請罪？

原本昏昏欲睡，沉默半晌的虞瑤一聽這兩個字，立即來了精神，萎靡的身軀登時坐直了些，轉頭看看寢殿門外。

緊挨著她的蕭煜察覺到了她的動作，並未馬上迴應門外的李得全，而是垂下眼簾看著臉色發白的她，說話的聲調又不自覺地溫和下來：“你可是知道什麼？”

“我說的你都相信嗎？”虞瑤有些警惕，抬頭看了蕭煜一眼，“我怕你聽我分析完了，認為我是蓄意栽贓。”

蕭煜長眉微挑，臉上的表情起了微妙的變化，眼神變得頗有怨氣，“朕在你眼裡，就是一個毫無頭腦、徹頭徹尾的昏君麼？”

“那倒不是。”虞瑤想了想，“主要是我……你之前不是很討厭我麼。”她這是下意識的自保習慣了。

“從前是從前，的確是朕有所熟疏漏，對你缺乏瞭解。”

蕭煜眼底的怨氣頓時消失，眸光變暗，鳳眸更為深邃，“但從此以後，不會了。你可以但說無妨。”

因為從前的她並不是現在的她。

她不是真的那個將軍府虞瑤。

而他已經開始逐漸瞭解她。

正因瞭解，才能篤定地知道她會做什麼，不會做什麼。

“那我可大膽揣測了。”有了他的保證，虞瑤開始回憶之前和趙寶林接觸的種種，努力坐直身體，分析了收下褻衣，又喝甜酒的前因後果，和中間的身體症狀。

“期間秦修竹提醒我，讓我有防人之心，不要再接受趙寶林送來的甜酒。之後我就婉拒了。”

“可我婉拒之後，我的症狀就開始發作了，今天是最厲害的一天。”

虞瑤說到這裡，再次看了一眼門外，語氣篤定，“我猜想，蠱蟲應該就是她給我下的。”

“因為這些日子以來，隻有她這個外人屢次接近了我。若猜得不錯，蠱蟲應該藏在褻衣裡。”

蕭煜聽著這些，眸光漸冷，攬在她腰間的手又一次緊了緊，“你是想傳她進來回話，還是不想見她？”

“讓她進來，我想親眼看看她想怎麼請罪，又為什麼要害我。”虞瑤說這話的時候，挺直的坐姿又歪斜了下去，語氣惆悵，可心裡卻仍是狐疑。

趙敏兒牽扯其中是真的，可她真有這麼好心……會直接說出真凶？

不會是計中計吧？

“好。”蕭煜輕聲吐出這個字，麵容已然恢複剛毅的線條，冷眼看向橫推門，“李得全，傳趙寶林入寢殿回話。”

門外的李得全道了一聲是，然後腳步聲遠去。

片刻後，門外又有交疊的腳步聲傳來，接著橫推門被人徐徐拉開，李得全的聲音響徹寢殿內外，“陛下，趙寶林帶到。”

一襲瘦削單薄的，隻穿著月白色中衣的人影出現在了三道垂的帷幔後麵。

虞瑤強撐著要坐直身體，卻被蕭煜乾脆連人帶被一起摟到懷裡，直接像是抱小孩一樣側身坐在了他雙腿上。

“彆，都要討論案子了，這姿勢……”虞瑤掙紮著從被子裡伸出手想要推他。

蕭煜隻是看著門口那邊的人影，對她低聲警告，語氣確實嗔怪的，“好生坐著，再亂動，你就不必親自審她了。”

“好好好。”誰叫你是皇帝內，普天之下你說了算。

虞瑤趕緊把手又放回被窩裡，厚著臉皮繼續坐在蕭煜腿上。

門口那邊的橫推門正欲關上，蕭煜又是一聲喝令：“不必關了，叫皇後也跟著旁聽。”

李得全馬上停下關門動作，繼續退到門口一側。

帷幔後麵，趙寶林也穿過最後一道輕紗帷幔，走到了寢殿中央，在熏籠前麵跪了下來。

或許是在深秋半夜的院子受冷了許久，又或許是過於緊張，趙寶林跪下之後，身子還在微微發抖，一張本就瘦削的小臉緊緊繃著，就更顯清瘦凹陷。

比起虞瑤，跪地的趙寶林好像看起來更像是個病人。

“罪人見過陛下，見過虞貴嬪。”跪地後，不等蕭煜問話，趙寶林已經很自覺地叩首認罪。

“嬪妾自知助紂為虐，加害有恩於自己的貴嬪實屬罪孽深重，故而脫簪戴請罪，願將罪人知道的事情原委一一道來。”

蕭煜毫不避諱趙寶林，依舊將虞瑤攬在懷裡。

可就算如此，身上散發的威壓依然如泰山傾軋一般籠罩下來，森冷的聲音響徹整個寢殿。

“從前隻知你擅繡花鳥，卻不知你還這般聰明，才一出事，尚未查到你，你就自己跳出來認罪了？”

趙寶林冇有抬頭，額頭深深抵在寢殿柔軟的地毯上，“罪人知錯，但所作所為也是迫不得已。正因如此，纔會主動請罪告發。”

“我猜得出，你應該是受人脅迫。”一直窩在蕭煜懷裡的虞瑤在此刻開口了，說話時努力強打起精神，好睜開雙眼看向趙寶林。

“你把頭抬起來說話，我想看著你。”

趙寶林馬上抬起頭，卻是雙手撐地，俯身仰視的模樣，姿態仍然卑微不已，“嬪妾趙寶林，愧見虞貴嬪。”

“為什麼害我？是誰威脅你，指使你？”虞瑤輕聲發問。

現在皇宮裡，把她當做眼中釘的人應該不少，太後不喜她，不然不會在時間回溯之前，一在禦花園瞧見她和歐陽明抱在一起就馬上說什麼‘生死打殺’的事情。

最該做的，應該搪塞過去，以堵住宮人之口。

畢竟太後他們那會兒離得遠，她當時也不是和歐陽明衣不蔽體在水榭顛鸞倒鳳，隻是抱在一起，又有秦修竹在場。

若真想大事化小，大可以讓其餘冇看見的宮人散去，強行解釋一番，然後私下扣住她們三人，這還說得過去。

事關皇室顏麵，總是要為皇室聲譽考慮。

可太後卻那麼果斷下令，可見除她的心早就有了，這次做局可能也有太後牽扯其中。

再說萬貴妃那邊，也很有可能。

可是她不能提，萬棠身份的確不一樣，現在又假裝失憶，蕭煜現在也隻是剛對她提升好感度而已，又不是將她視作一生摯愛……

她可不能把好感度拉下去。

要提……也得讓趙寶林親口說出來，但趙寶林此刻主動招供也是有可能是被人暗中授意，要去攀咬彆人。

畢竟宮裡麗嬪還活著，雖然降了位分，但人脈還在。

事發了，幕後之人早有後路，把事情推到麗嬪頭上也有可能。

虞瑤沉吟了一下，又馬上補充：“趙寶林，我知你生性膽小怕事，不管是誰主使你，隻要你道出事情緣故，說出真相，我都可以原諒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