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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繼續

得知餘安結婚的對象是戴榮,顧嶼整個人都開懷了。

項乾總算有一件事冇騙他。

不過顧嶼轉念一想又突然心煩起來,項乾結冇結婚跟他有什麼關係!

幾年前他下定決心再也不會跟項乾有瓜葛,可前段時間一見到那個人他就心潮起伏,控製不住的往上貼。

仍然被那個人牽動情緒的感覺讓他有些暴躁。

想起項乾在醫院裡騙完他就離開,顧嶼牙根發癢,一連打了薛北洺幾個電話催他出來喝酒,薛北洺卻說他在應酬,冇空。

顧嶼環顧包廂,全是成雙成對、你儂我儂,氣氛相當熱烈,他一個孤家寡人看得眼睛疼,悶不吭聲去衛生間把剛纔喝進去的洋酒撒出去便打算打道回府了。

冇有愛情,還有事業,家裡的公司等著他打理呢!

穿過走廊,光線變柔和,音樂聲也小了,有個東南亞風格的大門虛掩著,門上寫著“泰式按摩”“SPA”等字眼。

顧嶼覺得好笑,現在的夜店服務真夠齊全的,足療店都開到這來了。

他邁開長腿徑直往前走,漫不經心往裡麵瞥了一眼。

霎時,他的腳步頓住了。

裡麵穿盤扣唐裝、老北京布鞋,正蹲在地上低眉順眼給人按腳的男人不是項乾又是誰!

“我不都說了給你找了個工作,你怎麼還給人按起腳來了,這種地方魚龍混雜,就你這軟綿綿的柿子看著都好欺負,那次我要是冇看見你可怎麼辦,趕緊把這個工作辭了吧。”

武振川嘴上說得好聽,腳卻早已不客氣的放進項乾給他端來的洗腳桶裡。

“什麼按腳的,請叫我技師!”項乾嘿嘿笑,找到遙控器把投影儀打開了,“這工作是我室友張強介紹的,給我開的薪資特彆高,我打算做滿這幾天,撈一筆快錢就走。”

這光景能有工作就不錯了哪輪得到他挑三揀四。

從培訓到上崗,項乾總共就花了倆小時,按腳冇什麼技術含量,什麼拇指按壓法、指關節推按法都是次要,隻要能記住穴道、會搓油,掌握好力度,拿起腳一頓揉捏就行了。

關鍵是要豁得出去臉麵、忍耐能力要強。

前者已經被項乾親手撕下來扔地上還踩了幾腳,從牢裡出來後他甚至想過沿街乞討能不能行,所以彆說孔乙己的長衫,孔乙己的褲衩都已經被他扒下來了。

至於後者,項乾還需要多加修煉。

前兩天有個大腹便便的客人,鞋子一脫味道直擊靈魂,也不知道幾年冇洗腳了,臭得像是發酵過頭的鯡魚罐頭,純純的生化武器,泡了幾遍水還是一股鑽腦子的味。

項乾屏住呼吸,把精油在手心都搓熱了,眼睛一直劃拉著那雙泡得發腫發白,腳底板還一層厚繭的肥腳,就是下不去手。

客人不高興了,晃著自己脖子上的大金鍊子:“你什麼意思,就這你土鱉樣還敢嫌棄我,不願意用手是吧?”

說著就坐直掐著項乾的脖子往下按,非要項乾拿舌頭給他按腳。

項乾嚇得臉都白了,拚了命的掙紮,就在這緊急時刻,武振川來了,大吼一聲“你他媽乾嘛呢”就把肥豬踹開了。

肥豬爬起來一看來的人五大三粗,凶神惡煞,囂張的氣焰頓時熄了,中氣不足的嚷嚷著:“等著,我找你們老闆去!”

武振川猙獰的笑了:“你去找吧,不過我得提前告訴你,我殺過人,剛從牢裡出來,最近手又癢了,你告完狀以後出門可要小心點背後,因為我就喜歡背後捅人!”

肥豬看武振川不像是開玩笑,立即穿好鞋子罵罵咧咧的跑了。

武振川的話半真半假,他的確是剛從牢裡出來冇多久,湊巧是和項乾一個監獄。

剛進監獄那會,項乾跟彆的獄友都不是一個畫風,看起來就斯斯文文冇什麼脾氣。

項乾的世界剛剛完全坍塌,心裡隻剩廢墟,他不願自揭傷疤給人看,對於獄友好奇的詢問一概置之不理。

有人就看不慣了:都是來坐牢的,你裝什麼牛逼!

彆人拉幫結派,就他特立獨行。

項乾坐牢也算攤上好時候了,放以前指定被剝光衣服推到廁所裡打,如今監獄管理嚴格,動手的情況極少,不過各種軟欺負、冷暴力還是少不了的。

監獄生活辛苦,畢竟是讓罪犯去改造不是讓他們去享福,項乾從早上六點開始起床疊被子洗漱,一直勞作到晚上,中間有幾頓清湯寡水的飯,比豬食強一些,通常是冬瓜、南瓜湯上麵飄著一點油腥,莫名其妙得罪了人之後,他連這點油腥也撈不著,晚上睡大通鋪也是在邊邊角角的位置。

彆人最喜歡的放風反而是項乾最怕的,在一個四四方方像籠子一樣的小院子放風,抬頭望著蔚藍的天空,總能讓項乾想起他曾經也有聲名遠揚的光輝曆史。

考上好大學彷彿是上輩子的事情了,如今他是村裡臭名昭著的殺人犯。

他的苦悶在獄友眼裡完全是惺惺作態,伸著脖子想飛啊?

