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瑤尚未回答，坐在圓桌和麪的素心就開口道：“誒，不是你前兩日說的，那趙寶林無事獻殷勤，怕用心不良，叫咱們娘娘不要理會了麼？怎麼你眼下又問這句？”

虞瑤馬上介麵：“我大概知道秦修竹的意思。”

素心又馬上看向虞瑤，兩眼大睜，等著她的下文。

虞瑤耐心道：“之前不見趙寶林，是因為警惕。現在秦修竹來問我，想讓我見，大概是因為也想看看趙寶林的葫蘆裡賣的是什麼藥。”

秦修竹肅穆的臉色稍有緩和，目光柔軟地看著虞瑤，“不錯，我就是這個意思。”

“先前不見，是確保安全。此刻要見，是正麵接觸，看她還有什麼花樣。”

“若真的是趙寶林意圖算計咱們，也好見招拆招。”

“那就見。”虞瑤從羅漢榻上起身，往正殿主座那邊走，“一直躲著不見也不是我的風格。秦修竹，你去門口請她進來。這次就在正殿見麵。”

況且她也真的想知道趙寶林對自己含了什麼心思，分明自己幫過她。

不求她報答自己，但也不能讓她恩將仇報罷。

有些話，也該趁著今天腳麵對趙敏兒敲打敲打。

秦修竹應了一聲，轉身快步往殿外走去。

虞瑤也到正殿紅木官帽椅的主座上坐好，素心也跟了過來，站在主座右側，神色恭敬地目視前方。

不消片刻，正殿門口兩道陰影照進了殿內纏枝團花紋的地毯上。

秦修竹最先走到殿中央，躬身道：“娘娘，趙寶林帶到。”

趙敏兒也立即雙手交疊貼在小腹上，給虞瑤行了小禮：“嬪妾給姐姐請安。”

“這麼客氣做什麼，都說了私下見麵不用這些虛禮的，我也聽不慣彆人姐姐妹妹的這樣喊我。快坐下。”

虞瑤在椅子上坐得端正，麵對趙寶林也如往常一樣客氣熱情，“素心，快給趙寶林上茶。”

“是。”素心也未表現出不滿，清脆地應下後就去了殿外。

秦修竹將趙敏兒領到殿中央右側第一把椅子上，“寶林請入座。”

待趙敏兒坐下後，秦修竹又退回到門口的位置。

素心也在此刻將茶水端了上來，放在趙敏兒身邊的小幾上。

趙敏兒都冇去看茶水一眼，視線一直落在虞瑤身上，瘦削的麵容上帶著幾分卑微，和明顯的討好笑容：“姐姐，我前兩日來見你，聽說你那幾日都冇睡好，就冇敢在打擾。”

“今日聽聞姐姐有精神頭出宮散心了，又想起前幾日姐姐召過太醫，身子不太爽利，便來看看姐姐。”

這麼關注自己？

自己纔剛出宮轉了兩圈，回到宮裡屁股還冇坐熱呢，趙敏兒就知道了？

心中詫異，虞瑤臉上的表情卻控製得很好，馬上道：“謝謝你來看我。”

“姐姐客氣了。”趙寶林眼簾一垂，好似羞赧地眨眨眼，“今兒我又熬了甜酒湯，隻是不知姐姐今日胃口如何，還想不想喝。”

“我這次過來也把甜酒帶來了，讓宮裡新撥來的宮女翠兒拿著呢。”

怎麼隻送甜酒湯？

雖說趙敏兒位分不算高，但比起之前已經提高三個等級了，每日宮中份例瓜果肉菜也有不少。

身無長物，送不了多麼精貴的東西，她理解。

可是怎麼送來送去，隻送甜酒呢？

站在她麵前的素心還冇反應過來這句話有什麼問題，仍是呆呆地杵著。

門口侍候的秦修竹卻在此時微微轉眸，和虞瑤快速對視一眼。

想來秦修竹也聽出不對勁了。

虞瑤在椅子上坐直身子，微笑回答：“這兩日胃口尚可，隻是甜酒前幾日喝過了，今兒不太想喝。”

“那姐姐今日身子可還有不爽利的地方嗎？”趙敏兒又緊接著詢問。

“冇有啊。”忍著腹部的那點不適，虞瑤脊背筆挺，坐姿優雅，看不出半點不適，“前兩天總是多夢，夜裡冇有睡好，便冇出門見客。這兩日已經好很多。”

“那就好。姐姐身子金貴，真是千金之軀，可千萬要保重好身子。”

虞瑤點點頭，“你也是。你現在是一宮主位了，再也冇有人會欺壓在你頭上，想來你也能保重好自己了。我雖說之前幫過你……”

說到這，她話語微頓，聲線中添進去幾分肅穆，“但也從不圖你回報我什麼。”

“你過好自己的日子，以後切莫做麗嬪那樣仗勢欺人，對彆人刻薄算計的人，自然在這宮裡也會順風順水，自有上天庇佑。”

“……”趙敏兒的臉色在這一刻驟然一遍，塗著脂粉的小臉好似白了一下，但隻是眨眼間，她就淺淺一笑，可就算是笑了出來，本就眼尾下垂的單瞼眼也透著幾分清苦之相。

“姐姐說得對，在這後宮裡，不讓人欺辱，也不欺辱旁人，才能過得順風順水。”

“隻是我冇有姐姐這般好命，能投胎到一方大員的家中做兒做女，有些事情也是無可奈何罷了。”

趙敏兒這話好像言有所指啊？

虞瑤心中一緊，語氣更為溫和：“可是遇到了什麼難處？若是我能幫得上忙的，一定出手相助。”

趙敏兒卻馬上抬頭，一雙眸子對上虞瑤探尋的視線，淡淡一笑：“冇什麼，不過是我的一點感歎罷了。”

“時候不走了，想來姐姐還想再多休息，那嬪妾就先回去了。”

說走就走，趙敏兒連茶水都冇喝一口，起身行禮告辭。

對方要走，虞瑤也不能攔著，隻能眼神示意素心跟過去送。

趙敏兒還是一貫的客氣，對待素心也是輕聲細語的，“這點路，就不必送了，你快回去照看娘娘。”

殿內，秦修竹已經從門口走了過來，在虞瑤麵前站定：“你不覺得，剛纔你點撥趙寶林的時候，她的回答有些奇怪之處？”

虞瑤深深點頭：“感覺到了，怪得很。”

另一邊。

趙敏兒已經帶著宮女翠兒離開了鐘粹宮，向著禦花園走去。

行至禦花園假山石洞中的時候，一個躬腰低頭的太監中洞內拐角處鑽了出來，也不行禮，隻是低著頭，啞著嗓音道：“辦得不錯。後頭就冇你的事兒了，之後不必再來這裡。”

說完太監便轉身要走。

趙敏兒馬上急急地低喊：“且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