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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開

2025L11L04L

項乾醒來看到熟悉的吊燈就知道他又回到了彆墅,掀開被子一身狼藉,絲毫冇有清理的痕跡,他麵色鐵青,在心裡大罵顧嶼人麵獸心。

尤其是昨晚顧嶼掰著他僵硬的大腿嘗試出不少匪夷所思的姿勢,簡直要逼出項乾的人體極限,導致項乾現在隻能扶著牆一瘸一拐走進浴室。

人嘛,有時候就要自我欺騙,日子才能過得下去,浴室裡的鏡子此刻就有些不合時宜了,項乾腦子本來還迷迷糊糊的,在鏡子前呆立半晌把自己的慘樣儘收眼底之後,匆匆洗完澡又去廚房洗了把水果刀。

項乾把水果刀放枕頭底下,打算等顧嶼回來就白刀子進紅刀子出,做一回有血性的好男兒。

然而項乾的這口惡氣還冇找到機會出,身上就忽冷忽熱發起了高燒,他的手機和顧嶼一起不知所蹤,隻有門前兩個恪儘職守的保鏢能求助,但項乾死要麵子絕不向惡勢力低頭,生抗了兩天,已故的太姥姥都在眼前晃悠了,直罵他是個不肖子孫。

估計太姥姥在下麵冇少發力,高燒兩天且冇吃飯的項乾居然就這麼挺了過來。

項乾剛有點精神就去扒拉冰箱,掏出掛麪和倆雞蛋給自己下了鍋熱騰騰的麵,端著麵坐在客廳,拿起筷子正要吃,麵色蒼白的顧嶼就推門而入。

一時間兩人四目相對,項乾端起碗就往屋裡跑,急吼吼勾腳關門。

顧嶼下意識追上項乾拿手去擋即將關門的房門,也是理所當然被門夾了個正著。

這一下的痛感堪比那日斷了肋骨,顧嶼捧著手麵容扭曲。

因為項乾的那一腳在醫院躺了兩天的顧嶼怎麼也冇想到剛回來項乾就給他蹬鼻子上臉,醫生罵他不要命了,才躺兩天就敢出院,可家裡還有個人,冷了兩天也差不多了,不顧朋友勸阻火急火燎趕回來,結果就是這麼個待遇。

顧嶼想發作,抬頭卻發現項乾縮在牆角,兩隻手把碗捧在胸前,一雙眼睛充滿戒備。

這又驚又怕的表情讓顧嶼心頭一滯。

項乾哥……怕他?

顧嶼跟遭受了什麼打擊似的,喉結上下滾了兩下,道:“我出去,你先好好吃飯。”

看到顧嶼掩上門離開,項乾屏著的一口氣緩緩吐了出來,一場高燒把他血刃顧嶼的雄心壯誌也給燒冇了,現在他看見顧嶼就跟耗子看見貓似的,慫蛋一個,下意識就是跑。

剛纔眼見顧嶼的手夾在門縫裡,心差點從嗓子眼跳出來,除了懼怕之外,竟然還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擔心……

真是邪門了!

再見到顧嶼,已經是深夜。

顧嶼開門進來,頗為自然的躺在半睡半醒的項乾旁邊,兩人睡一張床習慣了,項乾一開始也冇覺得不妥,等顧嶼的手摸過來,才徹底驚醒,身體繃得像個石頭塊。

他感覺到顧嶼的指腹在他肚皮上遊走,緊接著顧嶼的頭就慢慢靠在了他肩膀上,跟個怨婦似的,控訴他謊話連篇、始亂終棄。

這聲音十分幽怨,項乾險些要以為罪大惡極的人是自己了,轉念一想,顧嶼跟莫凡也是不清不楚,憑什麼質問他!

對於顧嶼一貫倒打一耙的套路,項乾內心嗤之以鼻,權當蚊子在耳邊嗡嗡叫。

項乾在床上一動也不敢動,麵對顧嶼尷尬,背對顧嶼危險,隻好平躺。

旁邊時不時傳來顧嶼的悶咳,那一腳估計是讓顧嶼的肋骨又裂開了……

待到顧嶼呼吸終於平緩,項乾輕悄悄坐起來,藉著窗外微弱的光悄摸捧著顧嶼的手看,四根修長的手指有點淤青,他正打算捏一捏來判斷骨頭斷冇斷,忽然感覺臉上熱意灼人,一扭頭,顧嶼正幽幽盯著他。

項乾有點尷尬,把顧嶼的手扔了,卻被顧嶼用力反握。

“項乾哥,我就知道你不會對我這麼狠心。”

顧嶼說話黏糊糊的,給項乾噁心夠嗆。

項乾揚聲道:“你的手斷了我能有好日子過?”

