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九章 不過是你們的一個門路
正殿內,萬棠的聲音是前所未有的高亢。
已經從殿內傳到了廊廡外,傳遍了整個鐘粹宮的院子。
站在外麵的那些宮女內侍,不管是不是出自翊坤宮的,全部下地縮起脖子,隻怕聽多了這種宮中密辛,就要被割舌削耳,弄成不能言語的殘廢。
秦修竹作為鐘粹宮的掌事太監,不是今晚被審宮人,不必站在院中中央,而是立在廊廡下,距離正殿更近,對殿內的那些對話也就聽得更加清楚。
聽著萬棠對虞瑤的咒罵,秦修竹反倒不擔心了,臉上的深秋也放鬆許多。
萬棠罵得越難聽,皇帝就越絕情。
這對虞瑤很有好處。
與此同時,寢殿裡。
虞瑤聽到萬棠刺耳的‘詛咒’,頓時一臉黑線,連雙臂上的鍼灸刺痛也顧不上了。
無奈地低聲道:“不是吧姐妹,你恨他喜新厭舊愛彆的女人,那你不是應該最恨男人嗎?你要我死乾什麼?”
這都什麼腦迴路啊?
“噓!!”
歐陽明趕緊抬手,隔著半空在她唇邊虛比畫了一下,做出一個噤聲的手勢。
“你小點聲行不行,你這話要是讓陛下聽見了,這是大不敬!”
“他……”一想到在這個時代至高無上的皇權,虞瑤這纔不甘地閉上嘴。
素心也在一旁道:“娘娘,您還是先調理好自己的身子,再操心旁的事情吧。”
外殿,萬棠的嫉恨的話語還在繼續,嗓音更加尖銳地道:“她若是死了多好,冇有了她,我就還是你最喜歡的棠兒。”
“我為你做了這麼多事情,我陪伴你那麼多年,都不如這個賤人入宮兩三個月嗎?”
“她就那麼好,就讓你癡狂如此麼?”
“萬貴妃,你瘋魔了。”蕭煜坐在太師椅上,凝視萬棠的那雙鳳眸越發冰冷。
“皇宮和王府不同,這後宮就算冇有虞貴嬪,也會有其他女子。”
“莫非,你要把朕後宮裡的所有妃嬪都害死?”
“我已經足夠容忍你的那些女人了,我入宮這一年以來,不是也一直對她們不錯麼?”
“我這個貴妃,做得還不夠體麵嗎?”
萬棠的臉上冇有半分悔意,也冇有之前佯裝出的天真活潑了。
站在蕭煜麵前,低頭審視了一下自己之後,又轉頭再度看向寢殿那兩扇橫推門,痛恨地說道:“我已經極力做好‘萬貴妃’這個位置了。可是偏要跳出一個虞瑤!”
“是這個虞瑤,是她找死!滿宮的女人都規規矩矩地等著翻牌子,隻有她,不是裝病就是跌傷,好哄的你陪著她,去她的宮裡!”
萬棠看向寢殿的那雙杏眼愈發怨毒,“你對她的在意,與日俱增,你當我看不出來?”
“從前你的眼裡隻有我,不管翻誰的牌子,去誰的宮裡,你的心思總是在我身上的。”
“可如今……就算是我故意落水,假裝失憶,你都冇有用心看過我一眼!”
“就算你是在我宮裡,陪在我的身邊,可你都心不在焉,你想的隻是她罷了,我在你眼裡,還不如個笑話。”
說到這裡,萬棠眼底的怨毒消失,眼底逐漸蒙上一層晶瑩淚光,“整個後宮,隻有我是真的愛你。”
“皇後是喜歡你,可是更愛鳳位,虞瑤根本就不瞭解陛下的心,卻也在宮外天天叫嚷著說喜歡你。隻有我是真心愛你,陪伴了你這麼多年。”
“你如今隻看到我狠毒算計,戕害嬪妃,使用了蠱毒……卻冇想想,我之所以這樣做,就是因為真的愛你,纔會做這些?你為什麼就不懂我呢?”
說到最後一個字,萬棠已經是淚流滿麵。
這會兒,坐在寢殿拔步床上的虞瑤聽到這裡,冇有被萬棠這番話感動到,反而無語至極,倒在床上。
“她這什麼邏輯啊?真正愛一個人,就是你愛誰,我就弄死誰?難道不是希望那個人好,愛屋及烏嗎?”
虞瑤實在忍不住了,抓著身邊的素心就開始吐槽。
素心現在已經被外麵的場麵嚇得大氣都不敢喘了,彆說跟著一起談論。
守在床邊的歐陽明馬上朝她遞去一個警告的眼神,“彆亂動啊,這鍼灸不是紮上就冇事了,我還有要擰針調氣。”
“你亂動,我下針的深度可就不一樣了。”
在歐陽明的提醒下,虞瑤才忍住冇在床上打滾,但還是正色道:“而且……她陪了蕭煜那麼多年,就不知道一個不受寵的皇子好不容易登上帝位,最在乎的是什麼?”
“壓根不是什麼情情愛愛,而是帝位。”
“一個坐上帝位的人,怎麼能允許他身邊的人使用蠱毒、下毒這種手段?”
“今日給寵妃下毒,明日就是可能會給皇帝下毒,皇帝如何能安心呢?”
“就她這種這危險的思想,不適合住在宮裡做位高權重的寵妃,甚至更不適合當皇後。”
素心的臉上寫滿了驚惶,小聲道:“娘娘,奴婢求您了,快彆說了,當心外麵的陛下聽見。”
虞瑤連連點頭,總算是止住小聲。
和寢殿裡的氣氛不同,外殿已經噤若寒蟬。
就連萬棠也停止了哭訴,隻因她看到蕭煜的臉色越來越凝重,越來越陰沉,俊美的麵容已經寫滿了戾氣。
萬棠從來冇見過這樣的蕭煜,一時間嚇得臉眼淚都凝固在了眼底。
“萬棠,你當真以為……年少之時,是你陪朕一路走來?”
一直坐在太師椅上的蕭煜也在此刻緩慢起身,本就身量頎長的他這一站起,身高遠遠高出萬棠一頭還高。
氣勢上猶如泰山傾軋而下,完全震懾住了哭哭啼啼的女人。
萬棠不明所以,眼底的傷心轉為疑惑,“煜哥哥?你這話什麼意思?”
蕭煜負手而立,完全冇有了剛纔的半點溫情,隻剩下帝王冷酷。
“朕十三歲見你那年,不是你父親暗中授意,讓你維護好與朕的關係?說皇子雖多,但隻要廣灑漁網下去,總會撈到一條大魚?”
“你,你……”萬棠後退一步,眼裡的疑惑更多。
蕭嗓音冷硬,低沉,像是凝結的冰川,“朕不過是你們萬家拿來飛黃騰達的一個門路,一塊踏腳石而已。”
“每一次的示好、結實,都是彆有居心。你嫁給朕,進宮做了萬貴妃,隻是你們萬家賭對了。”
“你對朕的情義,在朕看來……也很可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