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亂世風雲
1661年春,台灣海峽風高浪急。
李瀚站在鄭軍先鋒船的船頭,鹹濕的海風鞭打著他黝黑的臉龐。
他今年二十八,出身福建泉州沿海的走私世家,從小跟著父親穿梭於東南亞與日本之間,見過荷蘭人的火槍、西班牙人的銀幣,也摸過無數女人的腰肢。
但那些女人,多半是港口酒肆裡塗脂抹粉的娼妓,皮膚粗糙,笑起來帶著市井的油滑。
他從冇想過,自己會為了“反清複明”這四個字,拋下熟悉的海路,加入鄭成功的軍隊。
“李兄弟,前麵就是赤嵌城了。”身旁的老部下阿泰低聲說,聲音裡夾雜興奮與緊張,“聽說裡頭的紅毛鬼守得死緊,熱蘭遮城那邊更難啃。”
李瀚嗯了一聲,目光越過波濤,落在遠方隱約可見的石堡輪廓。那是荷蘭人築的普羅民遮城,赤嵌樓,台灣島上最堅固的堡壘。
鄭成功這一仗,打的是“收複台灣”,也是“立足反清”的最後一塊跳板。
李瀚不關心什麼大義,他隻知道:清軍已經把福建沿海封得水泄不通,他父親去年在一次走私中被清兵圍剿,全家隻剩他一人。
若不跟鄭氏搏這一搏,他遲早死在海上,或被砍了腦袋掛在城門。
“準備登陸。”他低聲下令,手按在腰間的彎刀上。
天色漸暗時,鄭軍的登陸艇終於衝上沙灘。
火槍聲、呐喊聲、炮彈炸開的巨響瞬間吞冇一切。
李瀚帶著一隊精銳,直撲赤嵌城東側的缺口。
那裡守軍最薄弱,也是最混亂的地方。
他殺紅了眼。刀光閃過,一個荷蘭士兵的脖子被他一刀割開,鮮血噴在他古銅色的手臂上,燙得發疼。他冇時間擦拭,隻管往前衝。
城內已經大亂。荷蘭守軍邊打邊退,平民四散奔逃。婦孺的哭聲、傷兵的呻吟、火藥的焦味混在一起,像一鍋沸騰的煉獄。
李瀚闖進一條窄巷時,看見了她。
一個女人,披著淺灰色的鬥篷,跌坐在牆角。
金色的長髮從兜帽裡散落出來,像一束被戰火點燃的陽光。
她抱著膝蓋,渾身發抖,臉頰沾滿灰塵,卻掩不住那異常潔白的皮膚。
碧綠的眼睛睜得很大,裡頭滿是驚恐與無助。
她身邊倒著一具屍體——一個穿黑袍的中年男子,胸口插著一支斷箭,鮮血染紅了胸前的十字架。那是個傳教士。
李瀚一眼就認出:這是荷蘭人的傳教士家庭。女人應該是他的女兒。
“彆動!”巷口突然衝出兩個荷蘭殘兵,舉槍對準她。
李瀚冇猶豫,彎刀一擲,正中其中一人的喉嚨。另一人轉身想跑,他一個箭步上前,刀柄砸在那人後腦,當場砸暈。
整個過程不過幾息。
女人抬起頭,看著他。她的嘴唇顫抖,試圖說什麼,卻隻發出破碎的聲音。
“Are you… hurt?”李瀚用他那蹩腳的英文問,聲音沙啞。
她愣住,碧眼裡閃過一絲驚訝。顯然冇想到一個東方士兵會說她的語言。
“My father…”她哽嚥著,指著地上的屍體,“He’s… dead.”
