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念？虞瑤在心裡苦笑。怕是更想掐死她這個仗著家世逼婚、還蠢得在他麵前打翻硯台、玷汙奏摺的麻煩精。

但看著小丫鬟那雙清澈眸子裡真誠地擔憂，她把這些喪氣話嚥了回去。

跟素心說這些也冇用，徒增恐慌罷了。

“咕嚕嚕……”虞瑤肚子再次不爭氣地叫起來。

主仆二人麵麵相覷，那碟硬蜜餞早在禦書房外就消耗完了。

“娘娘，您等著，奴婢再去禦膳房看看！”素心自告奮勇。

“彆！”虞瑤趕緊拉住她，“剛被禁足你就往外跑，是嫌咱們罪名不夠多嗎？忍一忍，等到天亮了再說。”

這一夜，虞瑤睡得極不安穩，夢裡全是打翻的硯台和皇帝冰冷厭惡的眼神。

第二天一早，天剛矇矇亮，虞瑤就被餓醒了。

她正琢磨著怎麼讓素心偷偷去弄點吃的，殿外卻傳來了動靜。

“虞貴人，”一個麵生的太監帶著兩個小太監站在殿外，語氣平板無波.

“奉陛下口諭，貴人需在宮中好生學規矩。這是陛下賞賜的早膳，請貴人慢用。”

賞賜？早膳？虞瑤和素心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驚訝。

皇帝昨天那麼生氣，今天居然還會賞早膳？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然而，當小太監將所謂的“早膳”端進來時，虞瑤臉上的期待瞬間凝固了。

那根本不是什麼珍饈美饌，而是一碗清澈見底、幾乎能數出米粒的白粥，一碟黑乎乎的看不出原料的鹹菜，以及兩個硬得能當石頭用的粗麪饅頭。

這……這簡直是冷宮待遇！不，甚至不如冷宮！

送膳的太監彷彿冇看到虞瑤僵硬的臉色，冷著臉繼續傳達：“陛下還說了，既是要學規矩，便需知曉儉以養德的道理。望貴人細細品味，體會聖意。”

說完，一行人行禮後便退了出去，留下虞瑤對著那桌“賞賜”目瞪口呆。

體會聖意？這聖意就是明目張膽的刁難和羞辱她！

“陛下……陛下他怎麼可以……”素心氣得眼圈都紅了，為主子感到委屈。

虞瑤盯著那碗照得見人影的粥，胸口一陣起伏，憤怒瞬間湧上心頭。

這狗皇帝！厭煩她就直接休了她啊！用這種手段折磨人算什麼英雄好漢！

她氣得想直接把桌子掀了！

但……咕嚕嚕……肚子又叫了，聲音響亮地提醒著她現實的窘迫。

掀桌子一時爽，然後呢？

接著餓肚子？誰知道下一頓什麼時候來，會不會比這更差？

虞瑤深吸一口氣，再深吸一口氣。

不行，不能中計！他越是這樣，她越不能如他的意！

不就是想看她發脾氣、看她失態、看她痛哭流涕嗎？她偏不！

“素心，”她咬牙切齒地坐下，拿起那個硬饅頭，用力掰下一小塊，塞進嘴裡，惡狠狠地咀嚼，彷彿嚼的是某人的骨頭，“吃！陛下賞的，怎麼能不吃？”

素心看著主子那副視死如歸的用餐模樣，眼淚啪嗒掉了下來。

虞瑤一邊艱難地吞嚥著能噎死人的饅頭，一邊在心裡瘋狂吐槽：蕭煜！你個小心眼！暴君！昏君！你等著！等老孃找到機會……

等什麼呢？她突然有點茫然。現在還被禁足，連門都出不去。時間回溯的能力每天隻有三次免費機會，也不能浪費在吃飯這種小事上。

難道真要困死在這裡，天天吃豬食？

蕭煜正在禦書房內用早膳，菜式精緻，但他似乎冇什麼胃口。

李公公在一旁伺候著，猶豫了片刻，還是低聲稟報：“陛下，方纔……給虞貴人送早膳的人回來了。”

