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五章 今日是好友,明日也能是仇敵

石雕宮燈後麵,趙敏兒穿著一襲素雅的天水碧色的斜襟長裙,手裡還拎著一個硃紅色竹編食盒,刻意躲在石燈後麵,都不知站了多久。

在她詢問的時候,趙敏兒臉上的不安已經一閃而逝,扶敷白色香粉的麵容也恢複正常,像是害羞似的低下頭搖了搖腦袋,“冇,冇人欺負我。”

“真的?”虞瑤還是有些不信。

若是冇有人欺負,怎麼她縮手縮腳,臉上表情也奇奇怪怪的?

“當真冇有。”這次回答的時候,趙敏兒已經抬起頭來,對上虞瑤審視的視線,塗著紅色口脂的唇瓣彎出弧度,笑道:“如今我自己獨居一宮,哪裡有什麼人欺負我?”

“不過是看剛纔姐姐宮裡滿院子送禮的人,又不好貿然進去,隻能等著。”

說到這,趙敏兒靦腆一笑:“冇成想姐姐你突然走到門口了,我就如同做賊一般,恐你會說我偷窺你院子,這才……慌了一下。”

送禮?是說小金子來送的那些補品吧?

虞瑤再次親熱地朝趙敏兒走出一步,熱情對她招招手:“嗐,我又不是事多的人,你來了以後就直接進來找我就行。走,進去坐坐。”

趙敏兒依言從石燈後麵走了出來,把右手拎著的食盒往上舉起:“姐姐,我又給你煮了一份甜酒湯。昨天送你,你不是說口味可以嗎?”

虞瑤客氣道謝:“謝謝你了,你煮的甜酒湯的確挺好喝的。”

話音未落,站在旁邊的素心就馬上走上前,接走了趙敏兒手裡的食盒,屈膝行禮:“多謝趙寶林,我家娘娘昨兒喝了你送的甜酒湯,也是讚不絕口呢。”

“姐姐不嫌棄就好。”趙寶林笑得勉強,再一次避開虞瑤的視線,垂眸道:“我雖說升了位分,得了一些布料,器具。可那些物件都是內務府送來的,都是那邊登記造冊了,又不好拿來送人。”

“我不如姐姐家事好,手裡冇錢,又身無長物,除了繡功還算不錯,就隻在家裡跟著外祖母學了做甜酒湯的手藝。”

“聽說適當喝甜酒湯有助暖胃消食,就厚著臉皮送來了。”

“彆這麼說自己,不管送來的是什麼,都是一番心意,冇什麼高低貴賤。”虞瑤收起笑容,神色認真許多,“多謝你的甜酒和掛心,快進來坐坐。”

雖然和趙寶林算不得什麼閨蜜好友,但在宮裡也算是她比較熟悉的人了。

對於身邊的人,她一向都很客氣。

素心也在旁邊稱讚了趙寶林幾句,主動在前麵領路,將趙寶林請進院中。

院子裡,秦修竹此刻拿著一個賬冊,正在和彩雲覈對送來的賞賜數目。

見到趙寶林後,秦修竹停了手上的事情,站在牆角下,按照規矩遠遠地給趙寶林行個躬身禮。

等趙寶林進了正殿後,秦修竹將手上藍色賬冊交給了身邊的彩雲,“你去喂麅子,我進殿內看看。”

彩雲接住賬冊,還在看著趙寶林進去的背影,欣慰地感慨:“咱們娘娘就是良善寬和,整個宮裡冇幾個待見趙寶林的,咱們娘娘不僅不嫌棄,還幫了她。”

“好在她也是個知恩圖報的,這幾日總是往咱們宮裡跑。”

正要離去的秦修竹腳步一停,目光深遠地看著彩雲:“彩雲,你當真覺得趙寶林如此親近咱們鐘粹宮是一件好事?”

“怎麼了?”彩雲目光收回,奇怪地跟秦修竹對視,“趙寶林感念咱們娘娘幫了她,整天關心娘娘,送東西來還不好?雖說不是什麼值錢物件,但也算是好呢。”

秦修竹冇有立即回答,而是轉頭掃了一眼鐘粹宮外的金瓦紅牆,九重宮闕。

視線遠眺一圈後又收回,重新看了一眼彩雲,眼神卻由晴轉陰,語氣也陰惻惻的,“我看未必。”

“我自小長在宮裡,和你們這些十三歲才選入宮為婢的人不同,親眼目睹了先皇在位時後宮妃嬪的爭鬥算計。”

“你哪裡知道,這些女人今日可以是同一陣營的好友,明日也能是仇敵。”

“這後宮裡的女人……就冇幾個心思單純的。”

這一番話,說得彩雲瞠目結舌。

等她想起追問的時候,秦修竹已經疾步離開,徑直走進了鐘粹宮正殿。

殿內。

“姐姐,這甜酒可還合你的口味?”

“我看姐姐昨日瞧病了,想著姐姐多半要吃藥,就在甜酒裡多放了一勺糖。”

“姐姐喝著如何?聽說甜酒喝了也有消食的功效,也不知是不是真的。”

“妹妹我當真拿不出彆的東西,做菜也不是一流,隻有甜酒湯還學得不錯,希望姐姐喜歡。”

左側偏殿裡,坐在同一張圓桌上,虞瑤手裡的甜酒還在喝著,殿內一直斷斷續續響起趙敏兒的詢問。

秦修竹立在後麵的雕花鏤空隔斷旁,麵色陰沉,靜靜看著側殿的一切。

虞瑤見趙敏兒一直詢問,放下勺子又客套了一番。

“挺好喝的,喝著口感不錯,不甜不膩,清爽可口,喝了以後肚子確實好受多了。”

味道是不錯,畢竟是手工釀製,冇有化學新增劑催發發酵反應,用的又是最好的糯米。

加上趙敏兒手藝可以,真的能嗅到酒香而無酒氣,入口甘醇。

碗裡的甜酒濃厚適中,不至於清湯寡水,也不至於濃稠得跟白米粥一樣,淺淺乳白色的米酒中米粒分明,酒香撲鼻。

但趙敏兒是不是太敏感了?

怎麼從進來後就一直問她對甜酒的感覺?

而旁邊的秦修竹,那個眼神更不對,視線多半停留在趙敏兒的身後,都快能把人凍住了。

他是很不喜歡趙敏兒嗎?

一直到一小碗甜酒喝完,趙敏兒才起身離開,臨走之前還道:“姐姐若喜歡,明日我還來送。”

虞瑤客氣地又把趙敏兒送走,然後折回殿內,就看到秦修竹端起她喝過的碗,正在品嚐碗底的那點湯水。

“你……餓了?”虞瑤看愣了一秒,但又很快頓悟,“你不會是懷疑趙敏兒想給我下毒吧?”

秦修竹冇回答,抹去嘴角的水漬,隻是說道:“甜酒味道的確正常。”

“我跟她無仇無怨,再說了,她就算真要對我下毒,也不至於笨到親自送來吧,那不是一眼就被看穿了?毒死我,她一大家子也就完了。”

“不是下毒,但也不可掉以輕心。”秦修竹臉色並冇緩和多少。

“總覺得她這幾日太過關心了些,明日,不要再喝她送來的甜酒湯,閉門謝客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