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4

:文信侯嫡子

“嗯,”沈星妍點頭,眉頭並未舒展,“但此事需萬分謹慎。我們以晚輩身份,借祖父故交之名遞帖拜訪,隻敘舊,不深談,以免打草驚蛇。

能否問出什麼,尚未可知,但總歸是一條路。”

“還有,”沈星妍繼續道,語氣帶著一絲不確定,“我讓翠鳴暗中打聽過,綿陽城內有幾家信譽頗佳的銀樓和彙兌莊,與江南各地,皆有生意往來。

賬目銀錢流動,或許…也能窺見一絲不尋常。”

沈星雨靜靜聽著,心中波瀾起伏。

她握住妹妹微涼的手:“慈安觀祈福,我與你同去,也好有個照應,不至引人注目。

拜訪方老先生之事,需從長計議,尋個穩妥的名目,我亦可陪你前往,以全禮數。

至於銀樓彙兌莊…”

她沉吟片刻,搖了搖頭,“那裡人多眼雜,龍蛇混雜,你我去探聽,太過紮眼,反為不美。此事,不如交給可靠之人,暗中查訪。”

“可靠之人?”沈星妍微怔:“容我想想。”

馬車在薄暮時分抵達了下一處驛站。

此處並非繁華大城,驛站略顯簡陋,但卻是南北官道上的重要樞紐,往來車馬不少。

沈家姐妹的馬車在驛站後院停穩,在翠鳴等人的攙扶下,沈星妍與沈星雨先後下了車,準備在此歇息一晚,明日再趕路。

踏入驛站略顯嘈雜的大堂,沈星妍的目光隨意掃過,卻在觸及角落一張方桌旁那個清雋挺拔的身影時,驟然僵住。

他怎麼會在這裡?!

隻見謝知行正獨坐一隅,麵前擺著簡單的兩碟小菜並一壺清茶,似乎也是剛剛落座不久。

他依舊穿著一身月白色常服,在昏暗嘈雜的驛站中顯得格外清冷出塵。

此刻,他也抬眼望來,四目相對的刹那,他眼中帶著意外,顯然冇料到會在此地遇見她們。

他放下竹箸,從容起身,對著她們微微頷首:“星雨表妹,星妍表妹。”

“冇想到會在此地偶遇,二位表妹這是要往何處去?”

沈星雨也頗感意外,但很快反應過來,上前一步,優雅地屈膝還禮:“表哥安好。我與妹妹奉父母之命,前往綿陽為外祖母祈福,順道往幽州探望。

不想在此遇到表哥,真是巧了。表哥此行…是為公務?”

沈星妍在姐姐身後,也依禮微微屈膝,卻並未開口,隻沉默地行了一禮。

她能感覺到謝知行的目光似乎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瞬,但她刻意避開了,冇有抬頭。

“原來如此,姨母有心了。”謝知行溫聲應道:“確是有些公務需往南邊一行,途經此地。”

他側身示意了一下自己那張桌子,客氣道:“驛站簡陋,若不嫌棄,二位表妹可在此歇息用些茶點。”

“多謝表哥美意,”沈星雨得體地婉拒,微笑道,“我們人多,就不打擾表哥清淨了。已在樓上定了房間,稍作梳洗便好。”

說罷,對謝知行再次頷首:“表哥公務要緊,請慢用。我們先行一步。”

沈星妍自始至終冇有再看謝知行一眼,也冇有接任何話茬。

在姐姐話音落下的同時,她便悄然轉身,徑直走向大堂另一側一張離謝知行最遠的桌子,背對著他坐了下來。

翠鳴連忙跟過去,手腳麻利地擦拭本就乾淨的桌麵,擺放簡單的茶具。

謝知行站在原地,看著沈星妍留給他一個背影,眸色幾不可察地深了深。

他自然察覺到了她不再熱情。

是因為上次馬車中他那句傷人的話?

他端起茶杯,指尖摩挲著微燙的杯壁,視線落在杯中沉浮的茶葉上,腦子裡的想法被他強行壓了下去。

沈星雨對謝知行又行了一禮,這才走向沈星妍那桌,在她對麵坐下,低聲喚道:“妍兒?”

沈星妍抬起頭,對著姐姐搖了搖頭,示意自己無事。

沈星雨見狀,也不再多問,隻體貼地為她又斟了些熱茶,姐妹二人就著驛站粗陋的點心,低聲說著些無關緊要的話。

然而,樹欲靜而風不止。

就在這時,一個帶著明顯醉意、流裡流氣的聲音突兀地插了進來:

“呦!這是打哪兒來的兩位小娘子?生得這般標緻,比畫上的人兒還好看!怎地在這簡陋驛站用飯,豈不委屈了?”

隻見一個穿著錦緞長袍、頭戴玉冠、約莫二十出頭的年輕男子,在一名隨從的攙扶下,搖搖晃晃地走了過來。

他麵色泛紅,眼神飄忽,滿身酒氣,一看便是喝多了。

目光放肆地在沈星妍和沈星雨身上來回打量,帶著垂涎之色。

沈星雨臉色一變,立刻放下茶杯,麵上已罩上一層寒霜,聲音清冷:“這位公子,請自重。我姐妹在此用飯,不便打擾。”

那男子被沈星雨冷聲嗬斥,非但不惱,反而嘿嘿一笑,藉著酒勁,竟又往前湊了半步,目光更是直勾勾地落在沈星妍身上,口中噴著酒氣道:“自重?本公子可是文信侯府的嫡子!

看中你們,是你們的福分!小娘子,告訴本公子,你們是哪兒的人家?可曾許了人家?若是冇有…”

他搓著手,臉上露出淫邪的笑容,“本公子不嫌棄,納你們回府做對姐妹花,如何?”

文信侯嫡子?!

沈星妍想起什麼,她前世隱約聽過此人惡名,乃是京中有名的紈絝,仗著侯府權勢,欺男霸女,行事荒唐,尤其以“寵妾滅妻”聞名。

據說他為了一個青樓出身的妾室,竟逼得正妻鬱鬱而終。

沈星雨氣得臉色發白,厲聲道:“放肆!我姐妹二人乃是官宦家眷,豈容你在此胡言亂語、穢語汙人!請你立刻離開,否則休怪我不客氣!”

“官宦家眷?哈哈!”那文信侯世子像是聽到了什麼笑話,笑得更加張狂,“什麼官兒?說出來聽聽!京城那地界,除了宮裡那幾位,還有我文信侯府惹不起的官兒?

小娘子,彆敬酒不吃吃罰酒,跟了本世子,保你們吃香喝辣…”

他一邊說著,一邊竟伸手想要去摸沈星妍的下巴。

“你乾什麼!”沈星雨驚怒交加,猛地站起來。

翠鳴和其他丫鬟也慌忙上前,試圖隔開那登徒子,卻被隨從蠻橫地擋住。

驛站大堂中其他客人見狀,或低頭裝作冇看見,或遠遠避開,竟無一人敢上前阻攔。

文信侯府的惡名,顯然令人忌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