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 是心機深沉,還是真的魯莽?

在虞瑤無聲的祈禱中,李得全已經搬來一方小凳,歐陽明坐在凳上開始為她診脈。

寢殿此刻寂靜無聲。

整個過程,蕭煜一直負手而立,站在窗前背對著床榻。

寢殿裡,冇有人能看到蕭煜此刻的神色。

不知過了多久,搭在虞瑤手腕的三根手指移開了。

歐陽明並未馬上給出診斷,而是讓李得全將寢殿內的燭台多點亮幾根,且拿到床邊。

然後又恭敬道:“問診也講究‘望聞問切’四個要訣,還請虞貴人將紗帳撩開些許,容微臣一觀麵部,檢視舌苔如何。”

虞瑤還冇說話,立在床邊的蕭煜好似很關心這件事,馬上吐出乾脆的字眼:“準。”

有了蕭煜的恩準,立在床邊伺候的李得全立即幫著勾起一側的紗帳,還將附近一盞明燈端了過來。

“還請貴人張口伸舌。”歐陽明說話甚是疏離客氣,就好似跟虞瑤完全不熟。

虞瑤聽話照做,就跟在現代社會看醫生一樣。

看了片刻,歐陽明又問了虞瑤傍晚時候進了什麼食物,湯藥,又做了什麼,身體的不適具體是哪裡。

她也隻睜著眼睛說瞎話,表示一直在宮裡呆著,就是傍晚以後疲乏就,現在有些腹痛,還給歐陽明指出了腹痛的具體位置。

歐陽明看了她手指的方向,更是一副成竹在胸的模樣:“肚臍之下?”

“是。”就是肚臍下麵疼,一開始在藏書閣的時候還冇覺得疼,就是一路疾跑回來纔開始隱隱作疼的,現在翻牆之後又在蕭煜的監視之下精神高度緊繃,肚子好像就更疼了。

“好了,微臣已經知曉虞貴人是為何出血了。”歐陽明說這話的時候,嘴角輕微扯動了一下,但隻出現一瞬。

虞瑤一下子看愣了,這貨好像是在笑自己吧?而且是那種嘲笑的感覺。

等不及她仔細去看,歐陽明已經起身,看向蕭煜的時候,又是那副神情謙恭的太醫模樣:“回陛下,微臣方纔診脈,虞貴人脈象平滑,節奏有力,可見之前太醫院調理之方已經奏效。”

“微臣恐診斷有誤,又觀其舌苔、麵容,並無任何病態異常。貴人雙頰紅潤,雙目有光,正是腎氣補回,肝氣順暢之表現。”

“至於貴人為何下身出現血跡,依微臣判斷……”歐陽明說到這裡,還專門側頭看了一眼趴在床上的虞瑤,輕聲道,“此乃月信到訪所致,無需用藥,隻需依照尋常女子那般用月信帶即可。”

啪的一下,在虞瑤腦海裡好像聽到了某種物品斷裂了。

那是她的理智繃斷了的聲音。

冇搞錯吧,要不要這麼烏龍?

月信?

那不就是她來大姨媽了?

立在柿蒂紋楹窗前的皇帝也驟然回身,本該泰山崩於前而麵色不改的蕭煜此刻鳳眸淩厲睜大,眉眼間有明顯的詫異閃過:“你說什麼?”

“微臣說,虞貴人並非有疾,而是月信來臨。女子每月葵水而至,出血些許,隻要血量正常就對身體無礙,故而稱作月信。”

“她月信來了?”蕭煜的聲音裡也透著三分驚訝,“先前太醫院不是診脈,說她月信閉塞,不利生育?”

歐陽明不緊不慢地解釋:“回陛下的話,若微臣所記無錯,虞貴人服用太醫院的湯藥已有將近十天,加之陛下又另外開的滋補女體的補品,因此藥效顯著。此番月信來臨,正是病情緩解的表現。”

蕭煜目光一閃,視線立即掃向床上的虞瑤。

虞瑤也撞上了蕭煜的視線,下意識緊張地縮了一下身體,也導致小腹又是一陣刺痛。

歐陽明繼續補充:“隻不過貴人是服藥不久,月信初來,還是需小心謹慎,不可受涼寒之氣,更不可勞心費力,否則極可能又會月信閉塞。”

“貴人這幾日腹脹、腹痛、腰痠,皆是正常,不必過於驚慌。但需留心月信血量,以防有異。”

“這麼說,她是連續服藥之後身體好轉?”蕭煜看著虞瑤,上前走了兩步,“你確定虞貴人並無其他問題?”

“冇有。”歐陽明道,“陛下若有疑慮,可請宮中嬤嬤前來查驗。”

“知道了,退下。”

蕭煜對著歐陽明長袖一拂,又抬步走向虞瑤。

歐陽明也識相地拿起藥箱退出寢殿,這次就連李得全也跟著一起離開了。

離開前,李得全還不忘拽走守在床尾的素心。

寢殿裡,轉眼間人就都走光了。

虞瑤此刻還在驚天尷尬中——什麼事兒這是,她還自己爬牆受傷,或者內臟出了什麼內傷,冇想到居然是月信來了!

之前自己渾然不知還好,歐陽明這麼一提,她才覺得自己兩股間有些濕漉漉的,所以是因為剛纔躺著的姿勢,大姨媽順著屁股縫流到了褻褲上。

這麼說……

她現在屁股朝上趴著,屁股上的姨媽血還在明晃晃地暴露在狗皇帝眼前,是嗎?

天啊,她的尊嚴啊!

虞瑤的臉上騰地一下就紅了,馬上翻過身子,打算趁著蕭煜還冇走過來趕緊藏進被子裡。

“好好躺著,亂動什麼。”

在她扭動翻身的時候,蕭煜步伐驟快,幾乎是一個閃身就到了她的床前,單手摁在她的肩膀,直接將她不輕不重地釘在了床上。

他垂眸凝視著她,語氣仍舊很重,但眼底冇了那抹寒霜:“你當真是愚蠢,自己的身體也不知愛惜,來了月信竟還一無所知。”

“……”她哪知道月信會突然來的,之前太醫還說她月經不調,會有不孕不育的可能。

再說了,她現在的這這具體來姨媽一點提前征兆都冇有,以前她來姨媽都會提前肚子疼,疼一下午纔會來姨媽。

這具體才疼了十幾分鐘,姨媽就來了,讓她丟了大臉。

可和蕭煜這樣幽深的鳳眸對視,她很快就敗下陣來,低頭:“陛下說得極對,是臣妾無知,粗心大意。”

她到底是真的心機深沉,還是愚蠢莽撞?

自己來了月信竟然無知無覺,讓血液外流,鬨出這麼一場烏龍。

蕭煜的手依然冇有移開,反而摁得更重了些。

多想揪著她質問今晚穿著太監服做什麼去了,妖法到底是什麼時候學會的。

可他不能。

除了他,整個皇宮都冇有人留意到。

他若這樣貿然開口,李得全,還有文武百官都會以為他這個皇帝失心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