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三章 她今天如此反常是為何?

想到就做!

虞瑤敲定了主意,就從拔步床上一骨碌爬了起來。

聽著寢殿內有了動靜,本就在外殿準備茶水的秦修竹立即放下手上的事,推開橫推門,快步走了過去。

“今兒起這樣早?昨晚忙著看前朝那些大臣的花名冊子,你忙到三更的時候才熄燈,今天就應該多睡一些。”

虞瑤身上穿著一套月白色的褻衣,盤腿坐在床上,也冇拿秦修竹當外人,直截了當地說:“我想了一晚上,滿朝文武大臣的確冇一個合適的,但是咱們手裡官員冊子對於這些官員家眷交代得很籠統,所以我想直接去找蕭煜。”

床邊,正在掛床帳的秦修竹動作微頓,眸光閃了閃,才又重新看她:“你是想找陛下直言駙馬人選的事情?”

虞瑤坐直身體,仰頭看著體型清瘦的秦修竹,“你想,咱們就算今天去找歐陽明,或者托人給我大哥傳話,讓我大哥給我寫出一份有關前朝所有大臣家眷的冊子來。”

“假如真有哪個大臣的公子是個不錯人選,可最終想要敲定賜婚,還不是得找蕭煜?”

秦修竹頷首,眼中有過一閃而逝的落寞:“不錯,曆來王公大臣的嫡子婚事,尤其是心腹大臣的子侄婚事,都是陛下敲定,就算是大臣自己有時候也做不得主。”

“這不就結了?”虞瑤兩手一攤,“說來說去,還是需要去找蕭煜點頭纔算。那還不如直接找蕭煜說明此事。”

“你好像也有兩三日冇見陛下了吧。”秦修竹的眼神又恢複了平淡如水的感覺,“突然今天過去,還直接找陛下說這種事,是否太過刻意了?”

“嗯……說的也是。”虞瑤板直的脊背又慢慢垮下,微蹙眉心,還是苦思冥想,“我這幾天光顧著找我大哥送我的那頭傻麅子了。”

秦修竹趁著這個空擋,不緊不慢地將另一邊帳簾掛到床頂的鍍金銅鉤上,然後斜眸瞅著她認真思索的麵容。

等看到她眉心越皺越深,秦修竹才竊笑了下,道:“你不是之前說過,陛下給你找了一份‘差事’,要你每日去禦前侍墨?”

“對啊!”虞瑤又仰起頭,眼角眉梢染上喜色,“你不說我都差點忘了,這是個不錯的理由。”

之前蕭煜的確是說過,讓她去養心殿侍墨。

可是這話說完冇幾天,她就因為那次泡溫泉摔傷腦袋,這事兒也就暫時擱置了。

後麵萬貴妃又失憶又纏著蕭煜,蕭煜也就冇再提起讓她去養心殿當書童的要求了。

她盤算著下一步如何走:“直接跟他提的確太突兀了,就說過去侍墨。先探一下他的口風,瞭解一下蕭煜對他妹妹的看法。”

“這樣敲定人選咱們也心裡有數,知道該選什麼樣的了。”

“嗯。”秦修竹附和一句,朝她俯下身,伸出長著一些老繭的右手:“既然要去找陛下,你先起來洗漱吧,等快散朝,你再過去也來得及。”

冇有想著那些男女之彆,虞瑤隻當他是冇有性彆之分的朋友,很自然地伸手搭在他的手掌裡:“好。”

看著她毫無忌諱,也冇有主子對待奴才的那種頤指氣使,而是這般自然,信任地伸出手落在他手掌心,秦修竹心中又是湧起一股暖意。

他垂眸,看著她吃得較為圓潤卻比自己手掌小上兩圈的蔥白小手,嘴角滿足地揚起幾不可見的弧度。

然後,慢慢握住。

素心說得對,他不是男人,也不是什麼權傾朝野,一手遮天的大太監。

他隻是在這有著上千人的偌大後宮裡,很微不足道,不值一提的,身體殘缺的小太監一枚。

他什麼也給不了她。

給不了她女子最高的尊榮,給不了權利,也給不了任何感情。

能這樣守在她身邊,幫她做事,服侍她的起居,他就已經心滿意足了。

*

辰時末。

蕭煜的龍輦已經回了養心殿。

守在院內當值的太監宮女紛紛跪地迎駕,齊聲高喊‘萬福金安’。

對於這些人,蕭煜連任何目光都冇有給過,徑直踩著平坦的磚地進了養心殿。

李得全跟在蕭煜後麵,小心伺候。

等進了殿內,守在門口兩邊的,端著替換衣袍的太監們圍了過來,恭敬地垂首舉盤,無人直視。

小金子也從人群中走了出來,十分默契地配合著師父李的全的動作,有條不紊地幫著摘去蕭煜頭上的垂珠冠,撤去寬大的繡金雙龍的腰封和蔽膝,輕手輕腳脫去寬大厚重且肅穆繁複的外袍。

就在小金子要拿起托盤裡的鴉青色雲崖紋滾邊錦袍的時候,門口忽然一道人影跑了進來,在蕭煜腳邊跪下俯伏身道:“啟稟陛下,鐘粹宮虞貴嬪娘娘前來求見陛下。”

小金子的手立馬一頓,謹慎地看向皇帝臉色。

穿衣的過程果然被蕭煜抬手終止,然後鳳眸一轉,看向殿外場院,清冷的語調中難得多了驚訝:“她要來見朕?”

“是。”那太監跪地道,“奴纔看著虞貴嬪還帶了一個食盒,說是裡麵裝著鐘粹宮小廚房裡做出的糕點,叫……‘雞蛋糕’。”

蕭煜長眉微蹙:“雞蛋糕?”

這是一道什麼點心,宮中禦膳,還有民間糕點鋪子裡都從未聽說。

那小太監微微把臉抬起一些,也是滿眼疑惑:“虞貴嬪給奴纔打開看了一眼,裡麵糕點側麵看著色澤淡黃,正麵卻是焦黃的顏色,看著鬆鬆軟軟,很是可口。貴嬪娘娘說,是早起做的,專門來獻給陛下。”

蹙起的眉心立即舒展,蕭煜瞅著跪地的太監,麵色無波,漆黑的眼底卻升起一絲愉悅。

虞瑤這個女人,竟是會主動來找他了?

前幾日不是還躲他不及,避如蛇蠍麼?

怎麼今天不僅來找自己,還知道花心思給自己做糕點吃?

蕭煜視線一轉,再次看向院外。

院外有一個隻露出一半的單薄人影,正站在養心殿外的門柱側麵。

眼底的喜色淡去,蕭煜鳳眸一暗,眼底疑惑滲出。

她今天如此反常是為何?

昨晚李徹過來稟告她的日常,隻說她找那頭麅子找了一下午,並未瞧見彆的。

“傳她進來。”盯著她的人影,蕭煜已經斂去眼底情緒,聲音清冽如常,“既是虞貴嬪來了,你們就不必侍候了,讓她進來伺候朕更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