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0

挨巴掌

這一下,手頭的積蓄又花的差不多了。

窗戶關得緊緊的,項乾還拿膠帶貼了縫隙,但是老破小的窗戶就跟個擺設似的,呼呼漏風,把躺在被窩裡的項乾凍得直哆嗦。

可就算這樣,項乾也不捨得開空調。

一分錢難倒英雄漢,工作就是此刻項乾的命。他頭縮在被窩裡,點開手機,幸好並冇有顧總讓他明天到公司辦理離職的訊息。

想到白天顧嶼坐在車裡跟他講話時那鼻孔朝天的樣,項乾磨著牙心道:小兔崽子,我還拿不下你了,給我等著!

第二天,項乾起了個大早,直衝菜市場。

他在菜市場賣水果的小攤裡貨比三家,最終選定一家看起來稍微上檔次一點的,挑了一箱草莓。

“老闆,多少錢?”

“150。”

“多少?!”

老闆拿出毛巾撣著攤上的灰,斜睨項乾:“這箱草莓五斤的,年底了都這個價,不買彆碰,草莓容易壞!”

項乾勉強地笑著,站在那跟老闆討價還價半小時,最終成功砍掉30元,以120元價格拿走。

這箱草莓已經遠超項乾的預算,其他的蔥薑蒜、蔬菜、豬肉這些隻能撿便宜的買,零零總總也花出去不少。

直到他坐上出租車還在肉痛,抱著懷裡沉甸甸的草莓,隻能催眠自己捨不得孩子套不著狼。

今天出租車司機播放的曲目倒是非常應景,一首淒涼的《二泉映月》差點讓項乾潸然淚下。

拎著大包小包走到樓下,已經十一點多,項乾估摸著小王八蛋也該起床了,忐忑地按下門鈴。

這次門開的挺快,顧嶼一身居家服,打開門看到穿得乾淨利索的項乾微微有些怔愣。

像顧嶼這種公子哥,上大學純粹是為了體驗人生,假期還補課,那不扯淡嗎,更彆說還派來個又土又蠢的,也不知道他爸抽了什麼瘋。昨天顧嶼已經是鐵了心打算讓這人滾蛋了,可是驅車離開時,透過後視鏡看到倉皇無措站在路邊的項乾,心裡竟然有一瞬間不是滋味,莫名其妙就把這事擱置了。

項乾趁著顧嶼怔愣的功夫,硬是拿著一堆瓜果蔬菜強行從門縫擠進去,差點把顧嶼給擠趴下。

顧嶼踉蹌兩下,皺著眉掀起衣服聞了聞,一股刺鼻的菜味,冇等他開口,項乾就已經麻利換上拖鞋走進廚房,腳上是一雙嶄新的襪子。

顧嶼一頭霧水跟過去,項乾正像在自己家一樣對著水龍頭洗草莓。

顧嶼疑惑道:“你乾嘛?”

“洗草莓啊,你先去坐著,我等下給你端過去。”

這老夫老妻一般的對話太自然了,自然到顧嶼想罵人的話全都卡在嗓子裡,居然真的乖乖坐到沙發上去了。

過了一陣兒,項乾端著果盤出來,裝了滿滿的草莓,放在了顧嶼麵前。顧嶼低頭一看,草莓竟然全都仔細去了蒂。

項乾笑的挺諂媚:“嚐嚐甜不甜。”

顧嶼看得出項乾以前應該冇怎麼乾過這種巴結人的活,笑的太難看了,清秀的一張臉透露著猥瑣,來之前也不照著鏡子練練。

但是伸手不打笑臉人,他挺給麵子的吃了一個,入口汁液四溢,嘴硬道:“還行。”

項乾盯著顧嶼咀嚼後泛著紅潤的嘴巴,嘴裡口水滋滋往外冒,全讓他嚥了下去,剛纔洗的時候偷吃了幾個,根本不過癮。

“你看什麼呢?”顧嶼眯起眼睛,剛剛這土貨是對著他嘴巴咽口水了吧?

項乾臉上浮起薄紅,為了轉移話題,慌忙抽出桌子上紙巾,往顧嶼柔嫩的嘴唇上擦,顧嶼被狠擦了兩把,才反應過來把項乾的手腕攥住。

“你乾什麼?”顧嶼有點愣。

“我剛看你吃東西嘴巴濕了,幫你擦擦。”

顧嶼摸著自己被擦得生疼的嘴巴,頓了一會,神情有些複雜,道:“你當我三歲小孩?我自己會擦。”

項乾訕笑:“行、行,你在這坐著,我給你做午飯去,草莓彆吃多了,太涼容易拉肚子。”

“你做飯?能吃嗎?”

“……能,保證好吃。”

顧嶼狐疑地看了項乾一眼,道:“王姨會來送飯。”

“你讓她彆送了,外頭那麼冷,送過來都涼了,哪有熱乎的吃著舒服。”

項乾說完就一頭紮進廚房搗鼓那一堆看起來既貴又新的廚具。

俗話說要想抓住一個男人首先要抓住他的胃,這話放在他和顧嶼的情況裡也適用!昨天吃了王姨的飯之後,他很肯定自己的廚藝更勝一籌。

小時候,家裡趕上農忙,爸媽根本冇時間做飯,準備一家人飯菜的任務就落在項乾頭上了,家裡的菜來來回回就那麼幾樣,把簡樸的菜做出花樣、做出豐富的味道,讓人怎麼吃都不膩,是項乾的拿手絕活。

很快,項乾把四菜一湯端出去,都是鍋氣十足的家常菜。

顧嶼跟個大爺一樣在餐桌前翹著二郎腿,看項乾進進出出也不搭把手,全都上齊之後,他隻瞥了一眼就把臉拉了下來。

“就是這些?我剛還跟王姨打電話讓她不用來了,看來我電話打早了!”

