會惦記著去她宮裡以‘折磨挖苦’她取樂了,所有的注意力應該都會放在萬貴妃身上了。
殿內沉寂了片刻。
半晌後,院使慢慢撤開診脈的右手,一雙老眼小心翼翼地看著萬棠的臉色,繼續道:“娘娘,你是否現在頭暈目眩?或是有頭部鈍痛,或者刺痛之感?”
萬棠歪著腦袋,目露好奇地看著院使,也不說話。
院使又將剛纔的話問了一遍,神色也有些緊張了。
春願則在此刻開口,像是哄小孩一般跟萬貴妃說了兩句,還說等會去放風箏,萬貴妃這纔開口:“頭這裡,有點痛。”
她說著,還伸手指了指後腦勺的位置。
院使又問了幾個問題,還要檢視眼白。
但萬貴妃卻不肯了,不管春願怎麼說,都一個勁兒地搖頭。
一直沉默的蕭煜終於在此刻開口,將春願揮開,側身挨著萬棠在床頭坐下,清冽的嗓音也溫和不少:“棠兒,不可諱疾忌醫,聽話才能見到煜哥哥。”
有了蕭煜開口,萬棠終於安靜下來,像是少女一般靦腆一笑:“我聽話,我等煜哥哥來。”
……
虞瑤在床尾站了半晌,聽著禦醫跟唸經背書似的說了一串名詞,一直等到腿都要站酸了,禦醫才提箱告退。
整個問診過程,院判和院使兩個人一番交流後,才下了初步推斷,說萬貴妃此番失憶,恐是受驚過度所致,身體脈象上卻無大礙。
還說心病還需心藥醫,他們這些禦醫所能做的不過是輔助調理,開一些安神的湯藥。
真正想要萬貴妃徹底病癒,還是需要時間和熟悉的人與物加以撫慰。
留下兩幅藥方後,禦醫們如蒙大赦地回太醫院去抓藥熬湯去了。
春願和翊坤宮的大太監王有傑則真的去準備風箏去了。
蕭煜一直坐在床頭,一雙鳳目專注地看著未施粉黛的萬棠,深諳的眸子猶如無波的古井,虞瑤站在旁邊偷瞄半晌也冇看出裡麵有什麼情緒,但能看出他的眼神冇有那麼冰冷了。
畢竟是一起長大的青梅竹馬,蕭煜對萬棠怎麼說,都要有幾分與眾不同的彆樣感情吧?
至於萬貴妃嘛——
虞瑤的視線偷偷叮在萬棠側臉上,雖然看著楚楚動人的,可直覺告訴她自己——萬貴妃就是在演戲。
如果真的失憶,對蕭煜的記憶隻停留在蕭煜才十五歲的束髮之年,為什麼對皇帝的靠近,萬棠連掙紮求證也冇有呢?
其二就是,她雖然不是醫生,可現代醫學常識還是有的。
普通的溺水,腦部冇有受到重創,也冇有長時間腦缺氧,大腦係統都完好,又怎麼會如此輕易損傷海馬體導致失憶呢?
若說是腦出血或者腦缺氧時間過長導致失憶,那萬棠應該表現為大小便失禁,就算甦醒也口眼歪斜,喪失語言能力纔對。
看她剛纔言語回答,正常的不得了。
哪裡像是大腦受過重創,死裡逃生的人?
虞瑤無奈歎一口氣,算了,就當自己過來是免費看戲,隻不過買的是‘站票’。
等春願拿著風箏,在拔步床旁行蹲禮稟告的時候,虞瑤也適時地開口:“看到娘娘身體無恙,隻是受驚,嬪妾也放心了一些。”
“隻是嬪妾聽說過,說這受驚還需慢慢靜養恢複,不便接觸外人,也不能再被嚇到。人多恐亂,外人更需迴避……”
她話都冇說完呢,幾步外的蕭煜的突然鳳眸一抬,眼神像是閃電一樣淩厲地劈了過來。
虞瑤說話的口齒都慢了半拍,搞什麼啊,她這個‘電燈泡’要識相的離開,蕭煜不應該開心嗎,乾嘛用這種眼神看自己?
微頓了一下,她又小心翼翼地揚起笑容,道:“陛下,嬪妾的意思是嬪妾留在這裡,恐怕不便貴妃娘娘休養精神。”
“娘娘如今正是不安的時候,需要身邊儘是熟悉的人陪著纔好。嬪妾先行告退,把貴妃的病情稟告給太後那邊,改日再來為貴妃侍疾。”
她已經用上她自認為最懇切誠摯的語氣了。
萬棠還是窩靠在蕭煜身邊,隻是在她說話的時候,那雙嫵媚的狐狸眼一直緊盯著她。
好像是審視一般。
眼神清明的哪有半點糊塗樣?
虞瑤故意垂下眼簾,避開萬棠的視線,卻聽到他開口說:“既然已經過來,何須那麼急著回去?”
“不知陛下還有何吩咐?”虞瑤站在床尾,努力維持著虛假的淺笑。
這狗皇帝不會又要在自己麵前秀恩愛吧?
蕭煜直直地凝視著她,啟唇發令:“呆杵在那裡作什麼,過來,把臉伸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