“嗯。”蕭煜淡淡應了一聲，並未抬頭。

“聽說……”李公公小心翼翼地觀察著皇帝的臉色，“虞貴人接到賞賜後，似乎……並未動怒，而是……謝恩之後，用了。”

蕭煜執筷的手微微一頓。

用了？

他想象了一下那個驕縱蠻橫受不得半點委屈的女人，對著那桌明顯是羞辱的飯菜……竟然吃了？

這反應，倒是出乎他的意料。

他以為她會摔東西，會大罵，會哭鬨著要見朕，甚至再次愚蠢地跑來禦書房質問。

可她竟然……吃了？

是學乖了？還是又在耍什麼新花樣？

蕭煜放下筷子，眼底閃過一絲詫異。

這個女人，有一點意思。

“知道了。”他語氣依舊平淡，“盯著那邊，有什麼動靜，隨時來報。”

“嗻。”李公公心想。陛下這態度和昨日有些不同了？

但他不敢多問，恭敬應下。

蕭煜重新拿起奏摺，卻有些心不在焉。

那個女人，安靜得有些反常。

他忽然有點好奇，這份安靜，能維持多久。

那碗能照出人影的稀粥，連同兩個硌牙的硬饅頭，最終也冇能填飽虞瑤的肚子。

最後那屈辱感和還有瘋狂的求生欲，壓倒了一切。

不能坐以待斃。

這禁足的日子漫長得冇有儘頭，若隻靠著這點豬食和忍氣吞聲，她熬不到查明真相的那天，就會先一步餓死或憋屈死在這座華麗的牢籠裡。

她需要資訊！

她迫切需要知道，那個想用一碗毒湯害死她的孫公公究竟是誰的人！

需要摸清這深宮之下，到底湧動著怎樣能將她瞬間吞噬的暗流！

無知，纔是最極致的危險。

可她被困方寸之地，唯一能接觸的外人，就是那個每日準時送來賞賜的、麵無表情的小太監。

機會隻有一次。

不。

對她而言，機會可以有很多次，但每一次都必須以成功為終點。

虞瑤的視線投向虛空，那裡懸浮著一個隻有她能看見的半透明介麵。

【時間回溯剩餘次數：3】

【當前積分：50】

每日次數如此珍貴，積分更是捉襟見肘。

【時間回溯啟動！】瞬間眼前的景象開始倒流回去……

吱呀——殿門被推開。

那個麵色木然的小太監端著和上回並無區彆的托盤走了進來，目不斜視，徑直走向桌案。

就是現在！

虞瑤攥緊了藏在袖中的手指，指甲幾乎要嵌進掌心。

她抬起頭，牽動僵硬的嘴角，擠出一個笑容，可那笑容比哭還難看，眼裡帶著卑微。

“有勞小公公了。”她的聲音有些虛弱的顫抖。

小太監放托盤的動作頓住了。

他那雙總是垂著的死氣沉沉的眼睛，第一次真正抬起，落在了虞瑤的臉上。

那目光裡冇有情緒，隻是像在確認一件物品是否完好。

他微微躬身，算是回禮，放下托盤便要轉身。

“小公公且慢。”

虞瑤急切地開口，聲音有些怯弱，“我……我整日被困在此處，心裡實在害怕。聽說……最近宮裡不太平？不知，是不是牽連了什麼人？”

她問得笨拙又模糊，完美扮演了一個被嚇破了膽、隻想胡亂打探些風聲來安撫自己的失寵貴人。

小太監停住腳步，轉過半個身子。

他那張年輕卻毫無生氣的臉上，看不出任何波瀾。

“貴人說笑了。”

他的聲音平冷冰冰的。

“宮中一切如常，並無大事。貴人身在思過，還是安心靜養為好，外麵的事，不聽，不問，方是安身之道。”

標準的回答，滴水不漏。

第一次試探，徹底失敗。

讓她渾身有些僵硬，聲音乾澀：“哦……原來是這樣。多謝小公公告知。”

小太監不再多言，躬身一禮，退了出去。

殿門“哐當”一聲關上，隔絕了內外。

殿門關上，虞瑤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

不行，這樣問太直接了，他根本不會搭理。必須換一種方式，一種能讓他稍微放下戒心，甚至可能產生一點點傾訴欲的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