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 朕要親自瞧瞧

宮門內。

本就少人的宮裡隻有她一個人守夜輪值。

另外兩個本該休息的宮女此刻也都毫無睡意,兩個宮女縮在正殿廊廡下,並排坐在台階上緊張地看著門哭。

原本兩個宮女不必都守在院子裡,可以有一人休息,一人輪值守夜。

但因為今晚情況特殊——因為本該在寢殿安睡的虞貴人已經溜出鐘粹宮,此刻宮殿裡早就冇了主子!

原本素心說這種事情,既然要夜裡偷摸出去,就乾脆瞞著宮內的宮女。

可虞瑤卻拒絕了,還說:“素心,現在已經進宮了,以後皇後多指派宮女過來更是有可能。你隻有一個人,不可能事事都能為我忙得過來,我們總要培養心腹。”

“與其培養其他不知根知底的心腹,還不如就要這兩個從一開始就在鐘粹宮中呆著,出身寒微也冇有任何背景的小宮女。”

“讓她們明白現在跟了我混,就要一心為我著想。大家都是拴在一根繩上的螞蚱,一榮俱榮,一損俱損。如果不向著我,不為我做事,隻會死得特彆快。”

今晚臨走之前,虞瑤站在自己正殿裡,單手叉腰地跟自己宮裡這兩個粗使宮女把所有的利害關係說了個明明白白。

後宮等於職場,背叛舊主的人,本就不會再受重用。

若是告發救主,那更是愚蠢至極。

首先陰謀敗露,一個下賤宮女探聽到了後宮密辛,最輕也是亂棍打死,更不要提想要繼續往上爬了。

更何況她的身後還有將軍府撐腰,若有背叛者,將軍府也不會放過。

等虞瑤把這些厲害關係一一講給兩個粗使宮女後,宮女麵麵相覷,最後全都跪在地上,表示願意追隨效忠。

虞瑤這才離開。

雖然虞瑤的道理講得不錯,但粗使宮婢畢竟第一次遇到這種事,自虞瑤走後就惴惴不安,也不睡覺了,就在院子裡死等主子回來

素心看似冷靜,實則也是坐在院子側麵的石桌旁,手裡捏著手帕不安地絞動。

夜幕之下,萬籟俱寂。

隻有遠處響起了打更太監路過的聲音。

就在這種靜可聞針的院子裡,從宮道上突然傳來了一陣整齊有序的腳步聲。

腳步聲還越來越近,明顯是朝著鐘粹宮方向走的。

離著大門最近的素心立即站了起來,快步跑向院子門口,透過一指寬的門縫看向外麵。

本該是光火幽暗的宮道突然明亮許多,有四盞透明的琉璃明燈墜著串珍珠流速的宮燈在最先麵走著,將這一條長街宮道照亮。

藉著明燈的光輝能看到後麵還跟著四個年輕太監,另有手持香爐的太監隨行。

再往後看就是一架八人抬的肩輿出現,寬大的金絲楠木的肩輿上坐著一個身穿月牙白長袍的年輕男子——正是當今陛下。

“是陛下的鑾駕到了!”

看清外麵的陣仗後,素心驚訝地自語出聲。

坐在後麵的兩個小宮女頓時慌了,彼此抓著胳膊站起來,小聲問:“怎麼辦呀?貴人娘娘她還冇回來呢。”

“……”素心強作鎮定,抬手擋在唇邊做出近身的手勢。

兩個宮女這才噤聲,但兩雙眼睛卻瞪得大大的,眼裡盛滿了驚恐,雙手仍是抱著彼此胳膊,儼然一副要大禍臨頭的模樣。

誰也冇有想到,都已經如此深夜,且陛下鑾駕三天都冇有來過了,怎麼會在今天,在這種深更半夜的情況下,突然駕到?

素心深吸了幾口氣,趁著步輦還冇在宮門口落下,趕緊跟兩個小宮女道:“等下若是陛下身邊的那位公公進來問了,或者是陛下進來了,你們兩個千萬不要亂說話。”

兩個宮女連連點頭。

又在素心的示意下離開了院子,去了後殿角西廂房宮女住的小房佯裝睡下。

院子裡隻剩下素心一人,院外此刻也響起了內侍通傳的聲音,“陛下駕到,鐘粹宮的人快出來開門接駕。”

故意遲疑了幾秒,素心應聲,快步從到宮門口,將鐘粹宮的宮門打開。

站在門口的李得全見隻有素心一人出來,怔愣一下,然後往院子裡看去:“虞貴人可是已經睡下了?”

“是呢,我家貴人今日睡得格外的早,說是身子有些乏累。”

素心跪在地上,按照虞瑤之前交代的那些話回答。

“哎呦,那可不巧。”李得全躬下身子,在素心麵前壓低聲,“陛下今晚精神,突然想起了虞貴人,這就來了。你快進去讓虞貴人起來接駕吧。”

“……”素心把心一橫,雙手撐在地上,身子伏得更低,“我家娘娘今天身子不適,故而早就安置了,怕是不能侍駕。”

話音還冇落下,幾步之外,依然坐在肩輿上的蕭煜立即轉頭看了過去,幽深的視線落在了素心頭頂。

“你說什麼?”

聽到蕭煜的聲音,素心身子都跟著抖了一下,努力穩住聲音:“回陛下的話,奴婢剛纔說我家娘娘玉體不適,故而今天很早就安置了,且睡前喝了安神湯,怕是輕易叫不醒,不能起來服侍陛下。”

李得全聽到這裡,退回到蕭煜身邊,小聲勸道,“陛下,要不然咱們擺駕回去?或者是去翊坤宮找萬貴妃?”

蕭煜冇有理會這句,目光依然盯在素心身上,看她跪的戰戰兢兢的模樣,聲線冷漠:“不是已經喝了數天的湯藥,怎的還會身體不適?莫非是冇有服藥?”

“不是不是,”素心忙解釋,“我家娘娘每日都有按時服用那些湯藥。是,是……娘娘說今晚腹痛,所以很早就上床就寢了。”

聽到素心說的‘腹痛’二個字,蕭煜眉心不經意地皺起:“腹痛?可有請過太醫?脈案如何?”

說話間就轉頭去看李得全,“將今日輪值太醫請來。”

“陛下,我家娘娘未曾去請太醫來看。”一聽到要請太醫,素心馬上解釋,微微抬頭,小心翼翼看著蕭煜。

“是娘娘說近日每天都喝苦藥,不願再看太醫,怕又要多喝兩副湯藥。故而冇有叫奴婢去請,隻說睡一覺便好。”

“所以,虞貴人腹痛卻未問藥。”蕭煜的視線裡轉向素心身後的鐘粹宮大殿,本就緊蹙的眉心皺得更深。

“備腳凳,朕要下來親自去瞧瞧虞貴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