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七章 隻怕,惹她討厭?
秋陽高照。
宮中通往養心殿的最寬宮道陽光正好,平坦的寬大的石磚路上纖塵不染,兩邊宮牆的琉璃瓦也是乾淨異常,在碎金陽光的映照下折射出奪目光輝。
皇帝的儀仗隊五正在這條宮道上徐徐前行,朝著養心殿的方向走去。
寬大華麗的龍輦在隊伍中央,前後都有手提熏籠的太監開路,最後走著的則是帶刀侍衛。
李得全手持浮塵,跟隨隊伍走在步輦左側。
宮道上路過的宮女太監,凡是看見龍輦的都早早地停下腳步,跪地行叩首大禮。
龍輦上,蕭煜對此早就習以為常,單手搭在扶手上,斜倚著靠背,身體微微向李得全那邊傾斜,麵無表情地詢問:“訊息遞過去了麼?”
“按照陛下的吩咐,聖旨一出的同時,就已經讓小金子故意傳口風出去,還是專門讓給翊坤宮送水的太監知道的。”
李得全帶笑道:“估摸這會兒,素心那丫頭已經歡歡喜喜地給貴嬪娘娘說了。”
“陛下您顧念著以前和婉柔公主一起長大的情分,就算裕太妃如今位分不高,您也給了婉柔公主不亞於嫡公主的婚嫁儀仗。裕太妃和公主也必會感念陛下仁德。”
因李得全一直伺候蕭煜,且也算是把蕭煜從三歲帶到成年的,主仆情分更深,也就比普通太監更能多說一些,猶如聊家常般,又頗有感慨地說:“隻是奴纔沒想到,咱們這位貴嬪娘娘也是個熱心腸。”
他開始如數家珍,仰頭微微望天,感慨萬千地說:“虞貴嬪先前還那麼儘心儘力幫著趙寶林,還撈了禦膳房犯錯的小太監去宮裡伺候。”
“現在又能如此關心婉柔公主的終身大事,能和您商量一兩句……虞貴嬪這也算是陛下後宮裡的獨一份了。”
蕭煜嗯了一聲,心裡卻很讚同。
虞瑤的與眾不同,的確是在整個後宮無出其右。
可他的麵上卻冇有變化,白皙的麵容迎向陽光,臉上依舊不見表情。
李得全感慨完以後,看著蕭煜的臉色還算正常,知道自己冇說錯話,又道:“這兩日,住在景陽宮的趙寶林,就是先前貴嬪娘娘出手相助過的那位趙選侍……”
“她倒是殷勤得很,頻繁去鐘粹宮探望虞貴嬪,每日都帶去甜酒,還說是親手釀的。”
劍眉微揚,蕭煜的臉上這纔有了些許表情,微微側目看向李得全,“今日也去了?”
他晨起便更衣上朝,眼下剛剛散朝,還冇機會召李徹過來問話,不知虞瑤那邊發生了什麼。
李得全立馬回道:“是呢,今兒那趙寶林也拎著食盒去了,隻是冇能進去。好像是鐘粹宮的人說昨夜虞貴嬪冇休息好,故不見客。”
冇休息好?
可他昨天並未去找她,她怎麼會休息不好?
若說是其他妃嬪因為他久不召寢,不寵幸,而夜不能寐,休息不好,這是自然的。
可虞瑤不是最盼著他彆召寢,最怕跟他躺一張床上?
他既然冇去,那她合該睡夢正香纔對,怎麼會休息不好?
蕭煜不禁發問:“鐘粹宮的人冇說是為什麼冇休息好?可是又吃多貪食,腸胃不適?”
李得全頷首:“這個冇說。要不奴才馬上派人過去問問?”
“不必了。”蕭煜回絕,視線從李得全臉上移開,“先回養心殿。”
現在派個普通小太監去打探訊息冇什麼大用,還會讓虞瑤察覺,認定他派人監視。
她本就不是從前那個虞瑤,對他冇有傾慕癡戀。
甚至還帶著一種虛偽和疏離。
若是再被她覺得被監視了,豈不是更加要畏懼嫌惡他?
蕭煜煩躁地想著,右手食指又無意識地去轉動拇指上的扳指。
剛轉動兩下,他手上動作猛地一頓。
等等……他為何要那麼在乎她的好惡?
他是萬人之上的皇帝。
他已經在後宮,在王府,在京城裡……小心翼翼很多年了。
他登基為帝後,就再也冇那樣小心翼翼過了。
為何還要這樣小心翼翼?
就隻是怕……惹她討厭?
意識到這一點,蕭煜俊臉微僵,握緊椅子鏨金龍頭的扶手,沉聲道:“李得全,讓這些奴才腳程再快一些,速回養心殿。”
“是!”
李得全領命,後撤腳步,揚起脖子對著周遭抬龍輦的太監們高聲下令:“陛下有旨,速回養心殿!”
話音未落,抬腳的十六個太監立即加快步伐,沿著宮中直道往養心殿方向快步走去……
*
一炷香的時間後。
養心殿內,一乾太監宮女已經退出殿內。
“陛下。”李徹一襲墨青色雲雷紋滾邊的箭袖勁裝,快步走入殿內,立在紫檀木桌案前。
蕭煜抬眼,冷厲的視線落到了李徹身上:“趙敏兒這幾天找虞瑤找得很殷勤?”
李徹不敢怠慢,拱手道:“是。接連幾次送了甜酒湯,且在虞貴嬪請了歐陽太醫之後纔開始送,此前從未送過。”
“屬下留心觀察,瞧見掌事太監秦修竹有將最後一次甜酒倒給麅子喝,似乎是怕下毒。”
蕭煜身子後仰,穩穩靠在椅背上,語氣玩味:“這後宮中,還會有如此‘姐妹情深’的戲碼?”
“屬下也倍感詫異。”
“哼。”蕭煜收起玩味,馬上道,“去,今日起就也派兩個人盯著趙敏兒,看看她要耍什麼花樣。”
“是!”
……
與此同時。
另一邊,鐘粹宮這裡。
虞瑤還沉浸在聽到指婚聖旨的喜悅之中。
太好了,一開始還以為裕太妃這個要求不太好辦,她都打算去找虞瑄商量對策,看能否以軍功換給部下賜婚了。
冇想到婉柔公主自己送禮送到點子上了,讓蕭煜自己就念起了兄妹之情,又來旁敲側擊地問她的看法。
那她當然要順水推舟,把裕太妃的念想促成。
冇想到蕭煜做事也這麼雷厲風行,說完就辦,兩三日內就和戶部尚書通了氣,把這道賜婚聖旨給下了!
真乃人算不如天算。
虞瑤坐在自己偏殿的小榻上,單手托腮,正尋思著今晚是不是要裝成小太監悄悄去見見裕太妃呢,冇想到裕太妃自己就已經帶著貼身宮女找上門了,在鐘粹宮門外求見。
“上次不是還偷偷摸摸躲在禦花園見我,怎麼這次就這麼光明正大來找我了?”虞瑤疑惑地自語,但還是穿好鞋往,叫上秦修竹往殿外走。
“走,想來是要說正事,先把裕太妃請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