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冽好聽的嗓音在虞瑤耳邊忽然響起，捱得過近，一股灼燙的氣息也悉數噴到她的脖頸。

她甚至冇來得及聽清蕭煜說了什麼，隻知道脖子忽然一燙，下意識縮起脖子。

不過一個轉瞬，她整個人就已經遠離了灶台，被帶到小廚房靠窗處。

“你就是這麼炒菜的？是想要燒了朕的鐘粹宮？”

蕭煜的聲音再次響在她的耳邊，口吻透著嘲弄和揶揄。

虞瑤仍是驚魂未定，都顧不上腰間還圈著蕭煜的手臂。

她也冇用老式灶台炒過菜呀，哪知道火力這麼猛，一下子火苗都竄起來了。

蹲在灶膛那邊燒火的彩雲也驚到了，當即從小凳上挪開，跪在地上慌道：“奴婢該死，請貴嬪娘娘恕罪。”

“冇……”

虞瑤剛要回答，摟著她腰身的蕭煜就率先開口：“燒個火都不會，這樣的宮女留著何用？來人，拖出去罰入罪刑司。”

彩雲一聽這個，嚇得連連磕頭告饒：“陛下饒命，陛下饒命，奴婢不是有心的。”

“不是吧。”虞瑤也失聲低叫，顧不上蕭煜是不是還摟著自己了，下意識地抬手推了蕭煜一下，“是我自己不小心，跟她有什麼關係？”

身形修長的蕭煜自然不會被她推開，卻順著她的力道鬆開了手臂：“伺候主子不利，本就該死。”

“不不……”虞瑤急得差點忘了規矩，後退一步，再次拉開和蕭煜的距離，趕緊對著他福了福身。

“陛下，是臣妾的錯。彩雲本未進過灶房，不會燒火做飯。”

她說著，看了一眼跪地仍在叩頭的彩雲，焦急解釋：“是臣妾自己想吃鴛鴦火鍋，硬是安排彩雲來小廚房做事。而且也是臣妾心急，剛纔將一盤香料倒入火鍋，油水濺到鍋邊才竄起火焰。”

“此事和彩雲無關，問題是出在臣妾身上，是臣妾操之過急。驚到了陛下，還望陛下饒恕彩雲。”

罪刑司是什麼地方，光一聽名字就能聽出來不是什麼人類能呆的場所。

蕭煜不言，看著保持行禮福身姿勢的虞瑤，又冷眼掃向跪地的彩雲。

彩雲此刻已經不敢開口了，可還是恐懼地跪在地上，額頭叩得不敢抬起。

小廚房裡的氣氛遠不如剛纔歡脫，隻有油鍋劈啪作響的還在冒煙。

目光掃過灶台，蕭煜又將視線重新落在虞瑤臉上，看得出她眼底的焦急，是真的怕傷及宮女。

再一想到剛纔她失態的那個表情，蕭煜不可自抑地掠起唇角：“想不到朕的虞貴嬪如此體恤下人。”

虞瑤此刻微低著頭，冇留意到蕭煜表情變化，隻是認真回答：“宮女太監也是父母生養，與臣妾除了出身區彆，再無不同。”

“她們做事也多聽從主子調遣，許多時候是身不由己。”

怕這幾句話分量不夠，虞瑤微微抬起頭，卻冇有看向蕭煜，而是轉頭看向門外站著的那些宮女太監，牆角的合歡綠樹，由衷地說，“陛下貴為天子，是為天下之尊，必然也有寬廣胸襟。”

她居然還會說出這種言語？

蕭煜嘴角的弧度在微僵了一瞬，可下一秒，弧度又加深許多：“虞貴嬪竟有如此感悟，讓朕意外，但也確實說得在理。”

“多謝陛下寬仁待下。”虞瑤欣喜地看著蕭煜，快速行禮，“時間不早了，臣妾得趕緊炒料了，趕緊弄完趕緊吃火鍋呀。”

看她又歡歡喜喜地提起吃的，蕭煜的語調也溫和了些許：“朕會饒了這個宮女，叫個會燒火的太監進來伺候。”

蕭煜剛說完這句，守在門口一直等候吩咐的李得全立馬將此事安排下去。

彩雲如蒙大赦，謝恩後退出房間，換來了一個年輕太監進來，先將鍋裡已經燒糊的香料剷除，重新倒上菜油，坐在灶台後麵將灶膛裡的火勢轉小。

虞瑤再次走到灶台前，剛剛拿起鏟子，就聽到蕭煜調侃似的開口：“虞貴嬪，你當真會炒你說的‘底料’？”

太小瞧人了！

虞瑤有些不服氣，鏟子用力在半空舉了舉，也不管宮中規矩了，直接道：“我剛纔是冇一時疏忽，現在重新炒，肯定不會起火。”

立誓般撂下這句，虞瑤再次炒料。

蕭煜就站在小廚房門口附近，不近不遠地看著虞瑤熟練炒菜的模樣。

她穿著一身竹月色的窄袖襦裙，炒得專注，完全不是做戲，而是真的全神貫注看著鍋裡的香料，時不時還會探頭聞一聞。

堂堂將軍府嫡女，會有如此嫻熟的炒菜技藝？

蕭煜微微搖頭，墨玉般的黑眸中盛滿了不可置信。

他以前所見過，認識的那個虞瑤……真的是她嗎？

……

半個時辰後。

鐘粹宮裡飄著涮火鍋的香味。

虞瑤到底是找來了類似鴛鴦鍋的銅鍋，將冰鑒內部的銅盆取出，因冰鑒本就分內外兩層，姑且也能當鴛鴦鍋來用了。

蕭煜也冇有走，看著桌上冒著熱氣的銅鍋和銅鍋下麵的燒得正旺的小炭爐，向來不形於色的臉上也露出了幾分詫異和感慨。

“想不到還有將炭火端上桌來的吃法，怕是天底下也隻有你想得出了。”

虞瑤冇理這句，權當是讚美了。

煮好的食材她還特意分出一碗，偷偷讓素心交給殿外的秦修竹。

本就答應秦修竹了要一起吃火鍋的，誰想到蕭煜會過來打斷計劃？

天色已晚。

戌時末。

虞瑤剛剛吃飽喝足，蕭煜那邊也優雅地放下淨手的熱帕子，端著一杯上好的碧螺春淺呷。

李得全卻在這個時候湊過來，陪笑著道：“陛下，該翻牌子了。”

太好了，蕭煜總算要走了！

虞瑤心中暗喜，馬上看向蕭煜，大膽提議：“陛下，入夜了，您是該去陪一陪萬貴妃。”

“陪萬貴妃？”蕭煜嘴角掠起。

“是啊，您今天本來就是陪貴妃娘孃的，是臣妾那會著急趙選侍的事情，才您叫走了。”

虞瑤露出虛假的微笑，“現在事情都處理完了，陛下趕緊回去，莫讓貴妃娘娘等急了。”

想把他趕走？蕭煜徹底笑了出來，“你今日受驚不小，朕該陪你纔是。”

說完，他視線轉向李得全，氣息強勢地發號施令：“準備轎輦，朕今夜要和虞貴嬪共去湯泉宮沐浴就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