跪地彙報的那個太監如釋重負，馬上喜道：“奴才這就去請貴嬪娘娘。”

說完，在地上跪著膝行了兩步纔敢站起身後退。

等退出了養心殿，才一溜煙地小跑出去。

外麵，日頭高升，已經是巳時。

日光遠比晨起時候的光芒更甚，平坦的四方雕花磚地上灑滿了金燦燦的日光。

虞瑤穿著雪青色的齊腰長裙，腰間繫著束腰修身的刺繡淺黃梔子花的寬大腰封，迎著日光端正而立，一頭靛青的長髮也綰成了一個俏皮一些的雙環髻，髮鬢兩側帶著纏枝紋樣的點翠，斜插一枚白玉髮簪。

這枚玉簪，又顯得她比平時穩妥溫潤了幾分。

此刻，她手裡還提著一個圓形竹篾編的食盒，眼瞅著腳邊的蓮花紋地磚怔怔地出神，腦子裡一遍遍地演練著等下該見到蕭煜了，該如何與之周旋。

正出神呢，地磚上突然多了一道人影。

她抬頭一看，是那個負責傳話的小太監朝自己跑來，還一臉喜悅地跟她說：“貴嬪娘娘，陛下召您進去呢，還說讓您伺候更衣。”

“哈？”

虞瑤平靜的麵容立即就繃不住了。

更衣？

要她？

不是吧……

隻是一聽到這句話，她就一個頭兩個大了。

等她真的走進殿內，看到一群太監宮女站成兩排，端著好幾個漆盤，而蕭煜還真的隻是穿著一件單薄的月白色中衣，微微側目緊盯著她，儼然一副等著她伺候穿衣的樣子後……

她的頭就更大了。

伺候人更衣，這差事她冇做過啊。

尤其是伺候皇帝更衣，有什麼忌諱冇有？

虞瑤在原地愣了一秒，馬上求助地看向站在旁邊的小金子。

小金子也很懂事地靠向她身側，低聲：“貴嬪娘娘不必緊張，奴纔會在一旁協助，先從中衣拿起。”

然後小金子側過身子，對身後端著托盤的宮女命令：“上前來。”

那名宮女立即上前，對著陛下直挺挺地跪了下去，高舉雙手，將托盤呈給小金子。

托盤裡放著一件天青色的長袍中衣，交領窄袖，袖口上繡著一圈夔龍紋。

雖然顏色素雅，可衣料質地上乘，是柔軟的緞麵料子。

“傻杵著做什麼？不是你要來見朕？”

靜可聞針的養心殿裡忽然響起蕭煜不輕不重的聲音。

虞瑤趕緊回身，接過小金子取來的中衣，雙臂有些僵硬地往蕭煜那邊舉了舉，不安道：“臣妾尚未學過如何給人更衣，若是做得不妥當……”

“囉嗦什麼，叫你更衣就更衣。快過來。”蕭煜打斷她的話，微微閉目，不知是慍怒了還是休養精神。

小金子則守在虞瑤身邊，壓低聲音：“娘娘您過去，陛下自會抬起雙臂，配合更衣的。”

虞瑤抿了抿唇，走到蕭煜麵前，屈膝行禮：“臣妾伺候陛下更衣。”

蕭煜微微抬起雙臂，還是那副閉目養神的模樣

這衣服應該是展開後，繞到蕭煜身後給他穿吧？

可是這古代衣服都大得離譜，蕭煜雙手平伸，就算冇有伸直，寬度也有四五尺寬了。

她一個人站在蕭煜身後也不可能做到給同時套進兩個袖筒裡吧？

思量間，虞瑤不忘去看看小金子。

小金子果然往蕭煜身後悄悄努努嘴，示意站在後方。

虞瑤趕緊展開手中輕薄的中衣繞到蕭煜身後，小金子也快速湊到另一邊，幫著她把袖子展開，兩人隨之配合，緩緩套進蕭煜的手臂中。

等套好中衣，小金子又示意她回到蕭煜身前，將中衣腰間的繫帶綁好。

虞瑤也馬上繞回到蕭煜身前，因為要綁繫帶，不得不挨近蕭煜。

這一靠近就能嗅到他身上帶著一抹淡淡的龍涎香，甚至還能隔著兩層單薄的衣料感受到他身上溫熱的體溫。

距離太近了。

一靠近她，就免不了想著先前數次的親密接觸……

太尷尬了！

虞瑤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不去想之前那幾次擁抱接觸的事情，忙低下頭，將寬鬆的中衣合攏在一起。

勾出兩根細長的緞帶，虞瑤開始認真打結。

反正也冇說要求打什麼結，綁個蝴蝶結總是可以吧？

這麼想著，虞瑤突然手指一停，悄悄抬起眼皮去看蕭煜的臉色。

哪知道蕭煜此刻正好低頭垂眸望著自己，她這一看，正好四目相對，視線直直地撞進他那雙漆黑幽深的眼中。

“怎麼？”他凝視著她，聲音如清泉濺玉，少了冷意，多了溫潤。

虞瑤一下子看愣了。

這傢夥不得不說長了一副好皮相，本就眉目如畫，鼻梁高挺，五官精緻又立體，隻是不苟言笑的時候看著著陰戾。

可一褪去這種戾氣和冷漠，他的眉眼就柔和起來，配上他本就不錯的麵龐，看著當真有幾分‘公子世無雙’清貴風采，仙人之姿。

她忽然忍不住想：要是他不是皇帝多好，隻是一個富商公子，或者官員之子，她說不定還真的會追他。

“為何這樣看朕？”望著她眼底的驚豔之色，蕭煜慢慢掠起薄唇，有意逗她，“莫非不會繫帶？”

倏地一下，虞瑤臉上一燙，趕緊移開視線，手上快速打結，結結巴巴地說：“冇，冇……我是想問，我係個這樣的繩結行嗎？”

蕭煜掃了一眼她綁好的那個俏皮，且兩邊對稱，狀若蝴蝶的繩結，嘴角勾得更深：“虞貴人手倒也巧。”

虞瑤暗暗舒了一口氣，趕緊又轉過身，去拿小金子遞來的外袍。

又要如法炮製給蕭煜穿外袍的時候，他微舉的手臂比突然落下，“往日你躲朕還來不及，今日竟然主動來找朕，隻是為了送糕點麼？”

“……”問得這麼突然？虞瑤也動作頓住，思考要怎麼把話題往婉柔公主身上引。

不對啊，她有時空回溯，完全可以這一波直接道出實情，看看蕭煜對這件事是什麼態度。

如果不妙，再時空回溯也行啊。

虞瑤立即站直身體，抬起頭，對上蕭煜的眼睛，義正詞嚴地道：“那我就直說了吧！”

“我今天過來是想告訴你，我想給婉柔公主找一個乘龍快婿，不想她遠嫁和親。但是我對前朝那些官宦子弟都不熟悉，想來問問你有冇有人選。”

“虞瑤，你如今是越來越膽肥了，一個後宮妃嬪，竟敢乾預朝政，插手管這種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