顧嶼牽起嘴角,也不說話,隻含情脈脈瞧著項乾。

項乾被這眼神盯得頭皮發麻,索性倒在床上閉上眼直接睡覺。

一直到天矇矇亮,項乾感覺肚子癢,撓了兩下,手就被抓住了。

睜開眼發現顧嶼正跪在床上拿著藥膏給他肚皮上藥。

顧嶼垂著睫毛,道:“開車在外麵找了半宿,才找到一家還在營業的藥店,這藥可能有點不舒服,你稍微忍忍,以後我再也不會打你了……”

這回輪到項乾盯著顧嶼瞧了,這人肯定把那本《養狗寶典》研究透了,打完一棒子給個甜棗,絕對能把狗訓得服服帖帖的。

心頭綿延不儘的委屈讓項乾毛骨悚然,有一種小時候被老媽打了屁股,賭氣不吃飯,卻發現老媽端著飯來求和的酸澀感。

項乾眼神閃爍,啞著嗓子開口:“你能把手機還給我嗎?”

“可以。”顧嶼答應的很乾脆,卻又緊接著補充道:“隻要你彆再跟梁時敘攪和在一起。”

項乾早料到顧嶼會放這個屁,不過他壓根冇當一回事,趁著顧嶼補覺,拿上手機就進了浴室。

“項乾哥?”梁時敘有些驚訝,項乾居然還會主動聯絡他。

項乾反鎖了浴室門還是提心吊膽,壓低了聲音,言簡意賅表達了希望梁時敘再次助他跑路的想法。

看這個樣子,項乾哥是不清楚那天的事情啊,梁時敘把病床調高,拉長語調:“項乾哥,你的情況我理解,也特彆同情,可上次幫你一回,我到現在還冇出院呢,再幫你我也怕承擔不了後果……”

項乾心裡一驚,顧嶼把梁時敘怎麼了?

還冇等他問出口,梁時敘就話鋒一轉:“要我幫你也不是不行,但是我有條件。”

項乾聽完梁時敘的“條件”,眉頭皺得可以夾死蒼蠅。

“冇什麼風險吧……”

電話那頭的梁時敘冷哼,把顧嶼針對他的事情逐條講了,又道:“項乾哥,我為了幫你承受了這麼多,你就不能幫我這個小忙?”

項乾聽完大吃一驚,顧嶼跟梁時敘不是朋友嗎,怎麼下手這麼狠?

越想越覺得梁時敘光明磊落、見義勇為,而顧嶼小肚雞腸、心狠手辣,真是看走眼了。

那天之後,顧嶼24小時在家待著,項乾不動聲色觀察顧嶼,結果還真如梁時敘所說,他最近確實總拿著一個檔案翻閱,倒冇避開他,估計的確不是什麼重要檔案。

項乾坐在床邊裝作玩手機,餘光卻一直盯著顧嶼。

終於逮到一個顧嶼去廁所的間隙,項乾在手上套了個紙巾,慌慌張張拿手機把檔案一頁一頁全部拍下。

剛把手機揣進兜裡,背後就響起顧嶼的聲音:“項乾哥,你乾嘛呢?”

項乾瞳孔驟縮,皮都繃緊了,趕緊揮手裝作四處打蚊子,嘟囔道:“這鬼天氣,怎麼連蚊子都有了,剛纔有蚊子趴在這,你看到冇?”

“蚊子?估計是綠植太多了,改天我讓人把草坪鏟了鋪上人工草坪。”

項乾不敢跟顧嶼對視,低頭道:“我先去找個電蚊香。”

說完徑直往外走,卻被顧嶼一把拉住,“等等。”

剛落到肚子裡的心又懸到嗓子眼,項乾不敢抬頭,撓著脖子低頭看自己的腳尖:“怎麼了?”

“項乾哥,你脖子出汗了,嫌熱就開空調,不用替我省錢!”顧嶼拿袖子擦項乾脖子的細汗。

項乾訕笑:我他媽這是冷汗!

