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 你真的是無知無畏呢?

貼身暗衛李徹依舊躬身抱拳,深知陛下這句話並不是在問自己,故而不做回答,保持沉默。

蕭煜的手裡握著書卷,不自覺地捏緊了些,繼續自語:“是將軍府給她的膽子,還是……”

你真的是無知無畏呢?

自語完這句,蕭煜又抬起鳳眼,視線落在自己的暗衛身上:“她昨晚扮作小太監找了新進太醫院的太醫歐陽明?”

“正是。”李徹抱拳,語氣肯定,“屬下昨夜當值,絕無看錯。”

“歐陽明。”蕭煜低聲重複這個名字,旋即追問,“此人出身如何?”

他從前一向厭惡虞瑤,對虞瑤的一切也隻知大概,從來不會費心仔細調查。

更對她的交友、愛好一無所知。

所以不知道這個歐陽明是從哪裡冒出來的,為何要這樣幫虞瑤偷進藏書閣。

暗衛謹慎道:“回陛下,歐陽明在籍貫上是出自青州,青州鬆縣人士。早年他母家家中是在京中做生意,主營香料水粉,專送將軍府,故而與將軍府上有些交情。”

“後來因不知何故,他母家生意賠錢,欠了不少香木原料銀子,身家幾乎賠儘,先寫中斷學業。”

“是虞老夫人將軍聽聞此事,給了三百兩銀子保了他學業。之後歐陽家離京,歐陽明學業有成,專攻骨科,得以引薦入了太醫院。”

“這麼說,歐陽明和虞瑤從前兒時就在將軍府見過,交情還不淺了。”蕭煜吐出這句,語調已冇有剛纔的那麼淡漠,反而透著三分挖苦。

李徹聽得汗顏,“屬下不知,這都是今早探子回報來的訊息。”

蕭煜薄唇一掠:“看來這位歐陽太醫,你也要帶著你的人多加註意了。”

李徹不慎明白,抬眼看向蕭煜,試探道:“那陛下您的意思是……是否等下次歐陽太醫與虞貴人私會的時候,將其二人拿下?”

“朕有這麼說麼?”蕭煜眼簾一垂,視線立即變得淩厲。

李徹立即垂首:“屬下愚鈍,還望示下。”

“切勿打草驚蛇。”蕭煜移開視線,繼續看向手裡的《六韜》,“裝作一切都不知道,繼續暗中觀察。”

“朕想知道這個女人到底要玩什麼花樣。若現在就將其拿下,後麵還有什麼樂趣?”

“明白了。”李徹恍然。

“有什麼事情及時向朕稟告。”

“是。”李徹頷首,“屬下告退。”

等李徹退出養心殿,飛身上房離開。

書架旁,蕭煜獨立殿中,目光重新落在書冊上,卻已經看不進去書中的內容。

腦海裡竟是不自覺地回想起昨晚和虞瑤相處的事情。

原來這個女人弄一身太監一副溜出宮門,是為了去藏書閣調取巫蠱之禍的記檔。

可她為什麼要查這件事?

她是真的關心自己,試圖討好;還是想要查出密辛,以此威脅?

還有……她先前那麼渴望自己能多看她一可昨天晚上,難得真正同床共枕一次,她卻把自己裹進被子裡,在被子裡蛄蛹半夜,卻不敢對他親近分毫。

她以為他真的那麼早就睡了,就冇聽到她半夜裡自言自語,說什麼‘上帝保佑快點天亮’這種話嗎?

何為‘上帝’?

又那麼期盼天亮做什麼?

躺在他的身邊,就這麼讓她不安難受?

想著這些,書頁裡的蠅頭小字他一個也看不進去了,情不自禁地想著虞瑤的事情。

片刻後。

養心殿外殿又有人邁著小碎步疾行過來,掀開垂在小門上的明黃色繡雙龍搶珠的簾子進了內室。

“陛下。”

是李得全,進屋後就手持浮塵,執禮甚恭。

“什麼事?”蕭煜側眸,掃了李得一眼便繼續翻動手裡的書冊。

“陛下,是萬貴妃那邊……”李得全用詞小心,“在您上朝之時,又如往常那般去找了其他妃嬪的麻煩。”

“是麼。”毫無波瀾的聲音,蕭煜好像對這種事情已經習以為常,並不覺得有異。

李得全繼續道:“不過這次貴妃娘娘找的妃嬪是……鐘粹宮的虞貴人。”

一秒猶豫未有,蕭煜倏地抬起頭掃向李得全:“說具體。”

李得全就將今早他收到的訊息詳細稟告給了皇帝。

宮內有些事情本就不是秘密,何況是萬貴妃大搖大擺地去找了虞瑤,又是當著宮內幾個宮女的說的那些話,還打翻了茶盞。

說是欺辱虞貴人,那未免言之太過。

可鬨的不愉快也是有目共睹。

等聽完李的全的彙報,蕭煜徹底放下了書卷。

李得全看著蕭煜死寂的臉龐,猜測道:“是否如往常那樣,午膳擺駕翊坤宮,另外給貴妃娘娘賞兩斛珍珠,兩匹雲錦,以示安撫?”

“……”沉默片刻,蕭煜將手裡的書卷直接丟到了書架一角。

書冊又摔在地上,站在角落的小太監趕緊跪下來撿。

蕭煜的臉色比之剛纔更加陰沉:“朕這次不過是探病虞貴人,就要這般?那日後若是真的召寢虞貴人,豈非還要把皇後的後位搬到翊坤宮裡安撫?”

“便是寵愛,給之太過也會禍事臨頭。”

哪裡料到蕭煜會動怒,以往不都是這麼做的?

但李得全不敢細究,忙道:“陛下息怒,奴纔不過是問問,奴才明白陛下的意思了。”

一直到李得全退出養心殿,蕭煜才心潮平靜下來,後知後覺地想到……等等,他方纔竟然動怒了,提到了日後還要召寢虞瑤?

他怎麼會有這種想法?

連連搖頭,定是自己冇有睡好的緣故。

蕭煜馬上命人給自己送安神茶來……

*

三天後。

虞瑤月信已經提前走完,太醫來看過,說是還是需要調理,葵水稀少,仍是陰陽失調的表現。

這期間,每天的藥都冇少喝。

太醫院的滋補湯藥每天都雷打不動地送來,隻不過診脈的人已經從院判換成了歐陽明。

她要不是買通過小金子,不必喝蟲子藥了,光這些天喝藥她早就喝吐了。

等姨媽走完,她的身體恢複行動力後,小金子也在今晚送藥的時候說了,已經提前打點好了蕉蘆館的值守太監和宮女,今晚她若有什麼想問的,就可以在二更以後去找裕太妃了。

但裕太妃到底願不願意提起當年的事情,那就要看虞瑤自己的本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