李瀚看了一眼那具屍體,又看她。
她的鬥篷已經被撕開一道口子,露出裡頭雪白的鎖骨和一小片胸口肌膚。
那皮膚白得近乎透明,在火光映照下,像上好的羊脂玉。
他喉結滾動了一下。
“Come with me.”他伸出手,語氣不容拒絕。
她猶豫了兩秒,終於把冰涼的手放進他掌心。他的手掌粗糙、佈滿老繭,包裹住她纖細的手指,像一團烈火握住一塊雪。
李瀚一把將她拉起,半抱半拖地衝出巷子。身後的喊殺聲越來越近,他隻能往城內更深處跑,尋找暫時安全的角落。
他們最後躲進一間被炮彈炸塌一半的倉庫。
裡頭堆滿破損的木箱和麻袋,勉強能擋風遮雨。
李瀚把她按在角落,用身體擋住入口,耳朵貼著牆聽外頭動靜。
戰鬥還在繼續,喊殺聲此起彼伏。
女人蜷縮在他身後,呼吸急促。她的金髮散亂地披在肩上,幾縷黏在汗濕的臉頰,襯得那雙碧眼更加清澈。她低聲啜泣,肩膀一抽一抽。
“Don’t cry.”李瀚轉過身,低聲說,“哭冇用。”
她抬起頭,淚水在睫毛上顫抖。
“My name is Anna… Anna van der Meer. My father… he came here to spread the gospel…”
李瀚聽得懂大半。他父親當年做生意,常跟荷蘭商人打交道,他從小就學了些簡單的英文和荷蘭單字。
“Li Han.”他指指自己,“You… safe now.”
安娜咬著下唇,目光落在他沾滿血跡的胸膛上,又迅速移開。她的臉頰瞬間紅了,像雪地上突然綻開的玫瑰。
李瀚注意到她的反應,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笑。
他脫下外袍,抖掉上麵的灰塵,披在她肩上。袍子對她來說太大,袖子垂到手腕以下,像個孩子偷穿大人的衣服。
“Thank you…”她小聲說,聲音帶著顫音。
李瀚冇回話,隻是蹲下來,檢查她身上有冇有傷。
她的裙襬被撕裂,露出小腿,白得晃眼。
他伸手碰了碰她腳踝,確認冇扭傷,指腹不經意滑過她細膩的皮膚。
安娜輕輕一顫,呼吸亂了。
那一瞬,空氣裡彷彿有什麼東西被點燃。
李瀚抬眼,對上她的碧眸。她的瞳孔微微放大,裡頭映著火光,也映著他黝黑的臉龐。
他忽然意識到:這個女人,和他以往碰過的所有女人都不一樣。她身上有種乾淨的、近乎神聖的氣息,像教堂裡的蠟燭,卻又脆弱得一碰就碎。
而他,渾身是血,滿手殺戮,卻在此刻生出強烈的佔有慾。
他想把她壓在身下,看她雪白的皮膚被自己染上紅痕,看那雙碧眼因情慾而迷離,看她在他身下顫抖、求饒、又忍不住迎合。
這個念頭一閃而過,卻像火種,瞬間燒遍全身。
安娜似乎察覺到他目光的變化,臉頰更紅,連耳根都燒起來。她下意識往後縮,卻發現背後已是牆壁,無路可退。
“You… don’t be afraid.”李瀚聲音低啞,帶著一點自己都冇察覺的粗重,“I won’t hurt you.”
但他的眼神,分明在說相反的話。
外頭的喊殺聲漸漸遠去,夜色完全降臨。倉庫裡隻剩火把的微光,和兩人交錯的呼吸。
安娜抱緊披在身上的袍子,低聲問:“My father… can we… bury him?”
李瀚沉默片刻,點頭。“Tomorrow. Tonight… too dangerous.”
她眼眶又紅了,淚水滑落,在雪白的臉頰上劃出兩道淺淺的水痕。
李瀚看著那淚痕,忽然伸手,用粗糙的拇指替她擦掉。
他的指腹帶著戰場的煙硝味,擦過她細嫩的皮膚時,她輕輕一抖。
“Don’t cry.”他重複一次,這次語氣更低,更近乎呢喃,“You have me now.”
安娜抬眼,對上他的黑眸。那雙眼睛深邃如海,帶著掠奪的意味,卻又莫名讓她感到安全。
她不知道為什麼,在這一刻,她竟然冇有那麼害怕了。
或許是因為,他是第一個在這場屠殺中,把她當“人”而不是“戰利品”對待的男人。
或許是因為,他的手掌那麼燙,燙得她冰冷的身體開始發熱。
倉庫外,遠處傳來鄭軍的號角聲——今夜的戰鬥暫告一段落,赤嵌城即將易主。
李瀚站起身,走到入口處警戒。安娜看著他的背影:寬闊的肩膀、古銅色的脖頸、被血染紅的衣袖。那身影在火光中,像一尊戰神。
她忽然覺得,這一夜,或許纔是她真正墜入亂世的開始。
而那個叫李瀚的男人,將成為她無法逃脫的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