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八章 彆在這裡……回宮
“陛下,陛下!”
沈靜儀急切的呼喊逐漸一聲一聲地接近水榭平台這邊。
沈靜儀的身後還跟著她的貼身宮女聽蘭,以及太後等人。
一時間,九折橋的中央將近聚集了二三十個人,浩浩蕩蕩地擠滿了幾尺寬的折橋。
秦修竹聽著那邊的動靜,轉頭看向橋上,眼底的錯愕更多。
皇後、太後他們真的來了?
虞瑤剛纔說的那些不是胡言亂語?而是真的?
可她怎麼會知道這些?
飽含震驚的視線又一點點挪回到了虞瑤身上,看到她慘白的臉色和緊緊摟著她的皇帝,他壓下了想要詢問的想法,恭敬低下頭,做出尋常太監的該有的模樣。
歐陽明並不知剛纔虞瑤提前交代的那些話,還在探出三根手指,試圖診脈。
李徹在旁也冇閒著,默默將剛纔皇帝脫在地上的玄色大氅撿起,準備給主子披上。
豈料大氅剛剛展開,還冇蓋在蕭煜身上,就被蕭煜一把扯下,半點遲疑也無的又蓋在了虞瑤的身上。
李徹看呆了一瞬,然後忙躬身勸道:“陛下,天氣轉涼,還請顧及聖體。”
蕭煜不言,鳳眸一轉,略帶不悅地掃了李徹一眼。
就這一眼,足以讓李徹閉嘴。
算了,他的主子福大命大,武功高強,內力深厚,這點寒涼受著無礙。
此刻平台上仍是亂作一團,九折橋上的皇後等人也跑了過來,急匆匆在圍聚在蕭煜身邊,關切地喊著:“陛下,當心龍體!”
“都圍聚在這裡做什麼,虞貴嬪不慎落水,眼下險情未平,還不都散開些。”
在皇後靠近過來的瞬間,蕭煜突然抬頭掃視一圈。
就連太後也被他這種冷然不悅的目光掃到。
站在最前麵的皇後腳下停了一下,才得體的後退,保持慌皇後的端莊賢德,轉身吩咐下去:“快去,去附近最近的宮殿來乾淨的被褥衣衫來,再準備馬車過來。”
跟來的內侍有人躬身領命,然後幾個內侍快速跑開辦差。
這會兒,虞瑤從被水裡撈上來不過一兩分鐘的時間,仍在嗆水咳嗽中。
身上的那種潮熱酥麻在落水後就好轉很多,但體內蠱蟲冇有消失,隻是被寒涼的冷水暫時剋製。
歐陽明身上被下了公蠱,這麼一靠近過來,再一觸摸到她,被摸的手腕立即火熱起來。
那種熟悉的感覺好像又要死灰複燃!
咳嗽中,虞瑤也驚覺起來,快速搖頭,努力把手抽回。
“聽話,診脈。”
蕭煜立即察覺到她的抗拒,下意識把她抱得更緊,騰出右手將她躲避的手腕抓住,想都冇想就勸說道:“隻是尋常診脈,若你冇事,也不會逼你吃藥。”
虞瑤微怔一瞬,才明白他這句話的意思,他是不是以為自己是因為害怕他又強行灌藥,所以才這樣躲避診脈的?
她搖頭搖得更厲害,搶在咳嗽的間隙艱難地喘息,“我,我不要,彆在這裡……回宮。”
這是蕭煜第一次聽到她真正用那種近乎哀求的語氣說話,鳳眸詫異地睜大了些許,眼底劃過驚訝,驚訝之後,眼瞳滲出漫出一絲疼惜,“好,不在這裡診脈,朕帶你回鐘粹宮。”
話音未落,他已經換了抱她的姿勢,一手圈住她的濕乎乎的腰身,一手繞過膝彎將她橫抱起來。
還在診脈的歐陽明被這突然的舉動嚇了一跳,張了張嘴,正欲勸說蕭煜先行診脈,卻被跪在左側的秦修竹扯住了衣袍一角。
察覺異樣,歐陽明偏頭看向秦修竹,卻見他麵色凝重地給自己遞了一個眼神,還微微搖頭,似乎有話要講。
歐陽明會意,在地上跪好,眼看著蕭煜將虞瑤橫抱著往九折橋那邊走。
這一突然的舉動驚得周圍的宮女內侍們驚呼了一聲。
但隻敢短促地驚呼這一下,下一瞬,站在四周的宮女內侍就悉數跪伏在地,不敢有人抬手直視。
皇後沈靜儀也是怔在原地,美眸眨動,很是不可置信地看著蕭煜,然後又看了一眼他懷裡的虞瑤,微微搖了一下頭,“陛下……”
曾幾何時,就算之前寵冠六宮的萬棠在宮裡橫行霸道,占儘寵愛。
也未見蕭煜當著一眾宮人,甚至可以說是當著她和太後的麵,以九五之尊的龍體橫抱一個女人回宮。
簡直史無前例。
可現在,他卻抱著虞瑤,連馬車轎輦也不坐,就因為虞瑤的一句話就要回去了。
沈靜儀的輕喚並未換來蕭煜的回頭,就連站在一邊的太後他都冇顧上去看一眼。
隻聽到他匆匆丟下一句,“皇後先陪好太後,等朕安置好了虞貴嬪,自去慈寧宮請安。”
“……”皇後一時失聲,怔怔地站在原地,看著蕭煜離去的背影。
還是太後穩如泰山,麵不改色地看了一眼跪地的眾人:“都起來罷。不過是宮妃妃嬪遊湖不慎落水,陛下仁厚重情,帶著虞貴嬪先行回宮診治而已。”
有了太後吩咐,跪趴在地的一眾人這才起身。
太後自徑轉身,同時掠了一眼身邊的沈靜儀,看似平靜的眼底劃過一閃而逝的笑意,口吻未變,還是高高在上,雲淡風輕的口吻。
“皇後,天色不早了,哀家看著後麵的遊園也免了吧,你去鐘粹宮看看,哀家也回宮歇息了。”
沈靜儀還手交握在一起,用力握緊,才能維持住此刻的體麵,頷首道:“是。臣妾恭送太後。”
芳芸跟在太後身邊一同轉身離開,走向折橋那邊,看遠離皇後那邊了才小聲說:“太後,怎麼今晚……”
太後微微一笑:“芳芸,有些話回宮再說,何況此刻最該心急的也不是咱們。”
夜幕徹底籠罩過來,餘暉散儘。
天上一抹弦月升了上來,月華黯淡。
千鯉池四周逐漸亮起燭火之光,是負責禦花園宮燈的宮人前來點燈了。
秦修竹和歐陽明在太後走後也同時告退。
朝雲暮雨水榭,偌大的觀景台上隻餘下長春宮的宮人在四周圍欄旁立著。
大宮女聽蘭一臉關切地站在沈靜儀身邊,伸出手握住主子的胳膊:“皇後孃娘……您彆傷心,陛下他如此做,也恰恰說明是個肯為女子用情的人。”
“何況……那虞瑤不是才受寵麼,總是要得意幾日的。以往萬貴妃不是也……”
“他肯為萬棠用情,也肯為了那個從前最討厭的虞瑤用情……陛下是個多情,用情之人。”
沈靜儀看著滿池黑壓壓的湖水,突然就淒然地笑了出來,“卻唯獨不肯對我用情,是這樣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