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7章 成人之美

翌日清晨,

李憂府邸,銅鏡之前,

兩位仆人正睡眼惺忪的為李憂著衣,這確實不能怪他們二人照顧不周,他們家這位主子向來性情古怪,最不喜的就是穿那些禮製服飾,

就連平日去政務廳也是草草的穿身粗布衣裳便去了,絲毫不顧形象,

今日冷不丁的要穿些莊重得體的衣服,確實讓仆人有些猝不及防。

李憂看著銅鏡中的自己,心中不免感慨,人靠衣裝馬靠鞍,這話一點不錯,

漆黑色玄衣廣袖,肩背上以白、蒼二色綵線繡著山河星辰樣式章紋,腰帶上鑲著寶器玉石,琳琅滿目,乃是從信都城袁紹帳中順來的,

裳旁佩玉,裳後繫帶,玉是徐州富商糜子仲所贈,《禮記·玉藻》曰:“君子必佩玉。”又曰:“君子無故,玉不去身。”,

糜竺所贈,自然遠非尋常玉石可比,說是巧奪天工也不為過,靈玉傍君子,倒真是襯的李憂精神百倍,

髮束於頭頂,冠卷有紐,紐中貫以玉笄,扣緊冠發,發如綢緞,

昔日迎天子使臣之時,李憂都未曾打扮的如此得體,可見其下了多大的功夫,

“我說伯川啊,”,

郭嘉打著哈欠,看著精神抖擻的李憂,一臉無奈,

“你大清早的派人把我尋來,就是為了讓我在這看你對鏡自賞?”,

“當然不是!”,

李憂白了一眼郭嘉,

“讓你來自然是有些事要勞煩與你,”,

“你去寫一篇榜文,張貼在城中,請百姓前去城北觀禮,”,

“啊?”,

郭嘉食指與中指併攏,輕摩自己下巴,思考半晌說道,

“這有些難度吧,雖說現在已經入夏,過了農忙時節,可尋常人家哪天冇有農活的,冇個由頭,很難吸引人啊,”,

“這有何難?”,

李憂疑惑的看了一眼郭嘉,

術業有專攻,這話確實不假,運籌帷幄之中,決勝千裡之外,郭嘉倒是擅長,

可要揣摩百姓心思,明顯就差了不少,

“你就說凡是今日觀禮的,都可領上兩顆雞蛋,不就齊活了?”,

“這能行嗎?”,

郭嘉有些不敢置信,這種糊弄孩子般的說辭,真能吸引人過去觀看嗎?

“你就按我說的來,相信我!”,

郭嘉撅了撅嘴,不可至否,扭身出門,前去辦事了。

對著銅鏡看了又看,李憂深吸一口氣,

他與呂布約的是正午,可一大清早他便睡不著了,

一步跨出房門,李憂仰頭望天,

天色灰濛,彷彿在蒼穹上掛著一片灰色幕布,看日頭也被其隱蔽了去,

李憂當然不會如此糊塗,昨日夜觀星象,怎麼看明日都應該是一片晴朗,可怎的一覺醒來,反倒是烏雲密佈,令人不悅,

時間流逝,如白駒過隙,轉瞬即逝,

天上的幕布彷彿生楞楞的和李憂較上了勁,此時的陰雲彷彿組成了日光的牢籠,陰陰沉沉,好不爽利!

不知何時,

李憂早已到了平原城北,

其實根本不用郭嘉特意宣傳,李憂素來也冇什麼身居高位的架子,平原百姓,大多都知道這位伯川先生不愛隆裝,

此時李憂如此打扮走在街上,

難免不引人矚目,不少百姓都放下了手中夥計,湊著熱鬨跟在李憂身後,往城北走去,

“爹爹,這茶真苦!”,

呂玲綺吐了吐舌頭,武人家的姑娘,冇什麼深沉城府,就算呂布這兩年總是督促其多讀詩書,後者也多半是嘴上應付,

酒肆中,老闆低頭撇了撇嘴,敢怒不敢言,

雖呂玲綺是無心之言,也不算什麼假話,

可這隻是尋常百姓在路邊支個攤子討生活,不管是酒還是茶,都是為了讓人解渴,哪裡能和呂府中相提並論,

“玲兒,”,

呂布瞪了自家女兒一眼,愈來愈後悔自己冇在幼時教導她多讀詩書,如若不然,也不至於如此活潑跳脫,絲毫冇有大戶人家小姐的沉穩,

“爹爹,為何不在家中煮茶,反倒要跑這麼遠到這吹風?”,

看著自家女兒水汪汪的眼睛,呂布剛想耐心解釋,後者的思緒卻突然飛到他處,

“爹爹,你看那人,是不是伯川哥哥?!”,

呂布循聲看去,

隻見李憂不知何時戰城牆之上,

城下人潮湧動,眼尖的呂布甚至看見了郭嘉等人混在其中,

“走,去看看!”,

朝桌子上扔了幾個銅板,呂布拉著女兒走近人潮,一同看向城牆那個從未如此俊朗過的李伯川,

李憂迎風而立,

清風過耳,如絲竹琴鳴,撥弄人心,

李憂看向下方人群,呂玲綺挺拔身姿,極好找尋,

此時的呂玲綺,唇不點而紅,眉不畫而翠,一襲翠綠衣裳極為合身,鶴立雞群,如清泉美玉,耀眼奪目,

少女看見心心念念之人穿的如此俊朗,自是喜不自勝,向城頭之上的李憂揮手示意,希望能得到迴應,

李憂收回思緒,

他是知道自己要做什麼的,

妻妾成群,享儘齊人之福,說不心動,那是騙人,

可喜歡一個人,總歸是要給自己一些束縛,一份心意,掰開幾份,雖說不會變味,可總歸是少了些,

李憂喜歡呂玲綺,

他說不出來什麼緣由,喜歡就是喜歡,這份天底下最複雜也最純粹的東西,若他李憂真能道出個一二三來,纔是怪事,

可他想把自己最純粹的東西,最完整的交給城下少女,

他還年輕,若是不趁著年輕,將這份前無古人的壯舉做了,恐怕等到其身份再高些,想做也做不成了,

做人,誰不想瀟灑快意些,將自己想說的話,完完整整說給天下人聽,

這種事,能做上一回,就算值了,

他要讓天下人知曉,

從來就不該有什麼夫為妻綱的狗屁道理,

他要讓天下人知曉,

誰才配叫狂士!

“我,李憂李伯川,思慕奉先將軍之女久矣!”,

“憂,才德尚淺,未必配得上,但這份心思,當說與天下人聽!”,

“憂,願娶其為妻,永不納妾,生生世世,白首相依,”,

“願我如星君如月,夜夜流光相皎潔,”

“蒼天可鑒!”,

李憂這番話,振聾發聵,城下眾人,死寂一片,隨即嘩然,

人群中有一少女,雙手捂嘴,梨花帶雨,

人群之上有一烏雲灰幕,金絲在幕布上擠出一道縫來,正灑在少女身上,

上天有好生之德,

亦有成人之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