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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欺負一個小丫頭算什麼本事

沈星妍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去,握著弓的手指猛地收緊。

她緩緩轉頭,看向聲音來處。

隻見幾個穿著華貴騎裝的年輕男子,正簇擁著一個眼袋浮腫,一看便是縱慾過度模樣的錦衣青年,慢悠悠地策馬過來。

為首那說話的,正是那錦衣青年,他看向沈星妍的目光,毫不掩飾其中的輕佻與鄙夷。

沈星妍認得此人——承恩公的孫子,王貴妃的侄兒,王繼宗。

一個仗著家族和貴妃姑母的勢,在京城橫行霸道、欺男霸女的紈絝子弟。

前世,沈家落難時,此人冇少落井下石,甚至曾對她姐姐出言不遜,欲行不軌…

江子淵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眼神驟然變得銳利如刀,他緩緩撥轉馬頭,看向王繼宗一行人,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我當是哪條冇拴好的狗在這裡亂吠,原來是王公子。怎麼,上次在雲雀樓被爺打折的胳膊,好利索了?又皮癢了?”

江子淵那聲嘲諷,使氣氛瞬間降至冰點。

王繼宗身後的幾個跟班臉色一變,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顯然對這位凶名在外的鎮北將軍頗為忌憚。

王繼宗本人的臉色更是瞬間漲紅,如同豬肝,那浮腫的眼袋都跟著抖了抖,顯然是記起了某些不甚愉快的回憶,眼中閃過驚懼,但隨即又被當眾被辱的惱羞成怒取代。

他好歹是承恩公嫡孫,貴妃親侄,何曾被人如此當眾罵作“冇拴好的狗”?

尤其還是在這麼多勳貴子弟和美人的麵前

“江子淵!你、你放肆!”王繼宗色厲聲喝道,聲音卻因氣急敗壞而有些尖利。

“本公子不過實話實說!怎的,戳到你心肝兒肺管子了?如此護著這罪臣之女,莫不是真有什麼見不得人的…”

“王公子慎言。”一道清冷平靜的聲音忽然插了進來,打斷了王繼宗越發不堪的話語。

眾人循聲望去,隻見謝知行不知何時已驅馬來到了近處。

他端坐馬上,身姿挺拔如鬆,麵色沉靜無波,唯有一雙眸子,冷冽如冬日的深潭,落在王繼宗身上,不帶絲毫溫度。

他的到來,讓這場原本是江子淵與紈絝子弟之間的衝突,瞬間微妙起來。

王繼宗見到謝知行,氣勢又弱了三分。

謝知行雖隻是大理寺少卿,但他是清流典範,又是朝中新貴,且不似江子淵那般渾不吝,其背後聲望,絕非他一個靠著貴妃姑母的紈絝可比。

更麻煩的是,謝知行與沈家是姻親,此刻站出來,名正言順。

“謝、謝大人…”王繼宗勉強扯出一個難看的笑容,“您也在此。方纔…方纔不過是玩笑話,當不得真,當不得真…”

“獵場之上,君臣同樂,貴在和睦。”謝知行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他目光掃過王繼宗及其身後的跟班,最後重新落回王繼宗臉上,

“沈侍郎一案,尚未定讞,陛下亦未曾剝奪沈家女眷應得之禮遇。王公子方纔所言,有失體統,更有藐視聖意之嫌。

今日春獵,太子殿下與諸位宗親重臣皆在,還請王公子謹言慎行,莫要失了承恩公府的體麵。”

這番話,有理有據,扣的帽子不小,又抬出了太子和承恩公府,既教訓了王繼宗,又全了場麵,更隱隱點明瞭沈家雖落難卻仍受皇帝“禮遇”的特殊處境,警告旁人莫要過分。

王繼宗聽得額頭冒汗,張了張嘴,卻不敢再辯,隻能訕訕地垂下頭。

江子淵在旁邊抱著手臂,似笑非笑地看著謝知行以理服人,鼻腔裡幾不可聞地哼了一聲,倒也冇再繼續揪著王繼宗不放,隻是看向沈星妍,挑了挑眉。

沈星妍緊握弓身的手指微微鬆了鬆,對謝知行投去複雜的一瞥。

然而,王繼宗雖被謝知行暫時壓住,他身後一個跟班,卻眼珠一轉,岔開了話題,矛頭依舊對準沈星妍:

“謝大人教訓的是,是我等失言了。不過…既然說到獵場騎射,方纔見沈二姑娘引弓,似乎…不太精通。想來是沈侍郎公務繁忙,近年疏於教導。

不知今日,沈二姑娘可敢下場,與我等比試一番?不拘獵物,隻論箭術準頭,也好讓我等見識見識,沈家是否真的…後繼無人了?”

這話一出,周圍不少看熱鬨的人都豎起了耳朵。

這可比單純的言語挑釁更狠,是要逼著沈星妍在眾目睽睽之下出醜,徹底將沈家最後一點顏麵踩在腳下。

“欺負一個小丫頭算什麼本事?”

眾人愕然轉頭,隻見一匹通體雪白、神駿非常的駿馬不知何時已悄然靠近,馬背上端坐著一位身著月白色常服、麵如冠玉、氣質清貴的年輕男子。

眉眼溫潤,通身的氣度與久居人上的從容,卻讓人無法忽視。

尤其在他身後,跟著幾名氣息沉凝、目不斜視的侍衛,更顯其身份不凡。

正是近日才被皇帝從襄陽召回京城的端王李詢。

他的突然出現,讓在場所有人都是一怔。

尤其是王繼宗和他那幫跟班,臉上的得意與囂張瞬間僵住,隨即化為惶恐與不安,連忙在馬上躬身行禮:“參、參見端王殿下!”

周圍的勳貴子弟、武將親兵,乃至遠處注意到這邊動靜的人們,也紛紛躬身行禮。

江子淵挑了挑眉,也抱拳隨意一禮。

她不敢怠慢,向端王行禮:“臣女參見端王殿下。”

“都免禮吧。”端王李詢隨意地擺了擺手,語氣依舊溫和,卻帶著一絲淡淡的嘲諷,“春獵本是君臣同樂,切磋技藝,增進情誼。

王公子如此‘興致勃勃’地要與一位久居深閨的姑孃家比試箭術,還要押上如此有趣的彩頭…本王倒是好奇,承恩公府的家教,何時變得如此別緻了?”

他這話說得不輕不重,甚至帶著點玩笑的口吻,但“家教別緻”幾個字,卻像軟刀子一樣,紮得王繼宗臉色青白交加,冷汗瞬間就下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