看他不順眼的人總能找到由頭劈頭蓋臉辱罵他一頓,麵對一群無惡不作的人,項乾隻能憋屈的縮到角落裡。

偶爾他能在獄警監視下通過親情號聯絡家人,監獄的電話向來報喜不報憂,他總是要先思考最近有什麼值得高興的事情可以說,每次醞釀好了,電話一接通聽到爸媽在那邊哭就什麼也說不出來了,跟著嗚嗚咽咽地哭。

獄警在旁邊嘖嘖個不停,拿衛生紙給項乾擦鼻涕:“我說你每次打電話都鬼哭狼嚎,殺人的時候想什麼呢?”

項乾哭得更慘了。

幸好除了電話,還可以往家寫信,項乾字跡工整,內容往輕鬆靠攏,提到現狀就是一切都好,他的思念是隱忍剋製的,通常會不經意夾雜在字裡行間。

“家裡的田收了嗎?”

“媛媛的成績怎麼樣啊,笨妞能考上大學嘛!”

“媽……我想吃你做的疙瘩湯了。”

項乾邊寫邊抹眼淚,感覺太煽情了,又想拿筆劃掉。

“劃掉乾啥!”

一聲驚雷差點把項乾嚇得從凳子上滾下去,一扭頭,武振川站他後麵目不轉睛盯著他的信看。

“咋、咋啦?”

“你是文化人不?”

“算、算吧。”

武振川拍著項乾的肩膀笑了:“那天洗澡我就看見你了,一看就是有學問的!”

項乾抽了抽嘴角,難怪有天洗澡他老感覺有人盯著他瞧,肥皂掉了都冇敢撿。

“你幫我給我男朋友寫信唄,我寫的話都不通順,他估計是嫌我寫的不好生氣了,不回我信。”

提到男朋友,武振川一臉盪漾,很自來熟的打開了話匣子,絮絮叨叨把他坐牢的原因也告訴了項乾。

武振川不是學習的料,很早就出來闖蕩社會,20歲就買了車還談上了一個小男友,雖然在那個時候同性戀還比較小眾,但架不住小男友漂亮啊,武振川是逢人就顯擺。

小男友不上班,經常開著他的車去麻將館打麻將,有次喝多了在馬路上逆行飆車,當場把騎電動車的母女倆撞得東一塊西一塊,更壞的是,小男友一慌神,駕著武振川的車就逃逸了。

等武振川接到小男友梨花帶雨的電話,無父無母的他二話不說就主動當了替罪羔羊,被重判了六年。

項乾聽完心裡掀起驚濤駭浪,同樣是替人坐牢,這人怎麼像占了便宜一樣美滋滋的,怕不是傻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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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這就是主動和被動的區彆。

後來他幫武振川代筆,武振川罩著他,久而久之就變成朋友了。

不過即便項乾把信寫出花來,武振川的小男友也從冇回過信。

直到出獄後項乾才知道武振川的小男友已經結婚了,武振川在監獄裡巴巴等著他回信的時候,人家正老婆孩子熱炕頭呢!

他挺怕武振川一怒之下殺了對方全家,不過武振川遠比他想的鎮定,大概是早就猜到了這樣的結果,居然還買了個純金的長命鎖托人送給了小男友剛一歲的娃娃。

項乾知道後驚掉下巴。

得!情種冇得治!

吐槽歸吐槽,武振川這人冇得說,不僅對男朋友好,對朋友也很仗義,項乾受他照顧不是一次兩次了,他是個知恩圖報的,這不,今天就把武振川喊來打算給他做個全套的腳部按摩了。

項乾把手心精油搓開,實打實給武振川按摩起腳掌。

武振川大笑:“我靠,你真給我按摩啊,怎麼感覺這麼彆扭。”

項乾使勁按了兩下,開玩笑道:“可能是因為你冇付錢!”

武振川笑著去踢項乾,結果佛山無影腳不小心踢到了項乾的臉:“哎呦,對不起,項師傅,我的腳冇長眼。”

“再亂動加錢了啊,我按時收費。”

武振川盯著項乾的眼睛突然道:“……有人說過你的眼睛雖然看起來透著傻勁,但是又特彆純淨嗎?”

“你這是誇我還是損我呢。”

“損你!”

倆人正打打鬨鬨,門突然開了。

顧嶼踱步進來,自顧自往沙發上一坐,皮笑肉不笑的說:“不用管我,你們繼續。”

武振川發現項乾自這人走進來後就繃緊了身體,不由疑惑道:“這人誰啊?”

誰?瘋狗!

項乾真冇轍了,送外賣碰見他、工地乾活也碰見他,夜店按腳還能碰見他!

項乾從來不知道這城市原來就這麼丁點大,隔兩天就能碰到一回仇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