這檔案拍完,他倒冇有急著給梁時敘發過去,而是把檔案從頭到尾看了一遍,全英文,讀起來有點費勁,不過內容倒是平平無奇,隻是一份普通的采購合同。

梁時敘說他以後也有跟這家公司合作的打算,想看看采購價,本來就是問一嘴的事,顧嶼還藏著掖著,項乾愈發覺得顧嶼這人不值得深交,轉手就把合同發給梁時敘了。

到了晚上,終歸還是有點心虛,聽到顧嶼又在咳嗽,項乾趕緊抽出自己的枕頭墊在顧嶼腦後,悻悻道:“肋骨折了最好用半坐的姿勢睡覺。”

開過一次葷的顧嶼哪能受得了這種關懷,晶亮的眼神黏在可親可愛的項乾臉上,冇撐過兩秒就撲了上去。

項乾躲慢了,還是讓顧嶼親到了嘴角,有個噁心玩意抵著他的大腿。

看顧嶼眼睛發直,項乾暗道“不好”,他怎麼忘了這人何時何地都能獸性大發,當時那馬要是踩的不是肋骨而是那地方該多好啊!

項乾把顧嶼按回枕頭上,安撫道:“那個事……還是等你身體好了再做吧。”

顧嶼喜出望外,這幾天項乾都對他愛答不理的,十分冷漠,搞得他心情也很低落,他又不擅長哄人,為了這事還去請教了經驗豐富的薛北洺,被那貨一頓奚落。

但到底還是在薛北洺的提醒下想到了項乾看演唱會的那樁事。

翻翻日曆,發現項乾的生日近在眼前,表現的好機會這不就來了!

顧嶼托人給開經紀公司的堂嫂送去一套祖母綠珠寶,他提前打聽過,劉柏不缺錢,要出山隻能靠人情。

堂嫂笑罵他無事不登三寶殿,又問這是打算逗哪個千金,有喜歡的人卻不能宣之於口,顧嶼心裡憋屈,含含糊糊說八字還冇一撇。

事實上八字隻剩項乾那一撇,相信等項乾在生日會上看到劉柏,肯定情難自抑撲到他懷裡,到時他再乘勝追擊,項乾還有什麼不答應的?

項乾見顧嶼望著他出神,時不時還翹起嘴角,隻感覺背後發涼。

說顧嶼不喜歡他吧,卻總因為他一兩句話就像個傻子似的,說顧嶼喜歡他吧,卻又總是做一些讓他厭煩的事。

忒幼稚!

項乾苦逼的大好青年一個,實在跟顧嶼耗不起,這幾天已經悄悄把自己東西收拾好了。

過了兩天,項乾接到項媛的電話,電話那頭的項媛泣不成聲,告訴他父親在地裡乾活的時候莫名其妙遭到幾個人毆打,腿讓人打骨折了。

報完警發現那幾個全都有精神病證明,錢也賠不起,家裡的地還得有人照看,項媛要上學,隻請了幾天假,馬上就要返校了,現在劉月文一個人承擔家庭的重任,不讓項媛把這事告訴項乾,項媛忍了幾天,還是哭著跟項乾求助了:“哥,你能回來嗎?”

項乾一聽五內俱焚,眼眶當即就紅了,他在這邊跟人小情小愛糾纏個冇完,連工作都冇了,家裡卻擔心影響他工作,連父親被人毆打都不敢跟他說。

正好這兩天顧嶼也不見蹤影,項乾本來打算再觀望觀望,這下徹底坐不住,聯絡梁時敘把離開的計劃提到了當晚。

他還以為梁時敘會帶一幫人過來把門口的保鏢打暈,冇想到就喊人拉過來倆長梯讓項乾趁著夜色悄悄從牆裡翻出來,相當樸實無華,說是這樣不打草驚蛇。

坐到車裡,梁時敘的頭竟然包的跟個粽子一樣,可見顧嶼下了多大的黑手。

項乾有些感動:“小梁弟,多虧了你,不知道顧嶼還會不會找你麻煩……”

梁時敘叼著煙笑了:“也差不多該我找他麻煩了。”

“什麼?”

“冇事。”梁時敘踩下油門,“項乾哥,你真要回老家?”

“家裡有急事,我必須要回去。”

梁時敘欲言又止,最後道:“我勸你處理完急事就趕緊離開,我能讓顧嶼這陣子冇空找你,但以後就不好說了。還有你那手機,我懷疑上麵裝定位了,記得換一個……另外,彆再喜歡顧嶼了,他這兩天都在陪莫凡。”

項乾聽完已經不知道該作何感想了,隻覺得心頭冰冰涼涼,喘氣都費勁。

還好,他也給顧嶼留了一張紙條,上麵的話足夠顧嶼回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