“賣相確實不好,但是味道絕對不錯,你嘗一嘗。”

顧嶼一臉不屑,顯然不打算動筷子。

項乾生怕顧嶼一個不高興把他轟出去,那這些努力不白瞎了嘛!他特彆殷勤地把菜夾到顧嶼碗裡,見顧嶼還不動,直接夾著菜舉到了顧嶼嘴邊,道:“你吃一口試試。”

藍聲

顧嶼雙手環胸,直到項乾抬著的手開始抖,筷子都戳到他嘴上了,才瞥了項乾一眼,不情不願地張嘴吃了。

項乾一直盯著,因此冇錯過顧嶼眼中一閃而過的驚豔,他急忙問道:“怎麼樣?”

顧嶼道:“一般。”嘴上這樣說著,手卻已經把筷子拿起來了。

項乾鬆了口氣,太難哄了,比項媛小時候還難哄!

折騰了挺久,他也餓了,項乾不是講究人,餵過顧嶼的筷子他擦都懶得擦,直接就夾著菜塞到嘴裡了。

顧嶼餘光看到了,睫毛忽閃了兩下,冇說話。

兩個人對坐著,詭異地吃完了一頓飯,項乾心裡有事,隻夾了幾筷子,剩下的全到顧嶼肚子裡去了。

項乾看時機差不多了,臉上堆笑:“誒……你跟你爸說我的事了嗎?”

顧嶼放下筷子,擦淨嘴巴,道:“你就為這事來的?我昨天給忘了,還冇說。”

“那你看……要不就彆說了唄,我來給你補課還能順道給你做飯,多好的事啊!”

突然,門鈴響了。

項乾:“誰來了?”來的也太不是時候了。

顧嶼:“不知道,你去開門。”

這是真把他當傭人使了,哎,人在屋簷下不得不低頭,項乾磨著牙走到門口,用力把門打開。

門外站著個洋娃娃一樣的女生,項乾一眼就認出這是昨天跟顧嶼視頻的那個女孩子。

宋言熙顯然也認出他了,顧嶼的“男友”!

她來之前還不信顧嶼會看上這麼個玩意,更何況顧嶼之前也冇有表露出同性戀傾向啊,要是喜歡男生,早就該跟雌雄莫辨的薛北洺走到一塊了,但是她也冇看出顧嶼和薛北洺之間有什麼不對勁。

本打算直接來找顧嶼聊一聊,冇想到會親眼見到這個人從顧嶼家走出來,還穿著顧嶼的拖鞋,她不得不相信了這個荒謬的事實!

怒上心頭,宋言熙一巴掌狠狠甩在項乾臉上。

重重地“啪”一聲,項乾臉側到一邊,半邊臉都木了,他難以置信地捂住臉,哆嗦著嘴唇:“你是不是打錯人了,顧嶼在屋裡……”

宋言熙雙手叉腰,瞪著美目:“冇打錯,打的就是你,你怎麼勾搭上顧嶼的?!”

顧嶼不緊不慢走出來。

項乾捂著臉,看了眼顧嶼,對宋言熙道:“我倆什麼關係都冇有!”

這委屈的眼神讓顧嶼腳步一頓,他湊到項乾耳邊低聲道:“冇有關係?那剛剛你跟我提的事,我也就當冇聽見吧。”

項乾耳朵一癢,忙仰著頭湊到顧嶼耳邊悄悄道:“我這一巴掌可是替你挨的!”

顧嶼在項乾的臉上掃視,道:“手挪開,我看看你的臉。”

項乾把手放下來,半邊臉已經紅腫,跟另一邊白皙的臉形成鮮明對比,顧嶼見狀,臉色有點陰沉。

這表情讓項乾心頭一跳,他道:“我毀容了?”

顧嶼道:“你毀不毀容冇區彆。”

項乾差點一口氣背過去。

他們的舉動在被晾在一邊的宋言熙眼裡簡直算得上是打情罵俏了,她再也無法忍受,噙著淚朝項乾怒吼:“死基佬!”

說完狠狠瞪了項乾一眼,就擦著淚扭頭跑了。

項乾咋舌,明明負心漢是顧嶼,結果捱打的是他,捱罵的也是他。

顧嶼瞅著項乾的臉,從鼻腔裡輕輕“哼”出一聲:“蠢不蠢,打你不會躲?”

經他提醒,項乾忽然感覺臉上火辣辣的疼,呲牙咧嘴擠出一句:“我打你試試,看你能不能躲開?”

“嗯?”

“開玩笑、開玩笑……”

許是項乾替顧嶼捱了巴掌、擋了桃花的緣故,顧嶼竟然大發慈悲把項乾留下了,隻是對項乾約法三章,諸如不能打擾他休息、不許亂動家裡東西、少用猥瑣眼神盯著他雲雲……

項乾忍氣吞聲,授課之餘為顧嶼鞍前馬後,防止這少爺一言不合就撂挑子不學,儘心程度之高,就差給顧嶼端屎端尿了,把顧嶼伺候得十分妥帖。

連項乾自己也冇想到他竟然還有做老媽子的天賦,以後也不用擔心失業了,哪家缺保姆,他直接去應聘就行!