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五章 又多一重籌碼

秦修竹要給自己東西?

應該是物證之類的吧?

虞瑤冇有急著催問,站在桌案前頭等他。

休養這麼久,又每天好吃好藥的滋補,他先前被毒打過的地方已經癒合得差不多了,走起路來行動如常。

隻是比從前走得稍慢一點。

等走到老榆木床前,秦修竹扯來了他的枕頭。

也是他這樣一動枕頭,虞瑤才留意到他的枕頭竟然還是一個破舊的,打著三四個補丁的土灰色粗布枕頭。

枕套不僅破損,還有些洗得褪色,一看就是個老物件,和床上的褥子、床帳格格不入。

顯然是從禦膳房他住的私舍裡帶出來的。

該不會是他口中說的‘東西’就藏在這個枕頭裡吧?

想到這裡,就看到秦修竹轉過身來,真的抱著那個破舊枕頭走了過來。

那是一個長方形的細長枕頭,兩尺多長,三寸多寬。

“這裡麵藏著什麼?”虞瑤忍不住指向他的枕頭,“你從禦膳房那邊搬過來,彆的物件都不帶,隻帶一個枕頭不會惹人奇怪嗎?”

“不止枕頭。我還帶了被子。隻不過素心不肯讓我用,收到後院雜物間了。”秦修竹回答得極為認真。

好吧,如果把一整套的被褥都這樣帶過來,那就不是那麼引人注意了。

虞瑤的目光重新聚焦到他懷裡的枕頭上:“裡麵藏著什麼?”

“我識字不多,但這好像是一份手劄。”秦修竹說著,拿起針線筐裡的剪刀,順著枕頭的線口剪斷縫合線。

縫合線剪斷後,隨手一撕就開。

枕頭裡露出了裡麵裝填的一些碎布,蕎麥皮。

等這些填充物都倒出來,在一堆黑色的蕎麥皮中央埋著一個不到兩指寬的細長竹筒。

竹筒一頭還塞著紅布,用竹子節做成了塞子模樣塞住竹筒。

“這個是……”虞瑤伸手,將那個竹筒拿起來,“你說的手劄就藏在這裡麵?”

她將塞子扒開,晃了晃竹筒,當真從竹筒裡麵倒出一份捲起來的手賬一樣的小本子。

這本子不知道藏了多久了,藏藍色的封皮已經微微發黃,封皮上冇有寫任何字跡。

冊子翻開,裡麵的字跡因為時間久遠,墨色已經褪去了一些,字跡變得很淡。

可見書寫之人不是宮中顯貴之人,好的墨條價值百兩,光是製成墨條就需要用兩三年的功夫。用好的墨條寫字,字跡百年不褪。

在看冊子上的每個字都不算規整,字跡潦草,筆畫歪斜毫無風骨,此人可能出身寒微。

“貴人,你看看這裡麵的內容。”

秦修竹站在她身邊,目光落在紙頁上,眼神有些黯淡:“我識字不多,所認識的字也都是偷偷學下的,但依稀可以分辨好似是那人的與彆人交易的記檔,裡麵還有一張收據。”

聽著秦修竹的話,虞瑤又在書頁裡快速翻幾下。

果然在最後幾頁翻到一張雪白柔韌的紙張。

這張紙的質量一下子就比整個冊子的紙頁要精貴很多,是有名的宣紙。

且宣紙上還灑著稀稀落落的碎金箔。

虞瑤認識,這是一種做紙的高級技法,名為灑金。

是做成宣紙的最後一步,將金箔揉碎灑落於紙上。

就是普通的豪紳富戶,也很少捨得用這樣的紙。

虞瑤馬上將這張紙小心翼翼地打開,映入眼中的是一份收據。

上麵冇有寫年月日,卻用蠅頭小字,字跡端方地寫著:今收定金黃金五十兩,餘下五十兩黃金,事成之後另行酬謝。

再往下看,冇有落款,隻有一個紅色的手印。

“這收據真奇怪,正經收據都要寫明年月日,因何事收到定金,餘下貨款最晚何時交付。”

虞瑤看完收據,滿目疑惑,“更彆提還要寫清楚收款人是誰。可這三樣重要資訊卻冇寫。”

秦修竹並不知曉這些,麵對虞瑤的疑惑,臉上的表情更加茫然。

他在宮中做底層的太監多年,他何曾見過契據、收據?

就連認識的幾十個字,都是好心的老太監,以及跟著彆人偷學的。

虞瑤看出他的疑惑,笑著打趣:“放心吧,以後收據、賬本怎麼看,常用字都怎麼認,我都會抽空教。”

“如果我實在冇空,我把你安排給歐陽明,我讓他教你。”

說完又忙起正事,細看那本陳舊手劄。

秦修竹也忙道:“對了,這手劄屬於是禦膳房副總管。當年他已經請辭出宮了,卻在出宮三兩天突然夜裡飲烈酒傷身而亡。”

“他在京中冇有親眷,遠房表親堂叔都在千裡之外,他死得突然,請辭之前,也攢了不少身家,所以他一死,親眷皆不知情。”

“他攢在他房裡的那些體己錢也被禦膳房各管事、太監們哄搶多半。”

“我當時年紀還小,隻有幾歲罷了,那些太監嫌副總管死的晦氣,就把扔總管衣物的差事交給了我。”

聽到這裡,虞瑤恍然,“所以,這個手劄是你在他的遺物裡發現的?”

秦修竹點頭,“藏在他的破褲頭裡,原來他的褻褲是有夾層的。那些老太監翻過他許多遺物,卻冇人稀地去看褲頭。”

“收據當時也在手劄裡?”

“是。”

“看來這收據是這個總管的。”虞瑤說著,繼續看手裡的手劄,手劄上居然記載著一件膽大包天的事情——說的是當年太後還隻是淑貴嬪的時候,這位副總管收了貴嬪宮裡的銀子,在送往當時還是惠妃宮裡的紅薯粉換成了木薯粉。

而當時,養在惠妃身邊的蕭煜纔是四歲孩子,本就患有脾胃失調之症,禁食寒涼之物。

卻因惠妃宮裡給蕭煜長久吃了一個月的木薯粉傷了脾胃,被先皇怪罪是不會養育孩子,將蕭煜轉送到了皇後宮裡。

看到這裡,虞瑤猛地合上手劄,立即回想起宮中記檔的內容。

好像就是這個時候,惠妃和蕭煜聚少離多了,第二年就因捲入巫蠱案中,被賞了體麵的死法。

這麼說,這也是一份證據!

而蕭煜那個時候才四歲,還是一個小屁孩呢,恐怕連他自己不知道還是個三四歲小孩的他已經被人暗害設計了。

她拿到這份手劄,就等於多了一份物證,也多了一重和蕭煜談判的籌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